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打拳不太一样,拳场上挥出去的拳头带着竞争性和观赏性,但踹这只虫,却和当初的父亲一样,带着清晰明确的,施行暴力的目的。
雄虫便让位给了布兰特,雌虫看了他一眼,抽出一把小刀走向亨利:“小虫崽,转过头去。”
荀宁平复突如其来的眩晕感,他耸了耸肩,走向奥利弗,也问ooi要了一把能量流做的小刀:“我照着你的动作来,提高效率吧。”
神他雌提高效率。
亨利和奥利弗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动真格的,亨利吓出了眼泪,倒在地上努力拱向威克斯,绝望地尖声大喊:“雌父,雌父救我——”
威克斯脸色阴沉,一语不发地看着他们。
布兰特单手将他拎回来,雌虫担忧地瞥了一眼荀宁,随即低头沉声在亨利耳边道:“速战速决,我将你加诸于我身上的伤口,全部还给你吧。”
亨利吓得裤子都湿了,他涕泗横流,朝着布兰特不甘地大喊:“你这只贱虫胡说八道!我哪里碰过你?该死的,雌父,去死,去死你这只贱虫——”
上一回荀宁就见识过了,这只虫骨头很硬,又或者是脑袋空空,他片了好几块肉,才等来这只雄虫第一声语气错乱的道歉。
布兰特踩断了亨利的脚踝,荀宁咬了咬唇,也照着拧断了奥利弗的脚踝,亨利的叫声和杀猪一样,奥利弗则脸色惨白,发出了断断续续的痛哼。
鞭笞全身,烫烙尾椎,拧断手和小腿的骨头……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他们曾经施加在布兰特身上的痛苦。
荀宁的手不再颤抖,他越来越利落,下手也越来越狠,有时故意不找对位置,非要将虫折磨上良久。
努卡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准确说是看向荀宁,露出了几分担忧的神色。
“放弃吧。”威克斯终于出声,他冷冷地看着他们,“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出卖德兰顿的。”
要是他透露分毫,德兰顿就彻底垮了,不仅是对手,哪怕是曾经和他合作的同僚也会因为害怕被出卖而踩他一脚。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虫推。
荀宁却低下头来看着亨利和奥利弗,看着已经停下手来,扔掉小刀的布兰特,雌虫清理着身上被溅到的血,似乎打算收工了。
“还不够。”雄虫的脸上也被溅了血,黑曜石一般的眸子紧紧盯着奥利弗,瓷白娃娃变得凌乱,蜷发遮挡住了下垂的眼睛,他机械地重复道,“还不够。”
他的斑斑被不见光地囚禁,精神将近崩溃,翅翼还被折断,伤口从来没有得到处理。
他的妈妈被关进房间,戴着治疗器具还得做饭,被披头散发地从床上拖下来,一遍遍砸到墙上后失去意识。
对付那些毫无反悔之意的作恶者,这些远远,远远,远远不够。
荀宁伸手拧断了两只虫的手臂,愤怒爆发了出来,压过了一切让他不适和眩晕的东西,他努力寻找着让他们最痛苦的方法,听不见雌虫在耳边的呼喊,好像怎么也不够。
荀宁用小刀挖出了他们的眼睛。
亨利和奥利弗被痛晕了过去,威克斯爆发了一声怒吼:“你最好想清楚!你会付出代价的!下等贱虫!”
荀宁努力挣脱着身上的桎梏,咬着牙将落在地上的眼球踩了个粉碎。
他们不配。
“呃唔……”身后的虫发出了一声闷哼,荀宁慌忙收了手,布兰特捂住手心,那里被小刀划出了一条长痕,涌出来的血迹触目惊心。
荀宁蓦地清醒,他慌忙想撕扯下自己的衣服,将布兰特的伤口缠住,却被雌虫拦住了,他反而紧紧搂住他,声音又沉又哑,心疼得有些颤抖:“伤口会自愈的,小虫崽,够了,够了……”
荀宁狠狠抽了口气,他发现自己喘不上气来了。
“不用怕,虫崽,不用怕,过去了,你不在那里,你已经走出来了……”布兰特拍着他的背,轻声哄道。
不是在那个逼仄的小房间里,不是带着愧疚无力地看着妈妈被男人殴打,不是畏缩地等待着落到自己身上的拳脚。
他在他的小黄狗朋友这里,在斑斑这里,他死了又重生了,困难和生命过去了,只剩下童话,和斑斑一起钩织的打败敌虫,幸福生活的童话。
荀宁这才得以呼吸。
他们明明是想逼威克斯收回摧毁艺术品的指令,怎么忽然就变成这种局面。
“对不起,我不该伤到你……”荀宁蹭了蹭布兰特的脖颈,他将雌虫往怀里带,“你也走出来了,布兰特,你已经自由了……跟我一起走下去吧。”
布兰特方才还在劝慰荀宁,此刻闻言不禁愣了愣,恍然想到,还有一只烦虫的虫崽一直黏在他身边。
他并非只靠着仇恨支撑,他并非复仇过后,就彻底一无所有,他的名字终于彻底属于自己,名叫布兰特的虫,这只雌虫的崭新生命才刚刚开始。
更何况,他还有一只可爱的,矢志不渝的爱虫。
“斑斑……”荀宁将刀还给ooi,他轻轻按着布兰特的脊背和手臂,像是要确认他身上没有别的伤口,“他们……对不起你。”
雌虫嗓音沙哑:“不用担心……对付他们有更好的手段。”他摸了摸雄虫的头,看他面色已经恢复正常,叹了口气,又有些欣慰地安抚道,“乖虫崽。”
乖虫崽。
荀宁先是一愣,而后撇开头,让蜷发遮住了发红的耳朵。
他雄的,他也想骂一句了,这是什么。
羞耻,但又莫名想让虫在眼角发红时再这样唤上一两声。
ooi思想纯洁,他已经习惯这两只虫时不时让他浅惊一下。
白球只觉得要是军部那帮认识布兰特的虫或者螳螂族在这,说不定会觉得他被鬼上身了。
威克斯皱着眉,努力地想挣脱身上的束缚,依然不懈地威胁:“你们这两只该死的虫,等我们出去,你们就死定了!”
战舰终于抵达弗尔塞肯上空,已经可以看见下面星盗和虫民军交战的火光,他们并没有让威克斯撤回命令,既然还在交战,那么藏匿地或许还没爆炸。
但也可能下一秒就炸开。
就在这时,荀宁的光脑闪了闪,他低头快速一瞥。
——瓦莱里安找到了那些艺术品的藏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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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很坏的阁下
“问不出来。”赫克托身上沾着些血迹,这只雌虫单披了件外套,白皙的腹部和胸部肌肉沾了汗,面露颓败之色,“刑罚用遍了,这只雌虫嘴很严。”
瓦莱里安和赶来的虫民军协调完,看着雌虫仿佛做错事般低下头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辛苦了,我来吧。”
态度和他相比堪称游刃有余。
“医生,布兰特那边还好吗?”赫克托刚扯了扯瓦莱里安的袖子,就看见一只黑皮虫径直向他们走来,笔挺的制服穿在身上,冷峻而飒爽,“军部来了吗?”
某种程度上,螳螂族的名声比星盗好不了多少,军部来了,他们都该和德兰顿一起赛跑了。
雌虫的心思写在脸上,瓦莱里安不由失笑地低头亲了亲他的嘴唇,赫克托怔了一下,反倒紧张无措地看着走来的雌虫:“阁,阁下……”
生怕被误会一般。
瓦莱里安眸光深了些:“他们是来配合我们找虫的,不会无故抓虫,荀宁他们没事,稍后就会和我们会合,赫克托,没事的。”
赫克托,没事的,这是雌虫跟着雄虫以来,最常听见的一句安慰。
赫克托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等候了一会的虫民军军长总算有插嘴的机会,安德森一板一眼道:“加个通讯吧,阁下,时刻对接工作。”
赫克托抬起头来,看着两只光脑对着响了一声,解决完事情后安德森就利落地走了,雄虫刚想要迈进帐篷,赫克托却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的手。
“还有事吗?”瓦莱里安微微俯下身来,一副随时准备倾听的样子。
赫克托脑子一下宕机了,他总不能说手自己要抓的,雌虫的思考很容易陷入空白,雄虫便耐心等着,好像无论他想多久,他都愿意听。
瓦莱里安对谁都很好。
赫克托忽然想这么说,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雌虫绿眸微转,嗫嚅了一阵,忽然冒出一个荒诞又无礼的想法:“就是想抓。”
就是想怎么样,赫克托在螳螂族里向来懂事,雌父走后便再说不出这样的话。而后来到中部星,如果对那些贵族这样说,会面临无止尽的鞭笞和殴打。
他只有在雄虫面前会想到这些,甚至有勇气说出来,像个让他自己也觉得羞耻的,没长大的虫崽。
绿眸小心翼翼地抬起,他屏息凝神地观察雄虫的表情。
瓦莱里安的笑意深了些,深到颊边原本浅淡的梨涡现在像是装了一勺酒,让他目眩神迷。
“等审讯完,我们一起找虫的时候,想抓多久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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