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语中强烈的情感,让他不得不回应。


    但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他要往这个方向一直走,他应该一直向前走才是,但眼前总是天旋地转,荀宁走了一会,偶尔才记起看向脚尖指向和前路标的,判断自己有没有走错位置。


    一束光柱在眼前闪过,荀宁一时不察向后跌倒,他坐在地上,用手捂住额头:“清醒剂,ooi。”


    沟通面板闪了闪,荀宁感觉好了些许,但很快,眼前又开始模糊起来。


    清醒剂已经是中级道具,不应该毫无起色,荀宁努力集中精力去思考这个场面,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这里或许有针对雄虫精神力的干扰装置。


    这些虫不仅有备而来,还精心布置了这一个个陷阱。


    那么斑斑那边估计也不好对付。


    “布兰特……”荀宁本想通过沟通面板问问布兰特的情况,但话刚说出口,耳边的嗡鸣忽然加剧,纷杂凌乱的声音忽然一齐涌上来,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涨满大脑。


    熟悉的愤怒和怨恨一刹那挤入脑海,荀宁的脑袋仿佛成了铜铃,任由这些声音乱撞得叮当作响,一声声如利刃般挑起他的神经,蛮横狠辣地想鸠占鹊巢,让恐惧代替思考,狂怒代替理性。


    是他曾在卡梅里亚感受过的,那些比深渊还更深的怨念。


    荀宁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方才还觉得这些迷雾碍事,现在反倒庆幸好歹起了遮蔽作用。


    越靠近螳螂聚居区,交战状况愈发激烈,荀宁到了这里,光枪的光柱四处晃动,稍有不慎就会被误伤,一些未散去的气体接触到火焰产生小型爆炸,面上还是游行示威引发的群体暴力,但现实规模已经和交战差不多了。


    这些虫演都不演。


    荀宁判断出了当下的态势,暂时停在一块倒塌的钢板后,他稍微喘了口气,努力想让脑袋里的声音安静下来。


    他确实处于虚弱状态,但这些寇蛛的精神力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荀宁没捕捉到说话声,但还是谨慎地往不易被发现的里侧挪了挪,躲在钢板背面,用光脑的光扫向声源那边,却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或许是幻觉,荀宁喘了口气,他耳畔的嘈杂或虚或实,现在已经难以分辨身边的声音。


    他该将自己的异状告诉斑斑的,荀宁想,但方才他只以为是连日来过分劳累,再加上神经紧绷,造成脑子一时混乱而已。


    雄虫清醒了一些,又开始竭力在脑子里重新规划路线,他慢慢仰起头,想借着高处建筑物的特征来判断自己所处的方位。


    他看到了一张脸。


    这张脸从钢板上探出,两眼睁得大大的,嘴角挂着一道疤,近乎狰狞地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从方才荀宁听到动静开始,这只虫或许就已经在注视着他了。


    雄虫立刻起身向前跑,他的肩膀转瞬传来一阵剧痛,一只带倒刺的钩子深深扎进肉里,将他向后拖去,荀宁吃痛地叫了一声,那边的虫发出了粗重的喘气声,拉扯的动作一点不停。


    荀宁的头重重撞向钢板,眼前蓦地一黑,被虫压在身下。


    “操,还以为是雌虫,差点错过了。”这只疤脸雌虫粗暴地撩开他的衣服,揉捏着他后颈的腺体,直逼出了威慑性信息素,可惜荀宁本就虚弱,释放得这点对对方来说不过挠痒痒。


    疤脸虫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他雌的,真带劲,难怪出这么高的价钱,我先尝尝……”


    荀宁伸手想肘击这只虫的眼睛,但信息素释放和精神力混乱让他的大脑一阵阵晕眩,力道软绵绵,速度慢悠悠,还没靠近就被雌虫抓住了手腕:“还想反抗?”


    眼看抓住的手腕迅速地起了一圈红痕,雌虫嗤了一声:“雄虫就是细皮嫩肉,乖乖,你把我哄高兴了,我接你回去,只用伺候我一个。”


    言辞间毫无对雄虫的尊敬,将他当成买卖的货品,行事作风不像在主星生活的虫,更像是无秩序地浪迹着的星盗。


    这些虫比他想的还要大胆。


    这只疤脸雌虫已经有了反应,急不可耐地将他往一旁的掩体后拖去:“不用担心,我可累不着你……”


    荀宁本就不惯与陌生虫接触,油滑的手在身体上划过时更是恶心到想吐,他兑换了禁锢道具,想将这只雌虫暂时制住,但没想到雌虫展开身上的翅翼,削断了铁链,还惊异地看着他。


    “他雌的,哪来这么多本事?”疤脸虫拉紧了铁钩,雄虫的肩膀一瞬血流如注,“好得很,越带劲,我越喜欢。”


    荀宁没逃几步又被拽回去,就像被勾住的鱼,挣扎都显得徒劳无力,他的腹部在粗糙的地面磨砺出一条条红痕,雄虫痛哼一声,想要反击,但眼前的雌虫由一个变成两个,又由两个变成一群。


    精神力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能感觉到这只虫在扒他的衣服,却已经快看不到眼前的景象,只能胡乱地挥拳反抗,其中有几次打伤了这只虫,被恼羞成怒地打在腹部,几乎要痛得不能动弹。


    “穿墙……”


    危急时刻,荀宁来不及挑选,也没力气再挑,随便选了从前使用过的道具。兑换成功的一刻,面前的雌虫被他用头撞成两截,上半身落在不远处的地上,还惊诧地,死死地盯着他。


    倒在这里,那真的就出息了。


    疤脸虫最后的惨叫动静太大,似乎把其他虫吸引了过来,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在慢慢将他包围起来。


    正当荀宁犹豫着兑换一个高级的隐身道具,他忽然被什么凭空拉住,猛然向后一仰,而后被拖着向着某个方向迅速拽去。


    荀宁用最后的力气剧烈地挣扎着,他想要锯断他手臂上莫名多出来的丝线,却仍然躲闪不及地被拖入了一个地洞之中。


    在短暂的悬空感过后,荀宁蜷缩身体,已经做好准备砸落在地上,却被丝线陡然吊住,而后被稳稳接住。


    黑暗的地洞之中,一个阴柔的呼唤声响起。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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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8章 年轻的孩子


    “这里……是哪里……”


    荀宁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趴在某只虫背上,他们似乎身处一个幽暗的地方,正在一步步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他只知道他们在前进,其余一无所知。


    他的精神力已经逐渐稳定,或许现在的位置已经远离了暂居区的干扰带,但原先濒临边界的精神力已经出现了一个破口,理智正以他所能感受到的速度流失。


    荀宁下意识觉得自己被抓住了,但又觉得这并非被抓捕的状态,要隔好一会,他才模模糊糊地想起昏迷前所听到的那声呼唤。


    是努卡。


    那便暂时安全了。


    “发生了……什么事……”荀宁努力想理清目前的情况。


    “这里是我挖的地道,没有这些蜘蛛丝,根本干不来这个活……”


    努卡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的状态也不太好,丝毫没有平时的游刃有余:“你现在不可能出去,任何雌虫闻到你的信息素都会发狂,知道吗?”


    或许这便是这只虫大费周章挖地道的理由。


    “谢……”荀宁还没说完,絮絮叨叨又跟了上来。


    “在进暂居区之前从没调查过吗?从没了解过具体的状况吗?一只雄虫到这种地方,竟然也没带够足够的帮手吗?”


    这只虫听上去竟有些生气。


    荀宁被反客为主,问得莫名其妙,一时都忘了问努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顺从地道歉,打算揭过这茬:“是我考虑不周,这件事发生得太急,我没想到他们会干扰精神力……”


    论谁来看,这来势汹汹都是冲着螳螂族和布兰特,谁能联想到他身上。


    荀宁但凡知道半点内情,都不会两手空空,像个傻蛋似地就来这里送了。


    “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事先做好准备,至少在充分考虑自己的情况之后……”努卡仿佛化身老妈子,话决了堤一般止不住,荀宁被唠叨得脑子嗡嗡,没忍住道:“好的,雄父。”


    布兰特好歹带着三分调侃,努卡是真将他当虫崽子了。


    那头却瞬间没了声音。


    “我们得回那边……”荀宁也没有在意这突如其来的沉默,他撑着脑袋,努力清醒道,“布兰特还在那里……”


    努卡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恨不能停下来抽荀宁两巴掌,蛛丝瞬间喷出来,将虫捆得结结实实,以防他不老实,半途就给跑了。


    荀宁这才发现努卡已经半虫化了,他趴着的与其说是努卡的背部,不如说是他圆形的蛛腹。


    “你现在的状态帮不上忙,反倒会添乱。”努卡努力地说理,“不如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等事情解决。”


    荀宁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的脑子就像漏洞的水桶,一边往外溢不说,里面也是半桶水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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