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的眼睛有些失神，瓦莱里安伸手想摸摸他的脸，赫克托却应激一般躲开了，雌虫粗喘着气，又连忙换上一副自然的笑容：“抱，抱歉，阁下，有时候……控制不住。”
“他做的不够好。”瓦莱里安回过头去，没再碰他，“怎么样都该安排得更周到一些，至少在这之后问问你们的情况，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不。”赫克托摇了摇头，“我们素不相识，能做到这个地步，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瓦莱里安脚步微顿。
“我让布兰特在另一边接应，你得感激这个矿道是被炸了个对穿……”瓦莱里安岔开话题，絮絮叨叨道，突然听到跟在身后的赫克托说了声：“阁下，我觉得您很厉害。”
瓦莱里安这次真切地沉默了半晌，他回头冲他笑笑，这个笑和从前赫克托看不习惯的虚情假意不一样，而是含着让雌虫呼吸一滞的真挚：“你也是，赫克托，你也很厉害。”
从前瓦莱里安的无机质感总是让赫克托不适又熟悉，现在雌虫倒是想起来，眼前这只雄虫像什么。
就像祈祷时见过的，神殿里身被华服，形容完美的塑像，神秘莫测又难以接近。
但现在塑像朝他露出了微笑。
赫克托怔了片刻，偷偷伸手拉住了雄虫的衣角。
“医生，我……”
头顶的废墟忽然传来轰隆声，忽然裂开一个洞，一个精神触角探了进来，将碎石抬了起来，一只黑发黑眼的虫在矿坑上，穿着白色飞行服，蜷发垂肩，依然是那张清爽而精致的脸。
荀宁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瓦莱里安敏锐地察觉到，如果说这只虫之前总有种死气沉沉的感觉，现在整只虫几乎焕然一新。
荀宁面无表情地带来了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实验室位置已经找到，但我们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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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原著的隐瞒
荀宁好奇ooi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按理来说，它无需陪布兰特演戏，应该可以功德圆满地去休假了。
统子欲哭无泪：“主系统说这个情况前所未有，让我送佛送到西，把宿主您的爱欲值也一并做了。”
宿主变目标，目标变宿主，只有统的工作依然路漫漫其修远兮，加班不加薪。
悲哉。
荀宁也想知道为什么进度条卡在了99%，单差这么不上不下一截，拿这个请教冲击过100%的雌虫，布兰特换上星舰里的备用飞行服，只在跃迁舱里将身一翻，彻底不理他了。
斑斑不知道，斑斑很生气。
“我倒是其次，宿主，您还好吗？”ooi在荀宁身边转了一圈，忍不住开口。
在接收记忆之后，雄虫表现得实在太正常了，但这也是他最不正常的地方。
ooi到底经历更多，懂得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上一个回合里，荀宁能形成这样的精神状态并不完全是因为死前所遭遇的事。
那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荀宁伸手摸了摸白球的头：“没关系。”
他是以ooi的第三视角混合布兰特的记忆追溯过去，这种疏离感让他不至于被这段记忆中伤。
再加上布兰特就像一剂猛药，让他能够暂时忘记痛苦，暂时放弃思考，
过去的荀宁很难受，荀宁知道，但只要身旁有布兰特，他就能保持着观众的身份，对着舞台上的一出出荒诞剧目冷眼旁观。
但如果有一天，刀锋再次横亘身前呢？
荀宁低头摩挲自己的手指。
“实验室暴露了，那些虫会马上转移，他们至少没和弗尔塞肯政府通过气，实验室里的虫大概会被四散到四周的仓储室。”
荀宁坐在跃迁舱旁分析道，雌虫大概还在为方才的失态生闷气，却也没有气到将他赶走。
“对于我们，德兰顿家也不会声张，但也不会坐以待毙，我觉得应该是派遣杀手私下处理。”
雌虫撅起来的嘴慢慢收回去，他抱胸认真听着荀宁分析，连带着身体也慢慢转过来，只是眼睛始终不看雄虫。
毕竟是对潜在危险过分敏感的军雌。
“卡梅里亚星那边，螳螂一族已经暴露，这边我们已经暴露，瓦莱里安的护卫被这些虫拦截在半路，估计听到了风声。”
换言之，除却埋藏在后的虫皇，他们和对面几乎已经是明牌了。
“他……”布兰特刚开口，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到快听不见，雌虫狠狠瞪了荀宁一眼，清了清嗓子，“他们下一步想做什么很明显。”
荀宁趴在跃迁舱上，神情倒是认真。
雄虫上一个回合和这帮虫打交道的经验也不算多，真要正面应敌，自然一切都得听布兰特的。
雌虫轻哼一声，趁机还价：“虫崽子，下次再敢做这样的事，别他雄的想从我这里听一句好话。”
荀宁移开目光：“嗯嗯。”
布兰特看他敷衍到藏都不藏，气得打开跃迁舱就要踹他几脚。雄虫却找准时机翻身压了上来，刚好将雌虫困在狭小的跃迁舱里，这只虫既没狠下心来把他踹飞，又没能咬咬牙把这几十万的设备给扬了。
布兰特穿着白色的连体飞行服，看上去比平常松垮的黑背心和不扣扣子的衬衫制服妥帖了不少，湖蓝的眼睛，皱着的眉，鼻梁一侧的小痣微微抽动，整只虫朝气蓬勃，鲜活得过分了。
“布兰特，要是我来早一点，早点进军部就好了。”荀宁看着他说了这么一句。
布兰特已经进化到荀宁撅起腚就知道要放什么屁，雄虫眼神上下扫过本就让他浑身发痒，此刻听了这话，更是径直拽住了他的领口：“行了，雄虫崽子，别虫进军部都为是为了抱负，你他雄奔着看……”布兰特嘴比脑子快，反应过来说了什么后面色发红，恨不能扇自己的嘴，“看，看虫来了……”
被骂的分明是荀宁，这只虫倒是先说不下去了。
“所以现在该怎么做？”荀宁抿着唇，他的眸光微转，附在布兰特耳边问道：“教教我，长官，我不懂。”
真他雄像个天真又好学新兵，就是这只新兵现在正压着他的长官问问题。
雄虫的声音也能蛊惑虫，低沉却不粗糙，磨得他耳根都发痒发烫。
操。
布兰特伸手抵住虫侧过头去，偏偏脖颈红了一层，藏都藏不住：“该死的，起开！德兰顿那些垃圾虫会封锁卡梅里亚，有脑子都能想到——”
荀宁微微凝眉，忽然意识到了几分不协调之处。
在来中部星之前，他一直无法确认德兰顿是否是这些黑产的真实掌控者。即便确认，直到冒险潜入实验室，他都不认为德兰顿有只手遮天的能力。
这些并非是主观忽视，而是最开始读的那本原著带给他的印象。
书中德兰顿一直以房地产起家，布兰特后期对付德兰顿的手段也是仰赖他从矿工做到矿工头子攒下的积蓄，原著中提到过德兰顿有黑产，但是描写并不多。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原著的描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回避的笔触。原著中的德兰顿是刻板的低智反派，主要由亨利和奥利弗挑衅主角拉动仇恨，最后被布兰特以商战手段弄破产后，主家虫因灰色产业啷当入狱。
布兰特，矿业大亨，商战手段。
这几个词怎么看都扯不到一块去。
这使得他一直在低估德兰顿。
仅经营几处黑产，是没法和卡梅里亚的管理虫形成合力，封锁各处交通要道来拦虫的，这个家族以虫口贩卖为主业，早已经在这里深耕多年，以至于和当地各种势力捆绑成利益集团。
并非一朝一夕，更并非单单一个螳螂族的产业。
如果以上成立，那么原著作者为何隐瞒了这部分背景？
“所以……不能打草惊蛇。”荀宁跟上了布兰特的脑回路，毕竟历经两次，这只雌虫掌握的线索应当要比他更多。
所以之前布兰特即便掌握了实验室位置，也没有选择直接出击，荀宁垂眸：“抱歉，是我过分鲁莽了。”
他拿到了虫皇想要的东西，但让皇室即刻调动军部虫出击，德兰顿听到风声便能将边际星的这些据点直接断尾，且甚至很大几率还能全身而退。
“没关系，从中部星出事之后，他们就开始悄悄转移了，我劝说过赫克托和埃利奥特，但螳螂族的虫……已经太少了，我们实在太害怕……怕沦落到和寇蛛一个境地。”
在提及螳螂族时，这只虫脸上才会浮现几分举棋不定的犹疑。
荀宁低头看向布兰特：“我们得去救瓦莱里安。”
布兰特回过神来，忧患退去了几分，他忍不住挑了挑眉，蓝眸里含着嘲弄：“为什么呢，阁下？”
这只虫也开始明知故问了。
荀宁微微低头，布兰特呼吸一滞，雄虫的牙齿隔着束缚带，轻擦过他的喉结，雌虫闷哼一声，掐了掐他的腰。
喜欢乱来的不安分虫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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