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不是第一次以这种手段掩虫耳目后杀虫灭口了。


    楼栋倒塌间,赫克托为掩护普通虫撤退被压伤了腿,偏偏那里直对着外面的包围口,雌虫正打算咬咬牙拼命时,却被虫拽进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道,一路拉进了旁边前不久刚被炸的矿洞里。


    等到脚步声消失,瓦莱里安缓了一口气松开手。


    这里刚经历过一次轰炸,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苦味,其他虫再来搜找的可能性不大。


    瓦莱里安本不必亲自来,但赫克托的行事让他实在放心不下,瓦莱里安让护卫虫在矿洞外清路,自己顺着小道将雌虫拽了过来。


    这边情况不稳定,快速离开才是上策,瓦莱里安的后备增援都被堵截在半路,他除了要找安全地落脚,还要去探查究竟是什么情况。


    报告反馈是遭遇星盗,但时机实在巧得让他不得不怀疑。


    瓦莱里安正琢磨,低头看见一双碧绿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赫克托听话地压低声音,凑到他的耳边轻轻道:“医生怎么会在这里?”


    一开始瓦莱里安还以为这只虫又在就着答案问问题,但雌虫茫然的神色不似伪装,而是真的不知道。


    “我不来,你不是死了?”瓦莱里安眯着狐狸眼,笑意冷了几分。


    赫克托轻笑了一声:“也不是,很多老爷认识我呢。”


    瓦莱里安深吸一口气,将雌虫的手扛在肩膀上,另一只手拖住腰间,确定他的伤腿不受力:“我们先去里面躲一阵,一般虫不会进这里来。”


    赫克托瞥了一眼他的手,又看了一眼雄虫的小身板,偷偷地想用伤腿来走,被雄虫喊住了:“赫克托。”


    微笑假面都给摘了,瓦莱里安冷下神色来还是很慑虫的。


    雌虫安分了。


    矿洞长达百米,保险起见,瓦莱里安边往里走,边抬起手对矿洞内部进行扫描,就在这时,他被猛然推开,赫克托捂住手臂低呼一声,反手抽出光枪射中了来虫的心脏。


    瓦莱里安瞥了一眼,穿着工作服,应该是在爆炸中幸存但在这里观望形势没有离开的虫,全身灰扑扑的,可能刚从地下的废墟里爬出来,也无怪乎刚刚护卫虫没检测到。


    雄虫将赫克托扯进怀里倚靠石壁,用光脑对准整个矿道全部筛查了一遍。


    只有一只虫,恰好让他们碰上了。


    瓦莱里安转头去看赫克托,雌虫捂着的不是手臂,而是肋骨处偏向心脏的位置。


    该死。


    瓦莱里安罕见地有些惊慌,他虽然略懂些救治知识,但大部分工序是交给治疗舱的:“躺下,我来帮你加压包扎。”


    赫克托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闭上眼喘着气,偷摸眯了一条缝观察雄虫。这只雄虫气息有些乱,但在竭力让自己保持冷静,脸依旧有些无机质感,开始时赫克托还觉得这是返祖的表现,但又愈发觉得清冷神圣了起来。


    瓦莱里安永远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哪怕是赫克托失控到脱力的时刻,这只虫连衣服都没脱,眼里的兴奋似乎就是他对这场欢爱的全部反应。


    一些泄溢的温情,也掩盖不了这位阁下骨子里的冷漠。


    瓦莱里安扯下自己衣服的一角给雌虫做固定,赫克托迷迷糊糊地来抓他的手:“阁下……”


    “张嘴,我要清理呼吸道。”瓦莱里安低下头来掐住雌虫的下巴,想给这只虫清理可能有的口腔血块。


    “嗯……阁下……”赫克托呼吸变得越来越微弱而局促,他挣扎着想抓住他的手。


    瓦莱里安没感受到大出血,但见到赫克托的反应,也有些慌乱,毕竟如果不是他将雌虫扯进这个矿洞,赫克托也不会被射中心脏。


    错误本就是瓦莱里安难以接受的,更遑论害死心上虫这种错误。


    他徒劳地给他送气,最后只能徒劳地吻住他的嘴唇:“呼吸,赫克托,呼吸,我已经通知了矿洞外的虫。”


    这是瓦莱里安做得最不理智的决定,让他的身份暴露也无所谓了,现在最重要的是送赫克托出去。


    如果真的伤到心脏,雌虫也难以自愈,毕竟方才那只工作虫就是被打穿心脏身亡的。


    情况比他想的要更严重——固定,止血包扎,清理呼吸道,他还能做什么?


    心脏穿透能活多久,那些护卫虫将他运出去,再去医院,时间够不够?如果心脏压塞呢?


    瓦莱里安见赫克托冒着冷汗,呼吸越来越微弱,总算是撑不住平静的假象,有些失控地,颤抖着手托住他的下巴,埋在他的肩膀上:“我爱你。”瓦莱里安紧咬着牙,银眸像是化开的雪,“不要死,赫克托,虫神,请眷顾他。”


    阿伦德尔的家主只能像所有普通虫一样,质朴地,绝望地,真挚地向虫神祈祷。


    虫神在上,这只虫和其他虫不一样,他是瓦莱里安发现的世间绝无仅有的宝藏。


    “阁下……”赫克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在瓦莱里安闭眼祈祷后终于开口,“打中的是肋骨,而且……我穿了防护服。”


    祈祷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面无表情地照着赫克托的脸来了一拳,低头撤回给护卫虫的消息,转而给荀宁发送消息让他尽快来。


    赫克托凑过来讨饶般蹭了蹭他的脖颈,恋恋不舍地看了心有余悸的雄虫一眼,脸上换上了大大咧咧的笑容,假装方才只是一个玩笑:“阁下,不用害臊的,贵族们经常在床上这么说。”


    更糟心了。


    瓦莱里安迅速调整好表情,对着赫克托露出走着瞧的微笑来,雄虫心里不好过,便直言不讳道:“赫克托,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雌虫战战兢兢缩回脑袋。


    护卫虫大抵都在忙着清虫,没有主动回复,现在瓦莱里安怀疑德兰顿的黑产所牵涉的虫比他想得要多,说不定中部星各路贵族也参与其中,他们与其说来镇压暴乱,不如说是趁火打劫,将这些虫也一并捉拿了,总归在牢狱里找个由头“失踪”掉就是了。


    还是他在拍卖会上迈的步子太大了,让这些虫怀疑身份了。


    瓦莱里安私底下盘算的事情从不放在面上:“你们在卡梅里亚星的据点应该暴露了,尽快转移。”


    瓦莱里安托着赫克托,习惯地安排:“大部分虫手都被派去保护瑞克夫的虫崽了,他们被违法强抽过血,身上还有实验痕迹,这也足够德兰顿家缩头一阵子。”


    赫克托从谈及虫崽开始就微微一僵,此刻更是侧过头来看他,攥紧了拳头,声音有些干涩:“阁下,您究竟是什么身份?”


    即便是贵族雄子,大多都生活在家族荫蔽之下,别说调派大量护卫去保护不相干的虫,即使是自身的防卫,很大程度上都仰赖家族安排。


    赫克托不记得在主星见过拥有这等权柄的雄虫。


    瓦莱里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布兰特还没有和这只虫通气。


    这些虫的行事过于极端,这或许是布兰特没有向赫克托和埃利奥特透露的原因,若是布兰特不开口,他也没有主动交代的理由,毕竟阿伦德尔家主下场事关重大,难保这只虫不会想东想西。


    “我是阿伦德尔分家的虫。”瓦莱里安退一步,半真半假地撒谎道,“来这里时冒用了家主名讳,再编造一个姓氏。”


    赫克托愣了愣:“阿伦德尔?”


    果然,这个姓氏在他这里就是金字招牌。


    “是我自己想来的,我想向我的雌父证明自己。”


    瓦莱里安淡淡地,捡起了那个埋藏在悠远记忆中的原因,隔着错位的时空对着面前这只雌虫再度撒了谎。


    “阁下,雄虫体弱……”赫克托以为他不懂,连忙开口,却被雄虫狠狠踩了一脚。


    “你也看不起雄虫?”瓦莱里安眯了眯眼。


    雄虫恼怒间下了力气,但力道对于雌虫来说还是轻软得如同棉花,赫克托愣了愣,看着这样的瓦莱里安,脑中闪过熟悉感,却又没有想起来。


    “不,医生……您很聪明,至少比我聪明多了。”赫克托挠了挠头放弃思考,他贴在瓦莱里安耳后温声道,“阁下想去做什么就去做吧,我相信任何困难对阁下来说都不是问题。”


    一只雄虫有胆量潜入凯恩星做黑医,还能躲进矿洞来帮他,抽茧剥丝摸出了拍卖会藏着的猫腻,在赫克托眼里,雄虫比他要厉害得多。


    但私自深入这种地方终归还是欠妥当,既然是为螳螂一族而来,赫克托就不会放任不管。


    尽管他已经声名狼藉,好歹还剩几分蛮力。


    “你……为什么喜欢瓦莱里安·阿伦德尔?”瓦莱里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


    赫克托挠了挠头,他没想到雄虫突然问这个,借口都没来得及编好,沉思片刻后,雌虫认真道:“在我们这些虫被押送到中部星的时候,当时瓦莱里安大人有托虫照顾的……刚开始,我还没落到那群虫手里。”


    “只是凯恩星毕竟太乱了,到最后谁都顾不上谁,再加上帮助我们的虫被调走了,后来伊万德来的时候就……没办法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