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其他虫不同，瓦莱里安习惯用笑来表达警示，荀宁自然也意会到，便到此为止。
“这样来说，那些中间派势力，应该主要分布在靠近迁居区，远离主星中心的位置。”
他选的调研点并非出于方便，而是经过精细的考量。
说的不错，瓦莱里安想，迁居区附近向来暴力事件和种族冲突多发，这里的政府治理起来本就捉襟见肘，更无力卷入到他们的斗争之中。
虽然真实的中间派势力分布要更复杂，但荀宁作为没有任何情报的新手，已经能够猜个大差不差了。
“那这份调查，到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不是么？”
荀宁最后才抛出这个结论，却也有一锤定音的分量，即便是瓦莱里安，也不得不承认，这只虫交上了一份满分，不，比满分还要优秀许多的答卷。
“在提案完成之前，不要对外透露一个字。”瓦莱里安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狡黠，“现在外界一致认为，我们会拿出一个混居方案来，到时候给他们一个小惊喜吧？”
荀宁懂他的意思，当然不会是一个小惊喜，瓦莱里安对赫克托以外的虫都睚眦必报，阿斯奎斯整了他这么长时间，这位家主不可能不印象深刻。
说不准这个颇具误导倾向的谣言就是他传出去的。
“如果我拿出来的是混居方案呢？”荀宁试探道。
瓦莱里安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眼神里带上了些兴趣：“我会另作准备。”
在虫皇面前，他们到底还是一起的，若是荀宁的提案太让虫失望，瓦莱里安也不打算扶贫，而是直接切割。
礼貌雕琢的精明冷漠。
但瓦莱里安能对他如实说来，显然变相地将他当做了自己虫。
“我会去联络相关虫，询问落实问题。”这只雄虫终归还是示好般接下了重头任务，“你准备申辩材料，先出席最近的议会，在他们面前混个脸熟。”
“那我让军部安排一下区域内部的驻防。”布兰特嗤笑一声，“那帮小子该锻炼锻炼了。”
“……”荀宁为志愿兵默哀了一会。
“我……去安抚一下族里那些虫。”赫克托有些犹豫地道。
混居虽然是一个合格的烟雾弹，但荀宁这边和螳螂族都会成为承压方，主星对于螳螂族融入的反对浪潮势必会再度兴起。
他们历经了一场漫长而艰辛的战斗，赫克托希望他们至少能够歇一歇。
“这一点不用担心。”荀宁却在这时候忽然开口道。
这下不仅是赫克托，连瓦莱里安和身旁的布兰特都不由得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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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洗清骂名
“螳螂族历史研究会？”
“嗯。”荀宁点了点头，“这个研究明面上是为方案提供支撑材料的，因此资金会由财政划拨，合理利用就好。”
布兰特和赫克托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试想过荀宁会像瓦莱里安一样强压舆论，亦或者以监管部的名义发布澄清声明，却没想到雄虫的落点竟然直切核心。
那些螳螂族原始又暴力的刻板印象确实来自他们侵食同类的过去，在三分真上掰扯七分假，让不了解的虫很难分辨。
而荀宁就是要打破信息差带来的不了解。
他要彻底洗去现今螳螂族的污名。
布兰特顿了顿，他曾经听荀宁提到过这个想法，但当时雄虫忙于撰写议案，他便以为这只是一晃而过的念头。
但共享的资料里，研究计划和资金预算，招募多少虫到课题中，乃至各自的分工都已经清清楚楚。
荀宁是真心想让螳螂族，不再生活在歧视之下。
“主星虫民们不接受螳螂族的原因有二，其一是刚才已经提到过，其二便是畏惧谣言中的螳螂族形象，暴力好斗，鲁莽冲动。”
……后一个倒也不像是谣言。
瓦莱里安点头，他知道荀宁是什么意思，那些抹黑的虫不会从前一个原因下手，这留出了太多斡旋和辩驳的余地，反而更有可能揪住第二点来大做文章。
荀宁打蛇打七寸，既然知道那些虫会从这个角度入手，他便将谣言的底子都掀了，彻底暴露这些虫搬弄是非的事实。
“聪明。”瓦莱里安忍不住道。
不仅脑子转得快，行动力也强。
能想出这个方案已经不易，难得的是，荀宁将时机掐得正正好，尽管虫皇未曾看过完整的议题，尚不明确研究的意义，在螳螂族立下显赫战功时，也不会拒绝划拨资金。
“螳螂族确实曾经好斗，但这只是当时环境下的必然产物，他们也确实有过‘吞食同伴’的过去，但并没有那么耸虫听闻，且已经随着进化淘汰了这类习性。”
尽管荀宁的表达是正向的，积极的，但布兰特和赫克托在听到这些时都沉默不语。
即便是螳螂族，也不免受到传言影响。
被指着鼻子骂了这么多年，他们也会因为这些传言产生羞耻和自厌感，甚至也开始质疑自身。
“只有正视历史，才能跨过历史。”
“荀宁说的对。”瓦莱里安拍了拍赫克托的肩膀，让他不用太过担心，“回避问题只会一直留下话柄，承认这些，才能毫无负担地向前走。”
布兰特则低头亲了亲荀宁的脸颊，看着荀宁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脸，实在没忍住，又悄悄吸了一口：“虫崽子，去做吧，我可以一起帮忙。”
这只雌虫本来就风风火火，成天一股牛劲没处使，好容易把鬼哭狼嚎的志愿兵操练得服服帖帖，现在终于有能施展拳脚的地方，恨不能立马就将协会办起来。
说着，布兰特还状似无意道：“干点杂活，嗯?就不用独立办公室了，我呆在你那就行。”
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坐不来会长的位置，得从研究院找虫，但协会前期需要我们来把控方向，之后就没事了，斑斑。”
荀宁本意是让这只虫放松一些，却不想听了消息的布兰特方才的热情劲泄了许多，惩罚似地捏了捏他的手。
“那谁来担任会长呢？”瓦莱里安问道。
荀宁这回却迟疑了一下，这个位置是重中之重，他没法兼顾这个担子，必然得找一个信得过的，在学术领域有一定影响力的虫。
“或许有一只虫能帮我。”荀宁斟酌道。
瓦莱里安那边打过招呼，议案的第一关就算有惊无险地过了，荀宁只需要着手准备申辩材料，且在近期成立协会。
螳螂族的研究史料并不少，但虫族的舆论和研究论坛基本隔离，信息并不互通，而螳螂族因为谣言，对外开放的意愿有限，这也导致了研究产出质量不高。
他要来打破这堵横亘在中间的墙。
布兰特神情闷闷地走进房间，就被某只虫崽扑了个满怀，雌虫便顺着他的意一同倒在床上，将虫崽搂到怀里，摸了摸他的头：“虫崽子，累坏了？”
荀宁垫在柔软的胸腹间享受了一会，抬起头来便邀功请赏：“斑斑，有更喜欢我一点吗？”
布兰特难耐地“啧”了一声，扯了扯他的嘴角：“当然喜欢，虫崽子聪明得很，比我想得更不需要虫担心。”
当初荀宁被迫接过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布兰特比他更心烦意乱。
雌虫的笑意收敛了一些，他伸手摸了摸荀宁的眼角，看着那双黑眸边因为疲惫泛起的红血丝：“但别太累，虫崽。”
“就算出错，也没关系。”布兰特的眼神也温柔下来，一种难言的，安心和放松的感觉蔓延开来，仅仅因为他们此刻贴在一起，仅仅因为他们一同度过夜晚。
这些简单的日常就如落入心湖的水滴，而那晕开的一圈圈涟漪是布兰特所感受到的爱意。
“就算躺着不动，想轻松些也没关系，就算做不对一件事，写不对一道题也没关系。”布兰特引用着荀宁从前告诉过他的比喻，“虫崽，我都在这里，我都爱你。”
不用像赏金猎人一样，伤痕累累地去交换爱了。
荀宁迷茫地向名为爱的虚空里投掷着他的一切努力，如今终于听到了祂的回响。
总有一个灵魂，会因为你的存在本身而爱你。
“那如果……”荀宁依旧不安，他始终对布兰特的话感到半信半疑，因为雌虫描述出来的形象偏离他值得被爱的标准太远，“如果我不是S级，不是雄虫呢？”
布兰特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那我们早便该在一起。”
这只雌虫真是……
“我也爱你，斑斑。”荀宁定定地看向他，“哪怕没有那些过去，没有任何记忆，我也能爱上你。”
当然，布兰特想这么说，雄虫说的话早便被他自己印证过，但不知怎的，他的心不听话地猛然一颤，不合时宜的涩味甚至蔓延到他的舌头。
“刚刚斑斑在想什么?”荀宁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雌虫鼻梁上那性感的痣，轻声道，“为什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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