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说动了几分,转而点出了另一个疑惑之处:“我们成立了协会,说清螳螂族暴力谣言的来源,我还委托瓦莱里安,买了好几天的热搜,怎么还会出现这种状况……”
努卡侧过头,正对上荀宁疑惑的目光,他眨着一双下垂眼,乖巧又温顺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这只雄虫,到了这种时候仍在关心螳螂族。
他和那只蛮横霸道的雌虫在某些方面如出一辙,都是太过容易地接过别虫的担子,扛在自己肩上。
也无怪乎会互相吸引了。
努卡跑到地道尽头,他打算稍作休整,先将荀宁放下,再缓慢地恢复着自己的半虫化。
荀宁也回头看了一眼,按理来说,让他不慎掉入的洞口应当不算小,努卡虫化后的速度也不算快,但他们身后并没有虫追来,整个地道,安静到只能听到他们彼此的声音。
正当荀宁疑惑时,努卡却忽然出声:“孩子,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至少这次反叛,他们不能借着所谓螳螂族的暴力基因来造势,至少大部分虫,会去质疑所谓的基因差别。”
基因上的优劣,是最为无解,最为恶毒的区分。给一部分虫扣上无法反抗的帽子,再剥夺他们所应有的一切权力,以此来守住自身的道德高地,从歧视他虫中赢得一种狂欢般的优越感。
“偏见不是一下就能抹去的,很多时候,即便融入了彼此,偏见依然存在。”努卡语气沉重,仿佛他是经受了这一切的过来虫。
“你做的比你想象中还要好,孩子。”
荀宁所推动的一切,让事情在发生之时,舆论不再一边倒地针对螳螂族,让那些被排挤的群体有了发声的意愿,发声的可能。
他撬动了原本牢不可破的偏见。
荀宁缓了口气,却依然坚持:“我要回去,布兰特在那边,如果没有正确引导,螳螂族这次又会成众矢之的……”
努卡看着荀宁,看着他说到这些时便精神一振,双眼绽放出夺目的神采。
这只虫还是太年轻,他想,螳螂族,布兰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孩子?
但他又想着,他的孩子正年轻,正用和死亡同等磅礴的时间搏斗,虫的一生中总是该有这样的时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和他有关,他在为所有虫,所有事,唯独不为他自己,而奋斗着。
努卡捂住他的眼睛,要他暂且熄一熄这满腔热血,审慎地思考当前的局面:“荀宁,冷静一点,有虫会做这一切的。”
“你是外来虫,能以旁观者的视角推动这一切,但身处其中的虫,也要学会想办法为自己破局。”
荀宁微微一愣,觉得有道理,很快又意识到了不对之处,他挣开努卡的手,回头去看这只雄虫。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只半途与他相交,很少透露自己的底细和动机的混血寇蛛,怎么知道他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虫。
努卡看到他的眼神,微微一顿后拍拍他的肩膀:“毕竟你是从荒星来的。”
原来是这个外来。
荀宁松了口气,转而想对着沟通面板问问布兰特目前的状况,但他忽然不受控地向前跌去,像是大脑某一区域罢工了。
他努力想撑起自己,腿还是一软,东倒西歪地走过一阵后,向后瘫倒过去,却被虫牢牢接住。
努卡拂开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孩子,你的蜕皮期快要到了。”
蜕皮期,是每只雄虫寇蛛的成长期,唯有度过蜕皮期,原始寇蛛才能脱离雌父雄父另外筑巢,而雄虫寇蛛才能独立成家,去迎接属于他的广袤天地。
“孩子。”努卡在他耳边轻声道,“不要恨我。”
‖
“联络一下虫崽。”
布兰特甩了甩手上的血,在沟通面板上输入,他将光枪别在腰间,脱下制服,单留了一件黑背心,身上脸上都溅了些别虫的血,方才从残酷的厮杀中脱离。
那些虫果然都没脑子地跟他跑,荀宁这头如无意外便已经安全脱困了,即使遇到一两只难缠的,靠道具反制也应当没有问题。
在这间歇,布兰特还特地看看荀宁方才兑换的道具,看到清醒剂时眉头一挑,瞥见穿墙术时更是匪夷所思。
但雌虫只疑惑了一会,便大咧咧地不猜了,谁让他的雄虫满脑子奇思妙想,等把这只虫崽子搂在怀里,逐一慢慢问便是了。
伪装成沟通面板的ooi尽职尽责地闪了一会,发现荀宁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ooi顿觉不妙。
布兰特等了片刻,眼前的沟通面板忽然就变成哭丧白球,朝他涕泗横流地窜来:“上上上上将,阁下,阁下联络不上了!”
布兰特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将这只乱飞的白球徒手抓住,手臂青筋一涨,差点将这白球的白皮壳子捏破了。
他阴着脸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虫崽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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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是他不该
虫不见了。
布兰特机械地进行找虫的仪式,慢慢地才回过神来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是沟通面板,光脑也联络不上。
在这个时候,布兰特还抱有希望,觉得荀宁可能是昏倒在了某个地方。
志愿兵调队到场,第四军终于开始正常地维持秩序,他没等第三军,不顾一切地朝着还带着大量催泪浓烟的暂居区中心冲去。
“可以定位吗?”他疾声问ooi。
白球本就战战兢兢,现在被吼得吓了一跳:“只,只能确认大致位置……”
“在哪里?”布兰特磨着牙。
ooi抖成筛子,欲哭无泪:“主星……”
“……”
布兰特强忍给他一拳的冲动,他阴着脸将外圈层层围住,带着志愿兵层层清扫,在当初分离的位置附近彻底搜查了一遍,那块遮挡的掩体还在原地,但附近没有找到任何虫。
布兰特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他能感知到空气中的薄荷信息素残留。
这代表着荀宁那时已经出现了信息素外溢的状况。
“长官。”一名志愿兵军雌兴冲冲上前大叫道,“我们找到一些奇怪的虫。”
布兰特跟过去看,发现他们所说的奇怪的虫,是被一些浑浊气体缠住的虫,雌虫蹲下来仔细瞧了瞧,发现这些快要散去的浑浊雾气是雄虫的精神触手。
荀宁说过他用精神力困住了对手,现场出现的雄虫也屈指可数,这些只能是虫崽留下的精神触手。
但这些精神触手都接近断裂,已然虚化成雾状,若不是杀手虫的精神海前期被扫荡得太厉害,这会已经能够挣脱逃走。
主虫精神海受到了极大干扰。
布兰特捏紧拳头,深吸口气,将其中一只虫用脚踹醒,这只虫醒来时还下意识想要反抗,看见眼前好几个光枪枪口,才投降一般举起双手。
布兰特冲他脸上狠狠揍了一拳,将他的鼻子都揍歪了:“见过一只雄虫吗?”
杀手虫将脱落的一颗牙吐出来,阴狠地抬头瞪着他,再揍了两三拳,总算闭着眼求饶:“没,呃……没有,我们来这里就晕过去了……”
“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布兰特的拳头抵在他的眼睛前。
杀手虫定定看了他一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咧开嘴露出个笑:“你是那只雌虫……那只雄虫……可能被兄弟享用了吧……”
说谎。
布兰特至少有审讯经验,他眸光一寒,光枪的光柱穿透了他的小腿,尖利的哀嚎声后,他向周边的志愿兵招了招手,示意将这只虫押下去审问。
从被精神触手捆绑开始就陷入昏迷,想来从他们那里也问不出雄虫的下落。
“有追踪道具吗?”布兰特的声音也沉了下来。
虫崽总是省着用,他也明白他在想什么,无非是布兰特作为军雌的工作强度更高,荀宁想留更多道具给他。
但现在,他的虫崽比一切更重要。
“有追踪道具,可以根据雄虫残留的线索来追踪。”ooi也急得不行,他本以为按荀宁的能力来说这不是大问题,“趁现在还有信息素——”
布兰特毫不犹豫地兑换了,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条红线,应当是根据信息素残留模拟出来的行进路线,雌虫看着那不时出现歪曲的轨迹,几乎已经能想象出雄虫跌跌撞撞行走的样子。
他不该让他一只虫离开的。
到了一处钢板后,红线陡然变得凌乱起来,开始打转纠缠,还有一处沿着红线留下了明显的拖行痕迹,布兰特俯下身来按了按坚硬的土壤,上面还落着些血点子:“虫崽……”
这里有搏斗的痕迹,却没有很多,至少在拖行的时候,一方是全无还手之力的。
肯定很痛吧。
这些红线逐渐延伸,到了一处陡然消失。
布兰特四处看了看,确认近处没有延续的红线,低头用力踩了踩红线尽头的土壤,原本平坦的地面瞬间倾塌下去,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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