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感由此成倍增加,荀宁想拿回从前的主动权,让雌虫能够留在身边。
哪怕要冒相当的风险,哪怕要竭泽而渔地去兑换被爱的筹码。
他无法面对再次被抛弃,尤其还是被斑斑抛弃的结局。
“荀宁……”布兰特却比他先平静下来,他看着雄虫的反应,恍然大悟一般,再次用不合时宜的聪明,从这句简单的话看穿了他的所有伪装,所有欲望,“你是一个胆小鬼。”
荀宁眼睫轻颤:“……什么?”
质问和躲藏的虫换了位置。
荀宁先移开了目光,布兰特靠近一点,他后退一点,直到被逼到床脚退无可退,雄虫绷紧了脸,呼吸变得急促。
一个丑陋的伤疤被挑开了,流出来一些恶心的脓水。
但雌虫压住他,让他再也逃无可逃,布兰特一点点揭开这最后的,残存的遮羞布:“你是怕我离开,才这样的吗?”
荀宁紧紧揪住身下的床单,抬眼看向布兰特,像蜷紧了身体的刺猬在看向天敌,这其中的敌意让雌虫都不由得愣了愣:“所以呢?”
不要问了,他想这样说,但又显得太懦弱了。
可笑的,可悲的,可恶的,可怜的。
“我就是这样,布兰特,我确实怕。”荀宁从未过多显露情绪,所以此刻即便爆发出来,也只是语气更为低哑,面色更为阴沉,他牢牢地盯着布兰特,试图用目光将雌虫套牢。
“如果你想跑,无论到哪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你,就算你不愿意……”
ooi看得清楚,荀宁的不安感分明已经膨胀到有一点不如他意,就开始推演最坏结果的地步。
荀宁却一直告诉他没事。
直到布兰特三言两语,就将雄虫想隐瞒的一切挑到了明面上。
荀宁试图让话语更有威慑力,走极端地想说他也会用尽手段来强迫,这后半句压在唇齿间酝酿许久,他看着有些呆怔的布兰特,还是没说出来。
偏执和不安在斑斑面前,都败给了不忍心。
荀宁用手臂挡住眼睛,试图独自冷静一下:“算了,我不管你了,你也别管我……”
雄虫起身,刚迈出一条腿,就被拽倒在床板上,吻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荀宁猝不及防地被撬开舌关,纠缠间听见雌虫闷闷发笑,胸膛也跟着这声笑一起震颤起来。
奇怪的是,刚刚心情明明还糟得可以,此刻听见雌虫的笑声,焦灼却在这一瞬平息了不少。
“嗬嗯……做什么……”
“小虫崽,我想吃了你。”布兰特舔了舔嘴唇,说出了没有头脑的话,现在轮到雄虫生气,雌虫倒是起了兴致,“虫崽阁下,您也笨得很,他雄的,难怪会摔倒在我这里。”
荀宁不太清明地想,这只词汇量匮乏的虫想说的大概是倾倒。
“我担心你,听清楚了,比担心其他任何虫都要担心,只能庆幸虫神没有把螳螂族和小虫崽放在一个天平上,因为我他雌选不出来,懂了吗?”
“因为我……有价值吗?”荀宁眸光闪烁,却没再避开布兰特的目光。
“收起你那见鬼的价值,我不吃这套,嗯?”布兰特这回没有再生气,而是胡乱轻咬他的嘴唇,像是一只找到肉骨头的小毛狗,“只是你,只是单纯地担心你。”
火焰主动跃起,猝不及防地触碰了他。
果然如预想般滚烫,在心脏处热情地烧灼,让他的呼吸都要变成焰火燃后的青烟,这时候的荀宁甚至荒谬地想去问问这只虫,“你”是什么意思。
疯子。
“我本来打算迷晕你,等做完任务再回来。”荀宁想撇开头,布兰特捧住他的脸,那双蓝眸中没有愤怒,雌虫只是眉头轻挑,引导道:“然后呢?”
ooi对这个计划大为震撼,这只雄虫竟然真的想独自当这宴会暴徒。
“现在……你和我一起吧。”荀宁眨了眨眼,“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冒这个险,但布兰特,这一次我会遵守承诺,紧紧跟在你身边。”
因为他的斑斑担心他,他这只虫,这个人,什么也好,就是他。
第一次,有虫这样注视着,珍视着他的存在。
所以荀宁这次不会再选择一个人担下所有,他的斑斑会陪在他身边,就像很久以前,他在储藏室窗前,布兰特在巡航的珍珠号上时一起约定的那样,他们会一起去揍老头。
雄虫的黑曜石眼睛染着星河般的光,他真心实意露出笑容的时候,似在一汪静谧经年的深潭落下一滴露珠,涟漪一点点晕散开来。
纯澈无比,又让虫心旷神怡。
布兰特看得咽了口唾沫,他俯下身来,和雄虫交换了一个深吻,直到吻得自己面色发红,气喘吁吁,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好虫崽。”
同样是端起前辈架子,在布兰特身上却万分可爱。
“现在换你告诉我了。”雄虫托着雌虫的腰,眸光渐深,“你一直瞒着我的究竟是什么?”
布兰特犹豫了一会,看着荀宁的眼神,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大抵是在犹豫要不要上升雄虫的信用评级,好一阵思想斗争后,才缓缓开口:“小虫崽,你是寇蛛。”
“而且是卡梅里亚纯血寇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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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像吃冰淇淋
荀宁一愣:“斑斑……有光脑以后,你是不是偷偷看剧了。”
虽然荀宁对于他穿越就成S级雄虫蜘蛛心存疑虑,但穿越成已经消失的种族,怎么看概率也和高考选择题全选C一样。
“老子从来不看那些。”布兰特怒声辩驳,“老子连亚雌珀尔是谁都不知道!”
……那怎么还把虫名给报出来了。
“雄虫寇蛛精神力的作用,远比想象中要恐怖。密库的《军事传》里有写,这些被关押的雄虫曾经在军部制造了一场大爆炸来出逃,虽然最后还是被抓回来了,但在那之后很长时间里,雄虫被禁止进入军部。”
这些倒也不是布兰特自己求知若渴发现的,这只虫靠打打杀杀混上中将,临了才发现升任上将竟然还要过文化课。
他硬是恶补了十天半个月啃下那些上将权限的参考资料,自然比普通虫更知道军部想掩盖的那些肮脏。
“军部复盘时,开始没有从监控中发现任何痕迹,后来才发现是雄虫操纵精神触角……有些甚至可以变化伪装成研究虫和虫正常沟通。”
荀宁愣了愣,他的精神触角也可以在短时间内化成虫沟通,但只能化成他的形态,且大多是凝结的雾状或胶状。
或许是系统训练过的结果。
确实,在帝国以来有载的高等雄虫记录中,与他的能力最相似的还是寇蛛。
“那他们是怎么灭绝的呢?”荀宁习惯道,顿了顿后修正,“消亡。”
布兰特没有在意这些细节,他严肃道:“小虫崽,虽然雄虫寇蛛有极高的精神力,但他们的消亡不全是因为外力,甚至更大一部分是因为他们自己。”
“雄虫寇蛛精神力极高,情绪感知极端敏锐,最重要的是,他们能感受到彼此之间的‘信号’,这使得他们不能对任何一个同伴的死视而不见。”
荀宁理解得很快,所以卡梅里亚的雄虫寇蛛能被引出来,是因为那些被抓住的同伴挣扎间散发出恐惧的信号。
但这些虫就这样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个送吗?
荀宁还是不太理解:“怎么做到的?”
“听说雄虫寇蛛之间有自己的一套沟通机制,他们的精神同样也在一定程度上互相影响。”布兰特费解地挠了挠头,显然他作为雌虫也无法理解,这只边界感极强的雌虫但凡感受到一丝窥探的视线,都能将虫踹飞几十米远。
荀宁却理解了,他反向布兰特解释道:“雄虫之间的精神力感知并非单纯的沟通,更像是一种情绪感知,但如果像我们这样亲近,雌虫和雄虫也能建立这种感知。”
雄虫寇蛛之间的感知如果成体系,说不定会比普通雄虫之间的更深,更具象化,就像那天他听到的无数个挣扎的声音。
如果当初余下的雄虫感知到的和他一样,是昔日同伴的哀嚎和惨叫呢?
还有谁能够无动于衷?
布兰特默默把踹虫的想法收回,思路像踩西瓜皮一样滑出去,隔了一会忍不住开口:“我想发火的话,你会能感知到吗?”
毕竟生活过于跌宕起伏,随时随地大小爆发已经算是他的日常活动。
如果这都被预判,岂不是很没有威慑力。
荀宁没想过雌虫的角度能这么清奇,他歪头思考了一下:“大概很生气的时候才能吧。”
布兰特数了数他一天的生气频率,撇了撇嘴:“那如果你感知到我,也变得心情不好……”
他性子急,荀宁倒是情绪一般都很稳定,布兰特不希望因此给一只虫崽带去什么不良影响,毕竟他也不喜欢自己的烂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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