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装作游刃有余的新晋谈判专家有些坐立难安，他控制着自己只用余光去看雌虫。
“再找时机”——布兰特觉得荀宁挺擅长春秋笔法，可惜布兰特不是威克斯，雄虫一开口，他就知道对方要放什么囫囵屁。
这只虫崽子又想敷衍他，布兰特曾经做过上将，手底下年轻气盛的崽子多了去了，谁在冒险之前不是用这种鬼话来打马虎眼。
荀宁想找机会靠近德兰顿，直接劫持他们的战舰。
虽然冒险，但在这种情况下，确实也是一个可行的突破点。
威克斯那头被亨利绊住了，这只娇纵的雄子面露不满之色，扯着雌父的衣服说着什么，而奥利弗在一旁静静听着，眼神还阴恻恻地直盯雌虫。
布兰特还没说什么，荀宁先一步移过来，将他挡在了身后。
雌虫扬起唇角：“我要和你一起。”
“不行。”荀宁断然拒绝。
雄虫见雌虫没回话，预感到了他想硬来，准备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德兰顿不会轻易同意，上将级的雌虫靠近星舰，只有亨利这只没脑子的傻虫才会同意。”
果然，那边的亨利正被威克斯呵斥，奥利弗想上前解释，却被扇了一个耳光。
他脸上的不甘只闪过一秒，就被稳稳当当地藏住了，转而以一种更为炙热的眼神紧紧盯着布兰特。
神经病。
荀宁皱了皱眉，布兰特却搂住了他的肩膀，焦木味的信息素霸道又猛烈地想占满他的全身，却又被雄虫一句话制止了：“威克斯会察觉到的。”
管那老蠢蛋个鸡毛事。
雌虫磨了磨牙，他不甘心陷入完全的被动，也做不到只是眼睁睁看着荀宁走进德兰顿的包围圈：“小虫崽，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布兰特紧紧蹙着眉，这只骄傲的雌虫垂下头来，苦思冥想着应对之策：“我们打出一个口子来，虫民军就要来了……”
荀宁却异常坚定：“布兰特，德兰顿必须被留在这里。”
罪恶的源头不被斩除，灾难就永远死而不僵，蔓延滋生。
“百分之七十就百分之七十。”威克斯让亨利安定下来后点头同意了，这只虫从不做赔本买卖，他在荀宁身上花的每一笔，都会尽数捞回来。
“我要带布兰特一起协商，为了避免你们中途反悔。”荀宁先抛出条件。
“不行。”威克斯果然拒绝了。
荀宁装作为难地思考了一会，而后退让了一步：“我需要同伴陪同，以保证我的安全。”
威克斯沉思片刻后点了头：“任何虫，除了布兰特。”
让一只上将级别的S级雌虫来战舰里，德兰顿干脆别玩，乖乖束手就擒算了。
荀宁没有再反对，他一副骑驴下坡的样子耸了耸肩，带着布兰特转身走进中部舱，中部舱有几只螳螂族，他们眼神冒光地看着这位敢和德兰顿叫板的阁下，但阁下走到队列尽头，挑了一只最矮的虫。
最矮的雄虫。
布兰特抱着胸看着走出来的虫，眉头蹙得更紧了。
努卡。
这只虫换上了飞行服，但也能看到瘦削的身形和苍白的脸，他嘴唇发白干裂，卸去浓妆后，整张脸就像被抽干气的球体，眼底的青黑褪去了不少，但显得眼眶只剩下两个窟窿：“孩子……”
疯了，布兰特咬紧牙关，他扯过荀宁的领子，当他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额头暴起青筋：“小虫崽，用脑子思考过再做决定!”
努卡的原始态稳不稳定另说，雄虫本就来历不明，跟着他们的目的也不纯，在这时刻带着这只虫去，跟拿着手雷去投敌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还是一只寇蛛，一只该死的寇蛛……
巧的是，在这时，威克斯的声音通过频道传来，他似乎不自觉地将荀宁当成了同类，用起了商讨的语气：“阁下将布兰特捕获上交，我可以用寇蛛巢穴做交换，在那里，阁下的精神力等级或许还能再升一步。”
……寇蛛巢穴？
寇蛛在几百年前绝迹，威克斯哪里找来的寇蛛巢穴？精神力等级再升一步又是什么意思？
荀宁还在疑惑，布兰特的脸却变得惨白，他猛然抓着荀宁的手，像是后怕一般发出了一阵粗喘。
“小虫崽……不行。”雌虫的声音嘶哑，他脸上的愤怒逐渐平息，变成了他读不懂的，另一种悲痛的复杂情绪，布兰特低下头来，“你不能去……”
努卡的眼神却一亮，他看向荀宁：“你必须去。”
“抱歉。”荀宁对努卡淡淡道，并非因为担忧巢穴藏有隐情，而是他不能将布兰特用作交易，唯独这个是底线。
努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露出了惜败恋爱脑的表情。
布兰特却像被“寇蛛巢穴”这个词牢牢吸引住了，他发出一声低泣，喉头像是被什么梗塞了：“别去，小虫崽。”雌虫蹭了蹭他的脖颈，“别去……”
状态不对。
“我不去，布兰特。”荀宁轻声哄道，螳螂族的大个们全都自觉低头，不时偷偷瞥瞥布兰特又看看荀宁。
传说中的恶魔上将竟然能用这种软软的声音说话。
阁下的冷脸竟然也有融化的时候。
像是两只软糖在说话。
“布兰特，你是我的底牌。”荀宁已经将他平生说服虫的本领都拿出来了，“一旦我们在那边出了事，你在这里还能牵制德兰顿。”
在这时候，寻常劝慰雌虫已经听不进去了，似乎只能搬出理来。
威克斯那边又不知道出了什么乱子，竟然是亨利占用了通讯频道，这只虫的声音尖锐刺耳：“寇蛛巢穴是我的!他雌的，布兰特你这只贱虫，我哪里比不上他？”
亨利有限的脑容量实在想不通，荀宁是等级高了些，脸蛋好看些，但没有头衔又没有地位，他一向认为雄虫没有丰厚家底做支撑，就连屁都不是。
现在雄虫下贱地向他的雌父卖好，来和他争抢雌父的喜爱，布兰特被厌弃也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说不定雄虫为了讨雌父欢心，会乖乖地将布兰特献给他。
都是一群应该向他屈膝下跪的虫，他亨利哪点不如他们？
“你当然不如他。”布兰特皱着眉对通讯口道，仿佛亨利说的不是虫话，“你连他的虫屎都不如。”
“……”好强的攻击力。
ooi眼睁睁看着亨利被气到面色发红又发白，如果不是紧急被抬进治疗舱，差点就被气厥过去。
威克斯的脸色自然也不好看，他忙挥手让护卫去照顾雄子，顺带将站在一旁干站着的奥利弗骂了一顿。
“阁下。”雌虫低下头，他伏在荀宁肩头，身经百战的前上将第一次过于紧张，喘气都有些费劲，“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一定会有的。”
“不用担心，斑斑，努卡和我们目的一致，不会中途背叛。”荀宁轻拍他的背，帮他平复呼吸。
“我可以动用精神力解决掉大部分虫，在我们控制战舰过程中，你们就可以迅速行动，他们投鼠忌器，很快就能解决。”
有道理，布兰特拼命地想，雄虫说得有道理，这是最好最快的方法：“我会随时启动战舰的跃迁装置，如果出现问题，哪怕是短途跃迁，我也会到你身边来。”
他瞪着雄虫，依然为他的刚愎自用感到愤怒：“小虫崽，这不是你一只虫的事，是螳螂族，我们所有虫的事。”
在这种极其近的距离下使用跃迁是非常危险的事，对于雌虫的损耗不是加快推进速度能比的，全身像是被碾碎过一次，翅翼处脆弱的骨头断裂都是常有的事。
这样别说志愿兵了，即便是雌虫的自愈能力，能不能再站起来都要另说。
布兰特定然明白这一切，但他只是咬着唇看向荀宁，眼眸就像倒映着烈阳的湖水，又像是在燃烧他的生机和意志一般，将荀宁裹挟其中，同在这沸腾灼热的水中熨烫。
这只虫在说，荀宁选择冲锋，他也不会坐以待毙，即便失败，他们也将一同赴死。
“他雄的，斑斑。”荀宁不常说脏话，但在这时，他也学着他的语气低声道，露出一个笑来，微垂的眼让雄虫这时总是温柔得像在低诉爱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他的斑斑热烈又勇敢，虽然说过喜欢他，但并不代表着对他言听计从，这只雌虫确切地，百分百地要求保有自己的独立和自尊。
他不会放任一只虫为自己赴死，他要做出那个第三军上将，那个在绝境中依然摸爬滚打的布兰特·洛威尔会做出的选择。
他该拿这样一只虫怎么办？
又是一道无解的题，但这一次，荀宁似乎在下笔之前便知道这是无解的。
爱就是无解的。
他低下头揉了揉布兰特发红的耳垂，在他骂出声音前，低头吻住了雌虫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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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爱的感觉
努卡想要做什么，荀宁猜不着，但他们的目标有没有冲突，这只雄虫会不会中途背叛，他能摸出个大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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