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愈发模糊,布兰特不想让荀宁看这笑话,索性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你这可恶的……嗬,可恶的虫崽子……”
这些话语通过精神海的精神链接,完完整整地传递到荀宁这里。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布兰特的哭腔。
这只雌虫从没这么失态过。
尽管有所预料,荀宁还是被这只虫扑面而来的想念和爱意淹没到无措,他茫然地拍了拍他的背:“是我的错,斑斑。”
荀宁精神海内的情绪跟着布兰特沉下来,他喃喃道:“是我的错,我该早点来。”
在努卡的控制下,荀宁只能用他们之间的精神力连接来感知危险,但应该是布兰特和他对于危险的定义不大一致,只有真正遇险的时候,布兰特才察觉到危险。
换言之,只有在一切方法都不管用的时候,他才会释放出这种带着求救意味的信号。
这只虫独立得过了头。
而他又因为这个疏忽,让斑斑这几日担心受怕,到现在满身伤痕,吃了多少苦头。
荀宁回头看了一眼纠缠着逐渐死去的两只寇蛛,其中被削去半个头的寇蛛忽然颤动触足,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甚至还转了转剩下的眼珠。
简直是奇迹。
在被周遭星舰的捕捞网给捕捞回去前,这只死而复生的寇蛛同荀宁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他的半个脑壳。
还有很多事要做,荀宁想,他现在基本知道努卡想干什么了。
这只大胆到了极点的疯虫。
但还有更加重要的事需要处理——荀宁搂着虫到附近的星舰上,这只雌虫仿佛黏在他身上似的,怎么也不松手,还一边轻咬锁骨上的肉,将一种更加难耐的折磨作为惩罚。
“我们到医院去,斑斑。”荀宁的声音涩哑,“你的翅翼需要医治,我也到蜕皮期了。”
他要支撑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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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通往他的道路
努卡的盘算定然开始得很早,但要完成这一切,也少不了格里芬的各种骚操作。
这只虫的城府比他想得要深。
千只万只雄虫寇蛛的精神力残余,其势头甚至强过单纯的S级雄虫,只是宿体本身精神力主体性太强,才能勉强压制。
但经年累月的精神缠斗,被寄宿的虫不得不渐落下风,最终被这些精神力吞噬,成为只知道复仇的行尸走肉。
要彻底毁灭这些过盛的执念,只能在这些精神力被削弱的时刻。
努卡的想法很简单,让这些精神力被宿体认定为本身的精神力,体验最直接的死亡。
这就需要两个条件,寇蛛精神力入体,以及雄虫的精神力离体。
努卡正是在荀宁的蜕皮期要开始前,他自身的状态已经逐渐衰弱,寇蛛精神力想要寻找下一任宿体时完成了这场偷天换日,将荀宁藏进了自己的精神海中。
荀宁原本的身体狂化成原始态,由于被判作主体精神力的寇蛛精神力过于强劲,才使得原始态体型绷到了极致,比洛威尔的实验体还要更大。
那些精神力说,我们的仇虫是享受着种族屠杀益处的虫,是所有星球的虫,是现在存在的虫。
执念诞生的源头是对同族的爱,对屠杀者的恨。
但如今爱也盲目,恨也盲目。
对于主星的刽子手,对于卡梅里亚曾真切存在过的虫,对于现在因此受难的灵魂来说,这个故事都该结束了。
努卡怀着怜悯,说,你们最大的仇虫,是名叫洛威尔的虫,向他复仇最大的阻碍,是他用寇蛛血精心制造的那只实验体。
于是,这场精心策划的战斗在舞台上如期上演。
“那我现在所在的躯体是什么东西?”
“不用担心,孩子。”努卡的声音轻下来,这只虫不知怎的,在他的精神力内部藏了个钩子,还能与他对话,“等到尘埃落定,我再告诉你。”
“如果来得及,那会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荀宁想问是什么来不来得及,但感觉再问这个谜语虫,他产生的问题会更多,左右进退两难,不如循着努卡给的方向走。
布兰特听见蜕皮期,就要挣扎着下来:“在你蜕皮期的时候,我要陪在你身边。”
胡来。
布兰特的翅翼已经断成了两截,破口之处血淋淋的,根部更是被擦出一条长痕,那里的痛觉神经尤其敏锐,若不是荀宁兑换了止血止疼的道具,这只虫怕不是要疼晕过去。
荀宁托住他的腿和腰:“斑斑,翅翼需要治疗,否则往后也会落下病根。”看他还要坚持,雄虫吻了吻他的额头,“蜕皮期前期不会太难熬,只是有些不适,还能正常行动,不用担心。”
布兰特半信半疑,捧着他的脸,漂亮的睫毛下眨着一只湖水般的蓝眸,雌虫蹙着眉来观察他的精神劲:“真的吗?”
荀宁垂下眼,忍不住亲一亲那总是吐出可爱话的嘴唇:“我不会对你说谎的,斑斑。”
布兰特也明白自己的情况,他咬了咬唇:“最多两天,虫崽,等我回来。”
翅翼治疗期普遍在三到五天,这只虫想缩短最后那一两天的观察期,荀宁也肃着脸,想要震慑住忽然胡作非为的斑斑,却反被雌虫堵住嘴唇:“我对我的身体有数,我也不会对你说谎,虫崽。”
“那个……阁下……”ooi盘旋过来,提醒这两只卿卿我我的虫,“我开始是屏蔽了您的玉体,但穿上衣服后进入节能模式……”
就自动解开屏蔽了。
换言之,这两只虫方才的互动,一个不漏地落到了远处的高清摄像头里。
军部威风凛凛的恶魔长官蓦地推开荀宁,妄图挽尊,想要潇洒地跳到地面,腿一软又差点跪倒,布兰特咬咬牙操一声,被雄虫稳稳扶住了。
对比起他,荀宁平静得要出家:“总归已经拍到了。”
布兰特怀疑这只虫崽是故意的。
“我好歹是个上将……”布兰特咬牙,坚持着想要自己走。
这只虫倔得很,也独立惯了,累到脑袋发昏也不肯扶一下墙,在刚出收容所的那段时间里,幸存者的愧疚让他不懈地鞭笞自己,甚至默许了洛威尔对他的驯化行为,将这作为一种自我惩罚。
一直到后来,这只虫已经习惯了,下意识地觉得软弱就是不可饶恕的罪孽。
布兰特对他自己最狠。
荀宁不可能和这只虫的认知直接对抗,这只斑斑只会回避和愤怒,好在他太明白布兰特想听什么,在这只虫再次对自己发怒前轻咬他的耳垂:“而我是上将的雄虫。”
是可以被上将依靠的虫。
操。
低哑的嗓音窜进耳朵,荀宁话里的意味让他爽得就像过电,布兰特被哄得差点翘起嘴来,却又不想让虫崽子看见,便只是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等雌虫默认被荀宁抱着了,雄虫将一串项链递给他:“斑斑,拿着这个。”
布兰特接过,发现是一截指骨,他猛地扯过荀宁的手,见五根手指都是完好的,才缓下一口气:“该死,这是什么?”
吓他玩呢?
荀宁说得轻描淡写:“我原本身体的指骨,已经托努卡处理和加工过了。”
布兰特这才后知后觉,他揽着荀宁的脖子,又想将他全身上下都摸个遍:“原本身体,这是你的新身体吗?怎么做到的?”
他倒也想知道。
荀宁乘坐星舰,将斑斑放进临时治疗舱,这只虫还蛮横地扒着他的脖颈,不等到一个回答不罢休。
这次是真的将这只虫吓狠了。
“是有血有肉的,不会消失的。”荀宁伸出胳膊要他摸,他伸手摸到一处锐利的边沿,“如果你还想看……”
他的手被虫猛地握住了,布兰特带着警示意味看向他:“荀宁。”
荀宁乖乖放下手。
这家伙大抵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浪漫的事,依旧面无表情,耳尖却沾了一丝红,低下头来,也不知道想表达什么:“是最下面的一截无名指指骨。”
布兰特手一抖,差点将这项链扔回给他。
ooi只觉得这位宿主的脑回路不同寻常,肯打磨这条项链的努卡也是清新脱俗。
荀宁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露出几分青涩的羞赧,他抿了抿唇,移开话题:“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我那时候神志不清……还能本能地通过这个来接近你。”
原始态的寇蛛下意识地会亲近带着自身气息的东西,而只有骨头,是浸润着信息素的,独一无二、无法混淆的东西。
荀宁考虑事情向来周到,除却上一次事发突然,他向来都会考虑到最坏的结果。
如果他认不出斑斑了怎么办,如果他意识混沌到失去记忆了怎么办,如果他错误地去亲近其他虫怎么办?
当初虫蛋给出的答案是,他将给布布时间也抹不去的,排他的赤诚之爱。
而现在荀宁给出的答案是,他将永远只会寻找那条通往布兰特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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