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计划漏洞百出,而荀宁又是一个缺乏经验的执行者,当初或许该审慎一些,选择和埃利奥特联手,或许能在缉查虫找上门来前拖延时间找到实验室。
他没有算到这里有一只强大到像bug一样的虫,消耗掉了他几乎所有道具。
这只雌虫收着力击打他的腹部,想要卸去他的所有反抗能力,荀宁咳出血来,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好疼。
他觉得自己沉重得就像石头,但灵魂就像轻飘飘的风筝。
断线的风筝。
从那个家里搬出来后,名义上的爸爸妈妈没有给他发过任何信息,荀宁一头扎进学习和赚钱中去。
但偶尔停下来的时候,他又觉得步入了另一座陌生的城市,步入了幢幢楼房和繁华街道外一个停滞的空白,他就像在蛛网里挣扎,试图从这种空白里寻找意义,但一无所获。
荀宁变成了一头突然被马戏团放生的大象。
学习当然会累,赚钱也很痛苦,他选择了捷径,也要心甘情愿地承担所有后果。
地下拳场没这么多规矩,零散地拼贴了一些基本的输赢规则,其余怎么花里胡哨,怎么暴力血腥怎么来,在这里,拳击的表演性质要远大于比赛性质。
秦哥说他们扛不住就会演,打眉骨这边,打破了流血多伤不重,流血越多观众越高兴。
反正只要不出大事,拳场会负担大部分医药费。
荀宁不知道“大事”的准确定义是什么,这里也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章,他像一头撞入其中的蚂蚁,开始一个拳头就会晕,后面渐渐学好,两三拳再到对手力竭才倒下。
习惯了疼痛后,那些前辈才开始真正教他技巧。
“要开始习惯,疼痛才是常态,不痛才是不正常的。”
他挨了三周的打,换来了第一桶金。
四千块,收益还不错,地下拳场有新人定律,观众喜欢押注有潜力的新人,假期或其他人多的时候甚至能达到七八千。
开始时前辈对手也会因为他的长相下手轻些,但听到观众的嘘声时,也开始不管不顾了。
很痛,经常流鼻血,偶尔有时候甚至闻不到气味,头脑也不太清醒,在开头经常跑拳场的时候,荀宁甚至听不清老师讲课,到后来成为观众眼熟的常驻,才慢慢减少了去拳场的次数。
奇怪的是,当痛苦一阵一阵翻涌时,一种新鲜的刺激感涌上头来,他似乎重新感受到自己,似乎可以短暂地遗忘生活。
荀宁几乎像上了瘾一样沉溺其中。
他受不了下拳场之后的空虚感,受不了四肢不在其位的失落,荀宁熬夜学习,又从未终止拳场的训练,每天睡四到五个小时,精神极度疲倦时,他就拖着这副身体走上拳台。
筋疲力尽的时候,他就不会失眠,也没有余力去想别的事,哪怕代价是一阵阵的耳鸣,以及全身骨头错位一般的痛楚。
直到高三某一天,这种迈向末日般的疯狂才停止。
他记得那一天,自己因为骨折进了医院,拳场这次没有选择垫付,但荀宁也可以负担掉这部分花费,那本该是个寻常的一天。
许久未见的男人不知怎的得知这个消息,找上门来,他第一次流露出关切的表情,似乎对他的伤有些不忍。
“怎么会这样呢?”
“打架,已经协调好了。”荀宁面色平静地撒谎。
爸爸妈妈似乎真的担心他,为他支付了医药费,还将他接回去一段时间,荀宁看着熟悉的储藏室小房间,沉默了片刻。
至少多了一条无形的线,将他和这个世界联系在一起。
妈妈看着他,眼里闪烁着泪光,似乎是为了补偿,她平时问候荀译的时候也必然问候荀宁。荀译已经读小学了,性格有些腼腆,抬头轻轻叫一声大哥哥就躲到妈妈身后。
有些不真实。
休养两个月后临近高考,妈妈不让他熬夜,会监督他按时进食,关心他的学业和在校生活,这种变化或许是因为爸爸不再动辄拳打脚踢,随着荀译逐渐懂事,这个家平静了不少。
平静到他觉得能一直呆在这个小房子里似乎也无所谓了。
虽然骨折还没痊愈,但爸爸说计划贷款在市中心买房,所以暂时资金周转有些困难,大概意思就是以后不打算供他继续读大学,他们需要优先保障荀译的教育。
这很合理。
荀宁差不多快攒够大学生活费和部分学费,他想着最后再去打一场就结束。
拳手这一阵热度过去了,观众缘也不一定能回到从前了,他得趁着这段时间多攒钱。
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呢?
荀宁想,如果他准备的时候没有往观众席这边扫一眼就好了,如果没有看到他所谓的爸爸就好了,如果没有看到爸爸给他的对手下注就好了。
因为推断思路是如此简单,除却内部员工,现场只有男人知道这位拳击场上新星的脚踝骨折还没痊愈。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从男人娴熟的动作来看,他应该不是第一次下注,自己骨折的那场比赛,他是否也在台下默默地观看呢?
观看他脚踝扭伤时,被逼退至拳台一角,被比他强壮的对手拳打脚踢。
痛苦突然也失去了意义。
荀宁寻找各种方法逃离那片一无所有的空白,最终还是被轻松地推回原地。
一拳下来,他好像是没有站住,跌下了拳台,大抵还是头朝地,加上持续性的精神萎靡,到最后,荀宁都分不清自己是被人打死的还是猝死。
不过男人想必赢回了他想要的那笔钱。
在意识陷入一片黑暗之前,他想的是什么呢?
他好像在无声地,急切地想要与世界再度产生联系一般,呼唤着斑斑,呼唤着他不知在何处的唯一一个朋友。
他唯一割舍不下的。
但现在,他已经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了。
荀宁看着雌虫挥下来的拳头,想着即便换一个世界,这次的结局应该也不出意外。
他拖着这副躯体,终究还是没能走出那片空白。
一声系统提示音忽然响起,荀宁闭上的眼睛颤了颤,微微睁开。
——目标爱欲值20%,累积积分2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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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权力之爱
真厉害。
荀宁每次看到这只雌虫就忍不住想,现在就算只看着这个诈尸一般的进度条,眼前一片黑暗的路也开始变得充满希望起来。
布兰特是怎么踩都能复燃的星火,这只虫和他截然不同,在彻底的逆境中还保有明辨是非,从头再来的能力。
甚至,还有余力来怜悯和救他。
荀宁毫不犹豫地兑换了高级影循技能,雄虫下一刻穿梭进阴影中,还没等这只怪物虫反应过来,心脏便被一根钢条狠狠穿过。
钢条狠狠拧转,直到他跪倒在楼栋间的阴影中,再无反抗之力。
荀宁没有耽搁,转身往中间跑去,刚才的高级道具消耗掉了10000积分,他现在还剩下一半。
“宿主,走为上策……”ooi欲哭无泪,看着宿主捡回光脑,对着弹出来的几十个通信请求挑了挑眉。
现在的骚扰电话这么疯狂吗?
荀宁没有停下,顺着地上的痕迹来到了中间楼栋二楼,他藏匿在阴影之中,避开了狙击手的眼睛,这些虫丢失目标后,原本安静的楼道间忽然出现了很多护卫虫。
和荀宁想的一样,德兰顿家的护卫全部都藏在暗处,只是他们过于相信那只怪物虫的能力,没有想过瞬息之间目标虫就消失了。
ooi看着荀宁几乎和一只护卫虫擦肩而过,终于开始怀疑这位宿主是不是一直倒着长的,不然怎么全身上下都是反骨。
“现在不去,他们会转移。”荀宁看这只白球气到红温,总算解释了这么一句。
如果这次让德兰顿家藏过去了,布兰特的处境无疑会更加危险。
10000积分很悬,但是他不能退。
荀宁来到二楼走廊,径直走向最中间的屋子,看着里面的景象忽然顿住脚步。
他忽然松了一口气,带着几分释然道:“看来,我能为他做更多事了。”
亨利·德兰顿意外地出现在这里,他正神情不耐地被一群护卫虫围在正中,屋子中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会议室或资料室,而是一个电梯。
看来是他的“来访”打断了亨利要做的事,根据各路媒体和小道消息的描述来推测,这只虫不会为他不感兴趣的东西来边际星。
这个楼房下面还藏着东西。
布兰特在半夜皱着眉流着冷汗,双手紧紧叩进床沿,带着几分恐惧和愤怒喃喃过这个名字。
亨利·德兰顿。
在他掰开布兰特的手指,搂着他轻拍后,雌虫才慢慢平静下来。
但他的噩梦并未就此中断。
布兰特离开之前几日,做噩梦的频率越来越多,即便被荀宁唤醒,雌虫躺下后还是阵阵发抖,更多的时候只是睁大眼,似乎对睡眠感到恐惧一般,烦躁不安地咬住自己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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