那便没什么大碍。
按照传讯虫的说法，格里芬已经离开，家中只留下了神智不清的诺尔。
荀宁回想了一下，觉得上次见面时，诺尔这只雄虫便有些不对劲，但打从一开始，这只雄虫的存在感便极低。
他更像是格里芬携带着的某件物品，一举一动都是为格里芬服务的，以至于见过他的虫，无法对他本虫留下任何印象。
或许也是一个实验体，荀宁想到，能用雌子做实验的虫，没道理对雄主手软。
偏偏这时候的“布兰特”占据着布兰特的身体，荀宁只能凭自己的判断做决定：“我们先去军部找戴兰，他对上将的事务会比较熟……”
“我已经通知军部，先应付那些闯进来的虫，无论如何，这件事和格里芬也脱不开关系。”身旁的“布兰特”忽然开口抢答，他操纵着星舰，但下达命令的姿态却堪称随性而娴熟。
“至于洛威尔那边，我已经派虫在暗处蹲守，一定会有虫来救。”
这和荀宁所盘算的策略差不多，或许和原本布兰特会做出的应对也差不多。
荀宁愣了愣，转头看向这只“布兰特”，雌虫戴上了军帽，唯独对志愿兵的制服不太熟悉，落下了标志性军徽，相比起寻常的布兰特，他的眉眼更加专注，也更加柔和，蓝色的双眸看着他，似乎在耐心地等待什么。
荀宁迟疑道：“……做得好？”
“布兰特”像被顺毛的猫一般，愉悦地眯了眯眼睛，下意识想凑近一般，向他那头微微倾身，而后又反应过来似的，落寞地收了回去。
和现在的布兰特差别实在有点太大了。
“喂。”空中的布兰特实在忍不住了，“你他雌在装个什么玩意?”
这个假惺惺的龟毛到底是谁?
“嘴巴放干净点，你这只该死的蠢猪。”底下的“布兰特”用精神力传达圣意。
布兰特怒吼一声朝着底下的雌虫冲撞过去。
“……阁下，精神力球好像在跳舞。”ooi无法和现在的布兰特沟通，只能艰难地通过动作分析道。
“……你究竟想要找谁？”荀宁问这只古怪的虫。
ooi的灵魂链接不会出错，面前的这只虫确实也是布兰特，虽然和他认识的布兰特有所不同，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布兰特。
显然，这个“布兰特”觉醒了高级的绕弯子说话技能：“一只总是躲着我的虫。”
荀宁没再开口，因为ooi告诉他精神力白球已经转头过来，不耐烦地用尾巴抽着他的脑袋，显然对他和这只虫说话很是不满。
等到了地下实验室，荀宁才发现事情比他想的还更糟糕，有几只鲜血淋漓的虫被放置在担架上，显然已经没有救治的必要，从衣着上看，都是夜里负责值守的军雌。
“布兰特”也感到意外：“怎么搞成这样的？”
军部的巡防安排是主星最为严密的，军械配备也最为充足，不说全部封死，但缜密排布后，确实能做到一只蚊子也不会放进来。
一位中将军衔的虫向他们敬礼，报告道：“上将，敌方通过域外跃迁点强闯保护屏障，在警报响起前就攻入这里，且火力强劲，我们的虫来不及调度就被歼灭。”
能让值守的虫来不及调度就被歼灭，便不只是火力太大这么简单。这些不速之客定然熟悉通往实验室的路线，且既然是通过域外跃迁点来的，便极有可能联合了星盗。
“阿斯奎斯……洛伦佐上次是不是来了军部，他有可能跟在我们后边。”荀宁反应很快，猜到是谁泄露了路线。
“布兰特”紧紧蹙眉：“没办法，军部没法阻拦皇族。”
居然请到阿斯奎斯家族的虫来打配合，格里芬这老头子在搞什么鬼东西？
汇报的虫继续道：“敌方死亡二十只虫，活捉两只，我方死亡十只虫。”
“布兰特”也忍不住眼皮一跳，对于一次突然袭击来说，这已经是不小的伤亡量。
格里芬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心来这一趟。
荀宁问道：“那两只寇蛛怎么样了？”
中将看了一眼“布兰特”，见他点点头：“还有气息的那只安然无恙，但另一只寇蛛的尸体消失了。”
“……他大费周章地带走了德雷克？”荀宁匪夷所思道。
放着一只还活着的虫不抓，带走一只已经死亡，失去实验价值的寇蛛，对格里芬来说有什么好处?
“能查到逃跑路线吗？”“布兰特”却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肃起脸来，沉声道，“必须将他尽快抓回来。”
中将自然解释已经在追查，布兰特还是坚持道：“我要亲自去。”
这只虫似乎知道些什么。
荀宁下意识跟在他身边：“我也去。”
ooi及时响起播音腔：“阁下，你的球又在撞你了。”
“斑斑，这个情况很奇怪。”荀宁深吸一口气，他总有种奇怪的，不祥的预感，“格里芬他知道些什么，甚至比我们知道的要更多。”
结合之前的猜测，荀宁有时都忍不住怀疑，格里芬是不是和他们一样，身边带着一个系统。
“我要跟你去，我必须在你身边。”荀宁坚定道。
ooi眼看那团蓄势待发的精神力球甩甩尾巴，无奈地停了下来，紧紧贴在雄虫脸侧，仿佛要守护他一般。
“布兰特”也没有阻拦，他驾驶着星舰，顺着侦查虫预测的逃跑路线追了上去。
“宇宙中缺少障碍物。”“布兰特”忽然开口，他的蓝眸紧盯漆黑的空宇，远处的行星发出点点微光，被控制台标上了红点坐标，“我们的虫反应很快，捣毁了三艘星舰，现在只剩两艘，有一艘燃料舱泄露。”
“他们只能就近找掩体，还得挑选有燃料补给站的星球。”“布兰特”操作一番后，红点只剩下两三个。
“当然，除开燃料补给站，还有一处更隐蔽的地方能补充能源。”
“布兰特”的指尖悬停在某一点处：“那便是废弃的实验室。”
雌虫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试错的机会，控制台上铺展开的，密密麻麻的线路图逐渐缩小，浓缩成一条笔直的线条，微弱但坚定地向遥远的罪恶纵深。
在追捕开始的那刻，周边的星球便启动了空域封锁，格里芬的选择在所有虫来看都不言自明，旁侧的所有偶然都被堵截，他沿着命运给予的必然，回到了所有故事的开端。
那颗黄沙漫漫的荒星。
“斑斑，你在不安吗？”
荀宁忽然感知到了什么，抬头问了一句，他们建立了一定程度的精神链接，但雌虫此刻的精神波动太过剧烈，情绪被直接传导到了他这里。
ooi照例替虫回复：“是的，阁下，他看上去——滋滋——”
周遭一瞬间寂静的可怕，只能听到那来自身后的，陌生灵魂的呼吸声。
荀宁挑了挑眉：“ooi？”
“滋滋——能量自检正常——滋滋——线路异常——”
空中的白球忽然开始闪动，ooi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正着急忙慌地向他转过头来：“阁——滋滋——”
“ooi?到底……怎么回事？”
“又要开始了。”
身后的“布兰特”蓦地开口，他的声音发沉，像在压抑着什么，但这只虫对他而言过于陌生，即便他也是布兰特，但他们却像从未认识过。
不安感猛地窜上了脊背。
“滴——”
荀宁吓了一跳，跃迁在此刻结束，他们悬停在当初那所旧实验室的上空，下边果然停着一艘星舰。
一只手越过他，在控制台上点了些什么，地面的画面被投射出来，荀宁能看见格里芬旁边便是那只巨大的寇蛛尸体，他仿佛疯了一般，正对着空气说着些什么。
明明已经看到了虫，但不祥的预感忽然便到达了顶峰。
“逮捕他——”荀宁脱口而出，但下一刻，他的精神海忽然被另一股精神力冲撞，头脑一阵眩晕颠倒。
“布兰特”抱住昏过去的雄虫，他抬头看向空中急得团团转的精神力：“他没事的，我只是需要他晕过去，并不会受伤。”
“你他雌的混账虫屎东西，你在对我的虫做些什么——”布兰特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要帮我，只有你，能阻止格里芬·洛威尔。”“布兰特”却没有任何忏悔的意味。
“他一定要带走那只寇蛛，因为他是‘布兰特’。”
“你在放什么屁，松开我的虫崽!”布兰特向他冲撞过来，这次他卯足了劲，势必要将这只虫撞出身体。
但“布兰特”这次并没有闪躲，他任由精神力球冲向身体，白球精神力没入忽然展开的精神海中，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他进入了自己的记忆中，也进入了这只虫的记忆中。
“只有你能办到，只有你能改变这一切，或者说，不改变这一切。”
“布兰特”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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