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的晚上,布兰特再也忍受不住,翻身掐住了他的脖子,双眼猩红地低声重复道:“我恨你,我恨你,去死,他雌的,滚去死——”
这只雌虫已经濒临极限,他知道自己精神状态差劲到没法独立复仇,又对敌虫恨不能立刻生啖其肉,在荀宁家中的安逸生活反倒加重了这种矛盾,使其时时刻刻处于崩溃之中。
以军雌的力气,他能轻轻松松拧断雄虫的脖子,但布兰特只是开始时用了些劲,随着雌虫渐渐清醒,他迷茫地,慢慢地松了手。
荀宁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雌虫瞳孔微缩:“实在受不了……那就恨我吧。”
这只雄虫感受到疼痛,却依然毫不介怀地弯起唇角,安慰般蹭蹭他的手臂,好像已经习惯这种窒息:“恨我,也……爱我吧。”
爱也好恨也好,他会欣然接受,只要是属于这只虫的一切,再苦涩也有余甘。
但第二天,雌虫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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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雄虫一定是疯魔了。
布兰特一刻没停,踩着拖鞋熟练避开监控,翻窗进了戴兰的办公室,把吓得瞪圆眼的现第三军上将从座位上提起来,驾着他那艘造型奇异的炫彩红陀螺战舰就走,顺带将这位哀嚎着的上将也拎过来当通行证用。
“我……我……”这位上将脏话刚秃噜出口就马上舔回去,“长官,您还活着啊。”他被拎着领子,表情复杂又有些感动道,“德兰顿那帮畜生,我亲自传信去都不透露您的消息……”
他看着生龙活虎的布兰特抽了抽鼻子:“我就知道,长官,您就像生生不息的原始蠕虫,怎么清也清不掉的。”
布兰特面无表情地打断戴兰牛头不对马嘴的恭维,总觉得这只虫拍马屁的时候都在偷偷骂虫:“闭嘴。”
他将地址设置成中部星,继续联络雄虫的光脑,但通讯都被截断了。
这只疯虫竟然他雌地关闭了光脑的通信。
布兰特转而联系埃利奥特,这只雌虫倒是接得很快:“荀宁在哪里?”
那边沉默了一阵,大概本以为来救场才接的通讯,没想到这厮张口闭口问雄虫下落。
对面传来倒塌的声音,雌虫似乎在一个空间内快速奔跑,他的同伴在旁边催促:“快跑,接什么通讯!”
“埃利奥特,看在当初我替你应付那帮家伙的实验的份上……”布兰特咬牙切齿道。
埃利奥特做事细致到了神经质的地步,他和荀宁两个一样神经兮兮的虫定然不能完全信任对方,雌虫必然保留着监视荀宁的手段。
埃利奥特被说动了:“……我看到他在弗尔塞肯星政府旧址。”
“你看到……你不是在中部星吗?”碰到雄虫的事,布兰特的敏锐程度让埃利奥特都感到意外,“你他雌在他精神海里种东西了?你他雌发什么疑心病……”
光脑被挂断了。
布兰特听着那边的忙音,差点把仅有的光脑给砸了。
“去哪啊长官?”戴兰摸了摸头,摸不透情况的虫直接开启了盲从模式。
“救虫。”
戴兰小嘴叭叭停不下来:“长官,您可以歇歇脚,德兰顿把您列为潜逃虫员,照片跟海报似的满大街都是,不知道还以为给您应援呢,要不……”
他蓦地闭了嘴,因为他看着这位长官连打几个通信被截断,额头上青筋一跳。
再说下去就成上供沙包了。
什么虫连这位煞神也敢惹啊。
戴兰屏息凝神地看着雌虫连打四十五遍,那边终于通了,布兰特还没来得及开口,雄虫在那边就先说话了:“埃利奥特,这下面有个实验室……”
戴兰看着长官的脸色,默默别开脑袋,给认错虫的那边真诚祈祷。
“小虫崽。”
骤然的,揪心的沉默。
雄虫声音忽远忽近,应当在快速移动,布兰特焦躁地点着手指,身边有虫的声音,或许是用某种方法将自己暂时隐藏起来了:“实验室暴露,里面的活虫已经被我转移出去。他们其中一个拿着我的光脑,里面有录下来的全部证据。”
跑步的声音,是石砖地,弗尔塞肯旧址他曾经去清理过,中间旧会议室楼栋,或许是二楼或三楼,实验室必然不会在废弃楼栋内,现在的雄虫或许是转移活虫后逃跑的状态。
既然他能转移活虫,为什么不能将自己转移了,反而在这边躲德兰顿搜查的护卫虫,他在等待什么吗?
“我会过来。”布兰特忍住怒意,压着嗓子道。
雄虫欲言又止片刻,那边传来虫挣扎发出的声音,荀宁很快开口,像是为了掩盖一般:“这里并不安全,狙击手,奥利弗和德兰顿家主很快就过来了……”
他雌的,那是谁,雄虫把亨利·德兰顿给绑了?
现在提起亨利·德兰顿,布兰特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却是雄虫那天晚上对他说的话。
“恨我,也……爱我吧。”
要你的全部,这只虫的眼睛在说,整颗心脏,所有情绪,一切表情。
在那一瞬,下坠的憎恨和怨念都有了支点,对一只深埋黑暗中惴惴不安,准备好在污泥中了却残生的雌虫来说,这种感觉太过陌生。
现在的布兰特,连照镜子都不敢。
他生怕清楚地看见自己是如此的颓唐狼狈,可鄙可憎。
但这位阁下却对着这样一只虫,以依恋的姿态诉说着,只要愿意,你可以将我握在掌心。
在那一瞬,他的身体如过电般狠狠一颤。
白痴的,古怪的,烦虫的家伙,肯定不懂虫文,才摆着这样一无所知的表情说出这样的话来。
烦到布兰特觉得自己在慢慢陷入另一个深渊,烦到他无法再如往常般呆在这只雄虫身边。
“雄虫崽子,你他雌快点从那个鬼地方滚出去,不,该死,乖乖在原地等我。”
看着快把推进器掰断的布兰特,戴兰的心默默滴血。
“布兰特,你……”荀宁没有回答,他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谢谢。”
谁知话音刚落,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愤怒的吼声,亨利·德兰顿那尖利又难听的声音响起:“布兰特,你个逃走的贱虫,果然和你有关系,竟敢找杀手……”
“啪”的一声,亨利痛呼一声,没再说话了。
“你,你不是叫我斑斑吗?”布兰特不在意这些,他想到雄虫的处境,忽然加快了语速,“我都想起来了,还有你哼的曲子,你……”
他被德兰顿折磨得神志不清,就任第三军上将之前的事已经恍如隔世,所以雄虫在每个夜里拍着他的背轻声呼唤的,布兰特需要某日灵明一点,这声音才能逐渐清明。
雌虫依稀记起来自己有一位过得很糟糕的朋友,是他交过的唯一一只雄虫朋友,他曾经为了安慰那只睡不着的虫崽,便哼了这首不成调的曲子。
而雄虫也在他无法入眠的每个夜里,轻声哼给他听了。
布兰特从没真正忘记过,在广播被封禁弃用后,他总是想着有机会再次申请使用收发广播,那时候一定要问清楚雄虫崽的位置。
如果可以的话,雌虫想将这只生活不幸的小崽子接过来照顾。
虽然他们生活都很糟糕,但两只虫生活在一起,至少能够相互取暖。
布兰特的嗓子哑了几分,他像是要劝说光脑后的雄虫,又像是要说服他自己:“等我,我马上过来,小虫崽。”
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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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宁挂断了通讯。
转移几百只螳螂族并非简单的事,如果不是影循道具,他早就被打成筛子了。
这栋楼下掩藏的实验室规模比他想象的要庞大,安保系统也比他想象的要严密,他没有积分去兑换隐藏的道具,全部都用在了转移还活着的螳螂一族上。
那些破损的肢体,摘去脑子的虫,以及已经与其他种族的断肢黏连在一起的虫,荀宁也没法给他们一个体面的葬礼。
亨利·德兰顿带着鞭子,这只虫对这些惨剧毫无怜悯之心,甚至想挑选残损的失败实验品进一步折磨,去虐杀这些毫无反抗之力的生命,对他来说仿佛只是一种乐趣。
荀宁将亨利的一只眼睛生挖下来过检测器,养尊处优的雄虫痛晕过去,随即又被痛醒,发出阵阵尖利的哀嚎。
过度宠溺的生长环境和先天缺陷的极度自卑,造就出这样一个生性残忍的虐待狂,内里越是自惭形秽,亨利越是享受他虫的恐惧和绝望。
他从来不曾真正领教到皮鞭落在虫身上的痛楚,这位贵族雄虫的手可能都未承受过半点负重。
废物罢了。
这样的废物,不配在他的斑斑心里留下任何印记。
荀宁用亨利的光脑给德兰顿家其他虫发了信息,伪装成以金钱为目的的绑架犯,引诱这些虫亲自下场来抓他。
在他看来,亨利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如果换成是他,必然不会为一个坏掉的垃圾冒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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