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兰特骂了声该死，他想摆脱这只虫，可对方的触足深深陷入舰身，特制的金属外壳在他面前薄如蝉翼，被轻巧地撕扯开裂。
当着直播无数虫的面，这只原始态的硕大怪物撕出一个口子，八只触足一齐挣扎着挤进来，刮擦着星舰壁，发出刺耳的声音。
结合荀宁给出的信息，布兰特自然知道这只虫是谁。
格里芬脑子糊涂，德雷克倒是疯得清楚。
“你这只卑贱的……卑贱的螳螂……”
螯肢震颤，这只硕大原始态虫的话语里还夹带着嘶嘶声。
「等等，这个外形，还有末端腹部的红斑……好像是原始态的寇蛛。」
「如果是寇蛛，那就麻烦了，他们的螯肢有剧毒，这种体型，说不准毒液还带强腐蚀性。」
咔嚓一声，黑色长足踏入舱内，紧接着，淡黄色的粘稠液体喷到了驾驶舱，布兰特没顾着拿光脑，三两步跑进中间舱室，这才堪堪幸免于难。
整艘星舰的警报和能源耗尽的示警已经狂叫到快要罢工，尾部补给的能源舱被触足生生斩断，他暗道不好——这艘星舰已经不能久待。
闪动的红光中，寇蛛庞大的身体愈发清晰可见，星舰破口越来越大，身体的边缘和破口的边沿摩擦，噪声愈发震耳。
直播不可能再继续了。
他的本意只是逼洛威尔动手，最后反围剿擒住这些虫，增加一些拿来谈判的筹码。
倒没想到格里芬一出手，就将德雷克给打上牌桌了。
布兰特尚不明白格里芬怎么王炸脱手，怪物虫的螯肢已经朝着他这边扫来。
即便原始态无法分辨表情，布兰特还是能从那只漆黑的蜘蛛身上感受到几分狰狞的恶意。
这只怪物虫不仅想，而且能在这里杀死他。
“该死该死该死!谁……在乎这个名字。”螯肢颤动，德雷克压抑着什么。显然，上次宣布名字所遭受的嘲弄让他受了不小的刺激，“谁想和贱虫共用一个名字，‘布拉特’，‘布拉特’……”
尖哑的嗓子故意将他名字歪曲的难听，怪物虫暴躁地撵过驾驶舱，若是布兰特还在里边，此刻已经被毒液腐蚀成了一团乱肉，又被这庞大的身躯压成肉饼。
莫名其妙的恨意。
德雷克天生的病不是因为他，给他做实验的也不是他，布兰特也并非自愿给这只虫做替身，但现在这只怪物失心疯，倒把这些账算在他头上。
莫名欠债的布兰特只觉得可笑。
雌虫比他更熟悉这艘星舰，他一脚踹开舱门，在寇蛛扑杀过来前快速跃向太空，在他身后，原本洁白莹润的珍珠舰已经千疮百孔。
布兰特额上青筋一跳，深吸口气，张开自己的翅翼。
——“布兰特有危险。”
荀宁正给努卡讲着些无聊的琐事，讲得自己也快入定了，忽然感受到了什么，睁开眼道。
“不急。”努卡气定神闲，一副尽在把握的样子，“继续和我说说你的故事。”
“努卡。”荀宁淡淡警告道。
他们没有做明面上的约定，但荀宁提出的那些条件，都顾及到了雌虫的安危，他犯不着在这里避重就轻，装傻充愣。
“我已经说完了。”荀宁盯着他，“摔下拳台，之后和布兰特相遇，我并不想说这么多细节，这并不是很好的回忆。”
是这只虫揪着不停问，他才不得不把这些沾灰的黑历史再翻出来。
努卡伸手想摸摸他的脸，果不其然被避开了，这只雄虫话里有几分歉意：“我只是想看你幸福起来。”
若是荀宁能坦然说出这一切，那便意味着他已经与过去和解，全然准备好拥抱新生。
但现在看来，荀宁依然无法遏制自己去回望。
“我现在已经很幸福，只是一些过去的经历，让他过去是最好的。”荀宁面无表情地反驳这位热心虫，直截了当道，“你想知道的我说完了，快让我去见布兰特。”
努卡却只是坚持道：“再等等，再等等。”
布兰特险险避开扫向他的螯肢，猎物过于狡猾，德雷克屡击不成，恼羞成怒，八只筷子腿在空中乱挥，本就破损的珍珠舰更是差点被拦腰劈成两截。
布兰特阴着脸，觉得这笔维修费怎么也得从格里芬口袋里榨出来。
他想，能将德雷克劝到这里来，说不准是那老东西昏头到亲身上阵了。
原本花上一些时间，他便能甩脱这只虫，但偏偏周边还有未撤离的虫民，周旋的范围被强行缩小，而怪物虫原始态坚硬的身体和剧毒的汁液也让他左支右绌，近战远战都无法撼动这只虫半分，只能干耗。
剩下能拼的只有体力了。
但拼体力，看上去就没有任何悬念了。
其他虫的原始态都没有像吃催化剂一般膨胀到这种地步，格里芬在改造德雷克时偷塞的小巧思定然不少。
布兰特猛然跃起，躲过抓来的触足，而后落在这只寇蛛腹部，在他喷射毒液前用翅翼狠狠斩下。
但旋即，翅翼根部的剧痛几乎让他无法思考，布兰特踉跄一下，被狂怒的寇蛛甩飞，毒液紧随在后地喷击向他。
这只寇蛛原始态外壳也比他想的要更加坚硬。
简直是被精心锻造的大型杀伤力武器。
布兰特余光能瞥见自己的翅翼已经弯折，他只有单边翅翼，在宇宙中飞行本就不易，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那只怪物虫也发现了这一点，螯肢摩擦着发出报复性的咯咯笑声，他反应很快，不再计较一些动作上的得失，只是单纯地加快速度。
倒是聪明了点，布兰特咬紧下唇——只要加快速度，按他现在的情况，这只怪物虫迟早能逮住他。
“抓住你……嘶嘶……哈哈，撕碎你……”
身后阴鸷的叫喊声越来越大，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布兰特的背后已经被血迹濡湿，方才那吃力不讨好的一下是严重的误判，让他的翅翼伤得不轻，现在的布兰特，连保持平衡都有些困难。
“上将!请兑换道具吧，您目前剩余的积分足够兑换好几个中级道具了。”白球看得一抽一抽的。
布兰特粗喘着，都有些怀疑，普通的中级道具究竟能不能伤到这只虫。
但中级道具中仅有治疗和防御道具，高级的攻击道具才有望重创这只虫，布兰特也没法擅自脱身，将这只超常强悍的怪物扔给手底下这一帮傻到流鼻涕的虫。
偏偏此刻附近的正规军还在调度，布兰特和怪物虫的缠斗速度实在过快，周遭的星舰即便瞄准了都不敢射击，外援几乎陷入瘫痪状态。
眼见触足就要扎穿他的心脏，布兰特只来得及往旁边一滚，却被翅翼的伤牵动着无法做出下一步。
下一招大概是毒液，若是腐蚀到内脏，他这次估计得受点苦。
——“到时候了。”
正当荀宁打算放手一搏，看了他许久的努卡忽然松口。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道力量轻轻推了出去，努卡站起来看着他，而荀宁向上漂浮着，底下的虫快速地缩小成了看不见的点。
他甚至没来得及记住努卡的脸和表情。
荀宁这才看清这只雄虫的精神海，是一片宽广的，延绵不绝的雪山，山脉纵横的中心是一栋小屋，这些山仿佛是从这间木屋里蔓延而出的波涛，汇成了层层叠浪的翻涌雪海。
木屋里亮着温暖的灯光，或许还住着别的虫，似乎有影子短暂地在窗口遮挡了灯光，让灯光闪烁了一下。
努卡大抵连忍冬花都没见过，因此只能揪着一个字，揪着零星的意象，创造了这片理想到不符合常规的世界。
想象中的攻击并没有袭来。
布兰特睁开眼，发现这只寇蛛不知怎的，被一股力量扯着向后退去，正惊骇又愤怒地八脚朝天胡乱挣扎。
他的身后，赫然又出现了另一只体型更加庞大的寇蛛。
「寇蛛不是灭绝了吗？怎么一下来了俩?」
一些记者虫还在撤离前线，见到这一幕瞬间脚底生根了，不顾劝阻地举起了摄录机。
布兰特看着另一只扑杀上来的虫，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嘴唇不由轻颤：“……虫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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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鹬蚌相争
“虫崽！”
布兰特远远吼了一声，又发觉在这里他听不见。
第二只寇蛛却没有向这边看来，德雷克震惊了一瞬，寇蛛已经扑杀过来，后来的寇蛛仿佛已经全然变作兽类，丝毫没有虫化原始态的不适应。
即便是远处的布兰特，也能看出德雷克动作的慌乱无张，在发觉自己体型不占上风吼，这只虫便露了怯，以至于现在节节败退，甚至变成了被追着跑的那方。
寇蛛的外壳对布兰特来说极其坚硬，但对于体型比他大几倍的同类来说却并非如此。
不出片刻，德雷克为了护住致命的腹部，已经被挑断了两只触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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