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老狐狸想借刀杀政敌了。
但荀宁不可能绕过德兰顿和洛威尔直接去对付阿斯奎斯，他还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
“我还有个问题。”瓦莱里安见荀宁不答，耸耸肩道，“为什么你选择让族群独立成立自治区，而不是选择让他们混居在主星，全然地融入进来呢？”
照搬照抄不算本事，荀宁能将这个方案圆过去，讲得好，那才叫入了门。
显然，虫皇的态度一直摆在明面上，迁居区一直是让虫头疼的政治遗留问题，为了安定，虫皇希望让螳螂族尽可能快且和平地融入，成为主星众多族群的一员。
而荀宁却是反其道而行之，让那些迁居族群独立治理。
若是不说清楚缘由，那虫皇估计在第一眼看到这个提案时，就会将之否决。
“是试做议案申辩吗？”荀宁很快反应过来了。
瓦莱里安笑眯眯的，这回倒是有了几分欣赏之意：“是，也不仅是。”
他也在期待，想听听荀宁的理由。
想必议会上的其他虫也是如此。
“其一是，主星的虫如今还是抹不去偏见，如果螳螂族贸然融入，意味着原地区的虫需要分出空间和资源，意见不同难以协调是一回事，有些虫不免借题发挥又是另一回事。”
“其二便是，一些深层问题还未解决，洛威尔和阿斯奎斯那些势力还在，螳螂族融入的风险会很大。”荀宁嘴唇轻抿，“已有之事必再有。”
其实对比起螳螂族的种族矛盾，舆论讨论更多的是那些贵族骇虫听闻的所作所为。
包括但不限于……以艺术为名的虫体肢解、实验和虐待，绑架勒索，雄虫色情，每一条说出去，都践踏着道德的底线。
原来虫性能够丧失到这个地步，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虫。
虫性就像一个永远拓展着的，没有边界的圆。
既然这件事已经发生，那么他就必将在现在或未来的某个时刻，某个地点，以相同的面貌或近似的面貌，再次发生。
已有之事必再有，已行之事必再行。
谁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形势会不会再次翻转，已经融入其中的螳螂族，会不会再次被踢出这个行列。
“其三便是……我搜集了迁居区附近的数据样本。”荀宁这句话说出口，布兰特也愣了愣，显然，雄虫做这件事时并没有告知他。
“虫崽……”布兰特眉头一皱，就要发火。
一只雄虫跑出去接触大量陌生虫，这是闹着玩吗？
“斑斑，对不起。”荀宁道歉，“我动用了监管部的护卫虫，采取了相对正常的方式，为了吸引迁居区和螳螂族，我只是搭建了临时的比武擂台，请志愿上场的选手和观众填写问卷。”
“迁居区附近的虫民作为观众的主要样本，螳螂族作为选手的主要样本，这样信息就都集齐了。”
“……”
勇武好斗的形象能广泛传播，螳螂族自己大抵扮演了关键一环。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在做调查的初期，我并不知道这是否是有意义的。”
布兰特蹙着眉，眼里还是带着几分愠怒。
荀宁揉了揉他的手，将调查的数据发给了面前的瓦莱里安和布兰特。
“现在看来，这是有意义的。”
----------------------------------------
第155章 中间派
“迁居区居民在被询问是否支持螳螂族融入时，支持率达到80%。”
荀宁整理了结论，还将要点列出来：“但提及对螳螂族的留存住宅，资源援助，政府补贴，反馈几乎都是保守的，有些还是负面的。”
这并不难理解，口头支持对大部分虫来说是一种表态，一种正确，但涉及到切身利益，每只虫心里都有另一本谱。
“在针对螳螂族的调查中，大部分虫对融入呈现出不支持的态度。”
荀宁停下说明，转头看向赫克托。
这位首领自知失职，摇了摇头：“我尝试说服族虫，但大部分虫还是……收容所的事，当年的事，像怎么也挪不走的石头。”
“我们只是迈不过去……他们都很懂事，慢慢来，等到这一代过去了，这些事对于孩子们会易于接受一些……”
瓦莱里安拍了拍雌虫的肩膀，让他安心下来：“急于求成只会起到反效果，慢慢来才是正确的策略。”
医生在说他做得对。
沉浸在自责里的虫眼睛一亮，又悄悄靠近医生一些。
不论如何，这些数据说明螳螂族的态度也是偏保守的，抗拒的。
“当前混居的问题在于，主星居民害怕螳螂族会挤占原本不多的生存资源，加剧竞争，而螳螂族的问题则在于，他们主观上暂时无法接受和曾经仇视他们的虫打交道。”
虽然并没有搜集足够的样本，但这些已经能理清当前存在的问题：“在这种情况下，混居只会两面不讨好。”
瓦莱里安倒是沉思了一会：“你这个论证方式倒是有意思。”
没有从政策可行性入手，反而先谈论虫民的接受程度。
在虫族现行议会制度中，基层政府虫员选拔结合了考核制和选举制，往上则需要考核制和内部举荐相结合，民意的占比微不可察，虫民选举带来的效力更是微乎其微。
因为民意是可以被塑造的。
当支持率减少的时候，总是有虫会打出一个旗号，或制造一类虫群，例如“兽类保护者”，“退网退化者”，无论宣传者底子是否扎实，口号是否合理，只要观点足够激进，足够煽动虫心，就定然能赢得不少支持者和选票。
情况最为猖獗的时刻，是“亚雌保护”口号被打响的时刻，几乎所有声称自己支持这个口号的政客都会获得亚雌的所有选票，而那些激进的亚雌群体，甚至流行起主动掐死出生的雌虫或雄虫，让亚雌能够繁衍壮大这种反智运动。
当政府不得不将基层选拔中的民意占比降到20%后，这种乱象才堪堪偃旗息鼓。
可以说，现在的主星政府内部，几乎都是反民意的，任何在提案中涉及到相关内容的政客，都难免受到质疑和抨击。
荀宁显然了解过这一段历史，也清楚最近的政治风向，但他还是坚持：“调研始终以保密的形式进行，但会最终放入申辩材料。”
瓦莱里安挑眉笑了笑：“你倒是勇敢。”
“虫民并不都是盲从的，极端的，大部分虫都是想做好自己的事，简单地生活。”荀宁摇了摇头，“但归根结底，这些乱象应该追责到煽动者，追责到那些没有底线地寻求上位的虫，而不应该将所有的错误都归结为民意。”
布兰特皱着眉看了会资料，脸色变好了一些，他偷摸伸手捏了捏雄虫后腰，轻声道：“虫崽子，下次再敢瞒我……”
“我不会的，斑斑。”荀宁悄声解释，“我是因为不确定这么做是否有意义，而你工作又忙……”
布兰特最近正忙着整训志愿兵，早出晚归不说，回家时常闷头就睡，有几次还得荀宁抱着他洗澡。
“无论忙不忙，遇到这种事，就该先找你的雌虫。”布兰特试图装出凶狠的语气吓唬荀宁，让他长长记性，恶魔长官布兰特凶起来，谁都得怵三分，面前的下垂眼乖乖虫崽愣了片刻，却忽然眼睛一亮。
这只雌虫还是头一次拿出长官的派头来对他，眉头压着眼睛，鼻子微皱，嘴角的虎牙若隐若现，就差发出愤怒的哼气声，和当初那只虫崽生起气来一模一样。
凶巴巴的呲牙小狗。
“斑斑……”荀宁目不转睛的凝视倒把气势汹汹的雌虫盯得泄了气，反倒下意识低头看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但是没有，这只虫崽只是在盯着他。
“干什么，小虫崽……”布兰特咬着牙压低声音道。
荀宁口直心也快：“斑斑，你怎么这么可爱。”
“操！”布兰特想将他的耳朵揪起来，碍于瓦莱里安和赫克托在，又收回了手，“我他雌是认真的，你这臭崽子！”
他雄的，整个主星也只有这只虫崽子会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可爱。
“他们在说什么？”瓦莱里安凑到一动不动，却莫名红了脸的赫克托身旁。
“肉麻的话。”赫克托低声嘟囔，概括能力飞速提升。
荀宁将注意力从红着耳朵支支吾吾的布兰特身上强行拽回来：“这个调查不仅是为了搜集数据，也是为了争取中间派的支持。”
瓦莱里安摆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阿伦德尔负责迁居区的工作，资产分布在阿尔法塔周围，而阿斯奎斯坐拥虫宫附近，德兰顿资产则多为繁华地段的房产。”
“通过资产分布确定势力范围吗？”瓦莱里安若有所思。
“若是那里的政府不可信，也不会放心将资产放在那里，不是吗？”荀宁并没有点明其中的利益勾结，但瓦莱里安显然懂了，笑意又深了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