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克托深吸一口气。


    医生真是一位……很坏很坏的阁下。


    ‖


    瓦莱里安进帐篷后便冷下脸来,他点了根烟,过度使用精神力的后遗症依然让他感到疲惫,这阵烟气飘到阿斯奎斯脸上,耷拉着脑袋的虫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声。


    面对赫克托的时候,瓦莱里安得以短暂地缓一口气,但看见洛伦佐·阿斯奎斯,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家主身份。


    仿佛腥风血雨又重新扑面而来。


    “你家那位影帝呢?”等烟燃尽,等到雌虫不再呛到咳嗽,瓦莱里安才静静问出口。


    洛伦佐生着黑色头发,蓝色眼睛的贵族,这种相貌的血统比德兰顿还要更加高贵。


    和阿斯奎斯家其他疯虫比起来,这只脸庞过于精致美丽的雌虫并不激进,洛伦佐作为第三位雌子,没有继承家业的野心,从小便用这张脸占尽风头,最大的爱好便是泡在花丛中。


    当初这只虫忽然宣布和影帝雄虫的匹配消息时,星网直接崩溃,主星一片哀鸿遍野。


    塞拉斯和洛伦佐,这两只虫风头都很盛,相对来说洛伦佐的风头会更盛一些,瓦莱里安也觉得他更适合闯荡演艺界,但老牌贵族多少都觉得这种行当上不了台面。


    如果不是阿斯奎斯家都死绝了,估计也轮不到这位不学无术的来当家主。


    据瓦莱里安的了解,这位被迫继任的家主年轻时从未好好修习过任何一节贵族课,除却能唬虫吊虫的贵族礼节,这只参加主星家主会议时都开线上视频的虫,很难说是给德兰顿分家虫面子而亲自到场。


    洛伦佐脸上坦然的笑意一僵,慢慢收敛起来:“瞒不过你。”


    雄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有些意外。瓦莱里安不过是乱枪打鸟,他对这只虫万花筒一样混乱的私生活并不了解,给的资料也没耐心看。


    毕竟这位出名的花花公子曾亲口说塞拉斯·阿斯奎斯是一只依附于阿斯奎斯的花瓶,星网粉丝创造的收益和演戏的片酬,和他家族庞大的资产相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因此,贵族圈子里都默认塞拉斯一直是个趋炎附势,上不了台面的虫,即便是宴会,也从未见到这位阿斯奎斯携塞拉斯出席。


    “你……你有他的消息了么?”舞伴从不重样的浪荡子犹疑道,他倾身向前,手上特制的锁链声哐当作响,“我把主星都找遍了,临近主星的中部星也是……”


    “因为要躲避媒体,他经常喜欢乔装成普通虫。”洛伦佐蓦地道,“我看到他了——在宴会上,那一定是他!”


    洛伦佐的脸确实漂亮,浓眉,深邃的眼窝,美人沟,像是浮雕中的神殿侍虫,赫克托下手很重,即便鼻青脸肿,却还是因为优越的骨相有种我见犹怜的脆弱感。


    瓦莱里安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这张脸,并没有回答,雌虫泄了气,似乎又兀自想到了什么,忽然振奋道:“如果你能将他带到我面前,我就告诉你。”


    性情上没吃过多少苦,和他预料的一样,毫无谈判技巧,言行像个无理取闹,阴晴不定的孩子,瓦莱里安将烟管开关关闭,语气平淡又随意:“我的时间没有很多。”


    像是即便洛伦佐不说,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确实如此,附近矿道里能找出来的螳螂族在数量上一定占大头,按照瓦莱里安以往冷血高效的行事风格,很有可能会放弃核心实验室转移的这部分虫。


    洛伦佐的声音颤抖着,仿佛瓦莱里安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你们找到他了是么……我,我告诉你……你们别动他。”


    瓦莱里安有些怀疑他之前只进行线上会议,是因为这只雌虫根本没有应付线下商谈的能力。


    比起曾经执掌雄保会的塞拉斯,洛伦佐·阿斯奎斯才是那个名副其实的花瓶。


    ‖


    瓦莱里安皱眉看了看光脑,荀宁发来了示警信息,按他的作风,此刻应该会让护卫虫或者虫民兵前去捞虫。


    有爆炸风险的话,当然得用专业的虫去做这些事。


    德兰顿和阿斯奎斯如同烂泥,阿伦德尔也没有好多少。他足足花了五年时间洗白了家族背后的黑产,才换取了虫皇信任。


    即便如此,政坛上的事也不比商业圈子干净多少,为稳固地位,雄虫已经不择手段地清理了不知道多少个政敌,螳螂族觉得他是救世主,但主星有另一个称号更加响亮,那就是蒺藜宫下清道夫。


    德兰顿家大势已去,艺术品虽然可以最终定罪,但仓储室里留下的零星证据也够他们喝一壶,虫皇所交代的自始至终只是打压德兰顿,从他们手上转移全部房地产产业。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即便德兰顿炸掉这里的一切,虫民军也可以留下来当证虫。


    就和当初派虫看顾赫克托一样,他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因为他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他完全可以带赫克托走,这只雌虫毫无反抗之力,除却螳螂族那些没有权势的家伙外,也没有虫会提出反对。


    瓦莱里安低头。


    就这样做吧,这才是瓦莱里安·阿伦德尔该做的事。


    ‖


    赫克托看着瓦莱里安滴血未沾地走出帐篷,低头用光脑发送信息,他刚想走向医生,但雄虫只是给他比了个没事的手势,示意已经将定位发给虫民军那边,自己快步转身离开了。


    赫克托愣了一下,雌虫转头将矿洞仓储室内同胞的转移地点安排好,扭头一溜烟跟上了瓦莱里安。


    医生的脸色有些不对,赫克托想,刚刚从帐篷里出来的雄虫仿佛换了一只虫,周身都变得冷厉了几分。


    发现的仓储室还在被虫民军清扫,他们拿着武器,带着一些存放的艺术品打算撤退,安德森已经接收到了爆炸的消息,打算先派虫前来拆除炸弹。


    瓦莱里安的权限仅次于安德森,他进入那条已经坍塌的矿道时,也没有虫阻止。


    阿斯奎斯的定位指向这里,但虫民军明确表示已经搜查过了,矿道里一无所获。


    虽不是阿伦德尔财团承建的,但瓦莱里安大致摸得到这些贵族安置机关的手段。荀宁告诉他自己在这里遇险过,这条矿洞下方定然装有扰动装置,有设备就有空间,这里很可能就是错过的搜查点。


    雄虫没有犹豫,能承载长达千米的矿道的扰动装置定然在正中,他一路躲避着滚落的碎石,踩着碎片前进。


    头顶的矿道随时都有坍塌的风险,瓦莱里安也觉得他疯了,但是他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


    对比脚下地面的软硬程度,就能找到那个扰动器的存放空间。


    扰动器内的空间一定有限,这也意味着他们需要面对一个现实——大部分试验品已经被德兰顿销毁了,即便那里找得到虫,也可能占少数。


    那只虫又该伤心自责了。


    瓦莱里安叹了口气,便发现自己的脚步声发生了变化,虽然几乎微不可察,但停下徘徊观察一阵便能发现不同。


    应该就是在这里了。


    瓦莱里安抬起光脑给荀宁传递消息,他额头冒出冷汗,该死,阿伦德尔的家主在中部星坍塌过的矿道里玩命,要是这时候爆炸了,家族史上他的名字一定能万古流芳。


    瓦莱里安打算敲一敲地面,看看存放处的墙体厚度,身后就传来踩踏碎石发出的沙沙声。


    他脸色微变,蓦地用光脑探照过去,和一只虫对上视线,赫克托跟在后面,看着瓦莱里安发白的脸,有些茫然地愣住了,他似乎不明白雄虫蹲在地上在做什么。


    “医生,您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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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罪恶的伏笔


    “赫克托……”瓦莱里安嘴巴张开,却没法调动僵硬的声带,有什么堵在了他喉中,让他感到了深切的恐惧。


    雌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瓦莱里安一时无法理解情况。


    直到赫克托走上前来,他才无措地将虫向外推:“该死,你怎么会在这里?他雌的,快点出去,你这只笨虫子……”


    赫克托茫然地跟着雄虫钻矿道,茫然地站在这里,他第一次听到瓦莱里安骂虫,雌虫怔怔地看着捂着额头叹息的雄虫,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我,我做错了什么吗……”赫克托过去做错的事牵连了太多虫,从贵族的囚笼里脱离后,他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身边虫,除却上次炸矿洞外,其余的事都交由瓦莱里安他们拿主意。


    只要负责能保护的虫,只要他这只煞星一样的虫不乱来就好了,赫克托是这样想的。


    现在他又做错了吗?


    瓦莱里安平复着心情,发现雌虫耷拉下脑袋,紧紧抿着唇,没有挪动半步,他的手指搅缠在一起,形状都要变得不自然:“我,我又做错了,阁下,我只是想带你离开,对不起……”


    明明方才在外面指挥的时候都是一副果决自信的模样,在知道他那些不堪的虫面前,却又钻进壳子里,止不住地怀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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