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莱里安这才惊觉,这只虫真的分毫都不介意他的原始态。


    赫克托没找到唇舌,只能吮吻螯肢,沾着水色的绿眸泛红,声音含着苦尽甘来的沙哑:“所以请您——阁下您,请治好我,宠宠我吧。”


    瓦莱里安几乎涌起一种欲望——将赫克托推倒,去听他的哭声,因为这只虫分不清什么爱和虐待。


    但他克制住了这种血腥又残酷的本能。


    瓦莱里安珍重地捧住了雌虫,眼里的调笑意味也消失了,白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赫克托,伸出另一条步足轻碰他的脸,像是在向自己,也向他宣誓。


    “荣幸之至,我的星星。”


    ‖


    爆炸现场并没有虫伤亡,坍塌的坑洞中露出几个硕大的蛛丝茧。瓦莱里安情急之下做的判断是正确的——当分泌蛛丝的蜘蛛体型巨大时,这些蛛丝可以用作最坚硬的防护材料。


    这些茧貌似在扛住爆炸的余韵后被划出了洞,既方便外虫救治,也让里面的虫不至于被窒息。


    至此,德兰顿横跨中部星和边际星的犯罪帝国,就这样轰然倒塌。


    赫克托是最后被瓦莱里安救上来的,雌虫被蛛丝裹缠住。奇怪的是,刚从原始态中奇迹般恢复过来的雄虫没什么事,倒是身体结实的雌虫倒头就睡过去,站都站不起来。


    荀宁刚想上前查看赫克托的情况,却被布兰特拉住了,雌虫语气奇怪:“行了,他没事的。”


    努卡也不知去向,荀宁边调度周边的虫有组织地救援,边整理相关证据给虫皇,资料传送过去时,他被瓦莱里安拦下了。


    这只黑发虫不知为何显得格外精神,连同假模假样的笑都真挚了几分,他穿上护卫虫递来的外衣:“阁下,这一次多亏您,希望在主星,我们还能再次合作。”


    荀宁能听出来,瓦莱里安这次的感谢是认真的:“能够救下所有虫,您也不可或缺。”


    光脑在这时响了几声,荀宁低头看了一眼,是虫皇的回复,虫皇为他保留了军部工作,另外宣布以德兰顿抄查来的部分资金为基础,任命他为新成立的监管部的创始虫。


    “……”这边工作没收尾,新活就又来了。


    除此之外,虫皇还要公开表彰,荀宁想也能知道星网上会掀起的轩然大波。


    除他以外,布兰特的案件也将重新上诉,德兰顿的宅邸内被搜查出囚禁螳螂族幼崽的记录,雌虫当时的反击可能会被视为过激执法,在军部按理来说只需停职一段时间。


    终于……真相大白了。


    荀宁抬起头,发现身旁的雌虫也低头看着光脑,显然他也收到了戴兰那边的消息,布兰特久久不语,忽然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


    布兰特忽然背过身去:“别看我,小虫崽……”


    他的嗓子已经哑到说不出话来。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布兰特都没有指望过德兰顿家会被彻底清算,他所期待的,只有报复那些作恶的虫,尽可能去救出受困虫,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讨回公道。


    在权势的巍巍大山前,他的力量就像一颗不起眼的石子。


    “别看我,虫崽……”他想推开靠近的荀宁,但雄虫怎么也不松手,僵持了半晌,布兰特忍不住呜咽一声,反扯着荀宁的领口,将他紧紧抱住。


    “我,我没想过,操,我以为哪怕德兰顿垮了,我也……我不知道,也没准备……”布兰特努力地想说出逻辑通顺的话,却只能发泄一般语无伦次地带着哭腔喃喃。


    他一定要忍住,周围虽然没有第三军,却有第一军,多少也听过布兰特的鼎鼎大名。


    但这只雄虫该死的,过分的体贴,将他搂到帐篷里,布兰特的肩膀松开,死死揪着他的衣服,埋在雄虫肩膀上,那些软弱得要命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


    到现在,他还是偶尔会做噩梦,有时被囚禁在笼中,有时在沦为雌奴的那一天,有时精疲力竭地躲在垃圾桶里。


    在荀宁上一次任务中,雌虫已经被折磨得失去神智,刚被救出来的时候半疯半傻,连自己是怎么清醒这一时半刻,从德兰顿家逃出来的都不知道。


    他怎么能想到会有给自己翻案的时候,哪怕是在来到弗尔塞肯星的那瞬,布兰特都不曾这样奢想过。


    荀宁轻拍着雌虫的背:“把委屈全部发泄出来吧,布兰特,我用精神力传递了消息,让他们别靠近这里。”


    这只失心疯的雄虫耗费精神力做这种屁事。


    这只疯虫害他忍不住,害他冒着被虫发现的危险,害他……这么喜欢。


    荀宁被猛地推到桌子上,他慌忙用手撑住,推他的罪魁祸首又上前抱紧了他,雌虫的双腿固住了他的腿,布兰特像是在抓虫犯般不讲理,却又不允许他看到自己狼狈的脸。


    荀宁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摸着他的头,修长的手指将晃动的辫尾夹在手指尖,轻轻抚弄着:“辛苦了,斑斑。”


    雌虫擦了擦眼泪,将荀宁按倒在桌面,俯下身来亲吻他的脸颊和嘴唇,用虎牙在他下唇轻轻摩挲着:“虫崽子,老子爱你,他雄的,他雌的,我爱你。”


    雌虫的蓝眸真的成了荡漾的湖泊,鼻梁的痣微微抽动,鼻尖发红,一张怼天怼地的英俊脸蛋都皱成一团。


    边骂虫边说情话的,布兰特也是头一个了。


    不愧是士兵口中从蛋里就开始学习脏话的恶魔长官。


    曾经的布兰特泡在训练场上,觉得那些黏黏腻腻的话听着就恶心,不如拳脚来得直接,要是知道现在自己边哭边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会给自己两拳。


    但要布兰特说,现在给他来两拳也痛快。


    “我也是,布兰特。”


    布兰特手足无措地想抹去眼泪,但下一刻却愣住了,因为雄虫面露笑意,眼眶却也发红。


    “操,你哭什么?”布兰特忍不住笑出声,却又觉得不必多问,他转而伸手去擦雄虫眼角的泪。


    “因为斑斑哭了。”荀宁也轻轻地抚摸他的眼角,“斑斑觉得很幸福,我也觉得幸福。”


    这只雄虫真的很烦虫。


    在这时,帐篷的帘子却被虫拉开,荀宁分明已经链接告知了所有救援虫不得靠近,他反应迅速地将布兰特揽在怀里,挡住他的脸向外看去,雌虫挣扎了一下,而后想到什么似的往他怀里钻。


    要是被任何一只虫看到,都能在星网爆个小头条了。


    来虫确实不是救援虫,而是面色憔悴,本该被看管关押的洛伦佐,他正疑惑这只虫怎么能出来,这只雌虫就说明了他的来意。


    “我想……交换重要情报,来换取塞拉斯的下落。”


    荀宁眉头一皱,想问一句塞拉斯是谁时,洛伦佐又道:“瓦莱里安·阿伦德尔说,你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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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不明缘由的不安


    塞拉斯去哪里了,荀宁又不是他雌父,当然不知道,至于布兰特,这只虫已经转过身去面壁了。


    但听到瓦莱里安,荀宁多少能猜到,洛伦佐就是一只被踢过来的皮球。


    他的嘴唇被亲得发肿,布兰特背对着他不语,逐客令已经在沉默中爆发,可洛伦佐依旧顶着黑眼圈一步不挪地杵在这,一副不问出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连ooi都觉得冒昧了。


    “你一定知道的,我的情报很重要,请你……请您相信我。”


    也许是看出他们脸色不对,这只雌虫竟然用上了敬语。


    下一秒,他看着荀宁,又一脸恍然地理解了什么,洛伦佐上前一步,露出几分脆弱的表情:“请您……告诉我。”


    平心而论,雌虫确实好看,这一点有基本辨别美丑能力的虫都能达到共识。


    即便雌虫经过连日审讯,已经不修边幅地长出胡茬,头发糟乱得如同鸟窝,一双上挑的深蓝眼睛亮得惊人。


    他的皮相骨相都无可挑剔,眼睛虽然上挑,但总透露冲突的悲伤之感,偏偏他并不瘦弱,这种悲伤感比起我见犹怜,更像是落魄贵族。


    雌虫身上天生就有带着神秘感的优雅气息,阿斯奎斯家族地位作为皇室早期分出去的一支,享受着纯血和老牌带来的声誉,影响力事实上并不低于任何其他家族。


    也无怪乎所有公开资料里,洛伦佐都是一只不谙世事的风流虫,最大的本事便是他那张脸,能勾得其他贵族雄虫纷纷折腰。


    荀宁转了转眼珠,洛伦佐就已经倾身上前,他的呼吸娴熟得变得急促,勾起他的领口,一双眼眸有着将被虐待一般的脆弱感。


    身后的布兰特颤了颤,雌虫的敏锐五感能让他准确地感知到身后的动静,但这只虫却没有转过身来。


    荀宁挑了挑眉。


    至于塞拉斯,荀宁并不是从洛伦佐的资料中了解到这只虫,而是从大街小巷的电子海报的右下角看到这个名字。


    塞拉斯在十年前便息影,利用影响力和娱乐资源打理雄保会,在黎塞留与皇室的斗争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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