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虫又爱又恨。


    “我爱你,赫克托。”瓦莱里安迎着赫克托惊愕的表情,揪住他的领子,不再费尽心思去揣测他的反应,“你觉得玩弄也好,不理解也罢,这就是我爱虫的方式。”


    “我只这样喜欢过这一只虫。”瓦莱里安咬咬牙,在赫克托的唇瓣间留下一个个炽热的吻。


    “我爱你,该死的,我爱你。”瓦莱里安感到无措,他心里知道自己做错了,却又不知道错在何处,懊悔和恼恨翻涌着,让他的话也变得破碎而毫无逻辑。


    赫克托呆愣愣地看着他,任由他揪着自己的领子,亲着自己的嘴唇:“……什么?”


    “你不记得了,你不记得了,赫克托。”瓦莱里安也不再看他,瞥开眼睛兀自说着,“你要我怎么说,你根本就不记得我,别让我想着骂你了。”


    赫克托被揪着领子带起身来,他被摔到办公室旁边的沙发上,这只虫刚换上一套体面的黑衬衫,胸前的扣子又难抵重负地崩开,面料变得灰扑扑皱巴巴,眨了眨绿眼睛,有些茫然:“医生,等等……”


    瓦莱里安却置若罔闻,他紧咬着唇,忽然褪下华丽的家主袍,露出里面的素色睡衣:“你可以喊叫。”黑发低垂着落在赫克托脸上,扎得他脸颊发痒,“让所有虫都知道阿伦德尔的家主是一样的,情难自抑的,鄙贱的虫。”


    赫克托想喊停,看着那苍白莹润的肩膀,又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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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3章 如神谕降临的奇迹


    “大人……”


    赫克托茫然地向后缩,却被瓦莱里安强硬地勾住领口,雄虫的眸光像揉开的雪,晶莹闪烁。


    “是我的错,我应该早些告诉你,但这也不过让你早点讨厌我而已。”


    瓦莱里安用那种仿佛洞悉虫心的神情,近乎确信道。


    雄虫的上衣已经完全落地,他的身材清瘦匀称,身上的肌肉较少,都是为了保持必要的健康才进行的必要锻炼,工作的缘故让他常年呆在室内,肤色近乎苍白,如同雕塑一般。


    赫克托喉结一动,下意识伸手握住他的腰,却又觉得冒失地猛然松开,他低下头来,低哑道:“因为这样,大人就觉得不必费事说,总归无论如何,我都奈何不了大人。”


    是,要说瓦莱里安从来没有这个想法,未免也太过虚伪。


    “我爱你这句话,实在太苍白了不是吗?”瓦莱里安俯下身来吻他的脖颈,雌虫并没有反抗,他仿佛真的如他所说,要做瓦莱里安乖乖听话的銮宠。


    雄虫愣了愣。


    瓦莱里安伏在他胸口,察觉到这只虫连呼吸都没有变化后,他停下了动作:“单是在知道我是阿伦德尔的虫之后,你已经想离开了,不是么?”


    “那个时候的一句‘我爱你’,是可以让你放下防备,重拾信心的。”瓦莱里安抬起眼来看向赫克托,这只雌虫仍然紧咬牙,将头扭向一边,“但知道我是家主后,你会不会马上离开,像上次一样断绝联系?我也不知道。”


    听到瓦莱里安旧事重提,赫克托忍不住看向他:“我不会再这样做了,我已经……”


    “我怎么知道呢?”瓦莱里安忽然低下头来,近乎仓促地用袖子抹了抹眼睛。


    赫克托呆住了。


    瓦莱里安很少落泪,正式加入继承争斗后,更是不允许自己再掉一滴眼泪,以至于不知是不是积攒太久,泪水流下时便如决堤一般,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身上,赫克托的身上。


    对于他来说,眼泪是一种完全负面的表示,因为一旦流泪,就说明承认自己处于弱势,就给了他虫伤害和嘲笑自己的机会。


    而对于赫克托来说,那纯洁无瑕却无情的雪,忽然簌簌融化了。


    瓦莱里安努力坚持着,将他想说的话说完:“要是你再次离开呢?赫克托,我大可以试试这一切,但我不能用你去赌。”


    唯独赫克托,是他无法失去的。


    “不,不是……”赫克托却不知怎的慌乱了起来,不再疾声厉色地斥责,亦或是僵硬呆板地顺从,反倒伸手来摸他的眼角,想将涌出的眼泪抹净,“阁下……不要哭,为我这种虫,不值得……”


    真是温柔到了极点。


    他并没有借机攻击他,也没有再说那些伤虫的话,反倒主动暴露自己内心深处的不配得感,只想让瓦莱里安此刻好受一些,雄虫每次准备好迎接刀锋时,都落入了赫克托的,软绵绵的陷阱里。


    赫克托也明白过来,相比起对于被阁下欺骗的愤怒,一个想法带来的灰心与惧怕压过了一切——他与阁下的距离又变得更加遥远。


    他是什么,一只卑贱的虫,浑身上下都是被征服的痕迹,在从前甚至不配为虫,不过是贵族的所有物,一个还拿得出手的玩意。


    每次他想重新来过,从头迈步的时候都会想到这一点——他曾经堕落成了连虫都不是的东西。


    是阁下太过温柔,让他这样的虫,胆子和欲望都能变得膨胀,赫克托想,哪怕瓦莱里安只有一点真心,也会被这些话伤到,但他还是肆无忌惮地宣泄。


    他是一只自私的笨虫。


    “你值得。”瓦莱里安抱住了赫克托,用尽全力地,想要温暖他,“是你启发了我,救了我,你只是不记得了,因为那群该死的虫……”


    赫克托不动声色地将一部分重量靠在瓦莱里安身上,让雄虫能抱他更紧,他轻声地诱哄:“告诉我,阁下,这是我该记得的。”


    瓦莱里安紧紧攥着他的衣服,并没有隐瞒,连同当初那只虫崽找他的动机、当时耿耿于怀的事。虽然这只虫已经竭尽全力将他当初愚蠢的举动粉饰得聪明些,在听到连下三包药的时候,雌虫还是笑了一声。


    “我……”瓦莱里安咬着唇,“当时确实,对你有一些仰慕……之情。所以在之后,觉得支持螳螂族……或许也不错,因此想去找你……也在情理之中。”


    逻辑连贯,但心虚到磕磕巴巴。


    没有虫听不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他已经喜欢了赫克托很久。


    他的医生喜欢了他很久。


    还有比这更加打动虫的,如同神谕降临一般的奇迹吗?


    “我……”赫克托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总是在必要的时候就变得笨嘴拙舌,于是他用那双绿色的,莹莹的眼睛看向瓦莱里安,又转而混乱地,不知所措地低下头来,“我真的没想到……”


    又在说废话了,赫克托想,过去的记忆已经不再清晰,他当然不会记得随手救下的一只虫崽。


    若他记得,若他记得……


    赫克托想,大抵在见面的那刻就会逃走吧,虫崽眼里的雌虫近乎完美无缺,不如让美好的记忆保留在过去。


    “赫克托,我确实知道你,比你知道我要多,但我从不懂你。”瓦莱里安紧抿着唇,他抬头看了一眼,赫克托依然表情怔然。


    他一头顺滑的红发,细长的辫子和当初一样垂在胸前,衣服凌乱地散开,碧绿的眼眸在思考时下意识凝神盯着前方,骨相突出好看,与他当初第一眼看到的那位少年首领别无二致。


    在瓦莱里安眼里,现在的赫克托和过去的赫克托,一直都是一只虫,他的憧憬从来不会附加变相的幻想,赫克托是什么样的,他喜欢的虫就是什么样的。


    他不该为难他。


    “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赫克托,与其像现在这样被困在我身边……”瓦莱里安顿了顿,他甚至弯了弯嘴角,开始模仿起当初那只雌虫告诫他的语气,“不如离开吧。”


    赫克托颤了颤。


    瓦莱里安低头摸了摸雌虫的嘴唇,他没有再看向他称赞过无数次的,赫克托的眼睛,只是留下一个浅淡的吻:“就到这里吧,赫克托,在我后悔之前。”


    瓦莱里安说完就撇开头,想转身将他的衣服重新穿上,却被猛然拉入怀中。


    赫克托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他,雌虫的体温和他相差过大,滚烫得就像火炉:“我本来是生气的,阁下,但又觉得……我这样的虫,或许只配得上那些了。”


    “你配得上一切。”


    医生的话简洁而有力,他想要挣开他的手,这只虫做决定向来果决,要离去便不会回头。


    赫克托闭着眼贴在雄虫身后,默默地收紧了自己的手臂,让那雪香沾了满身:“然后我发现,我想知道的,想从阁下身上得到的,只有一个确切的答案而已。”


    “我只想知道,您是否爱我。”


    瓦莱里安沉默了良久,总算抬起头来,承认自己输给了这只虫:“需要我亲你吗?”


    依然是这样克制的语气,但赫克托这一次感受到了其中翻涌的,如同惊涛的爱意。


    为什么他从前会感觉不到呢?


    这一秒的赫克托,甚至无法理解上一秒的自己。


    赫克托啄吻着那雪香最深的后颈:“我需要您,需要您做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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