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睡一觉吧,上将是做不了了,但还有志愿兵种,反正老子闲不下来。”布兰特摩挲了一下手指,看向荀宁,他挠了挠后脑,试探道,“阁下,如果你有困难的话就来找我吧,到时候互换光脑通信……”


    荀宁没有说话。


    于是雌虫也不说话了,荀宁的反应让他多少有些伤心,这种伤心很快变成愤怒,在布兰特的嘴要撅到天上之前,荀宁开口了:“挺好的。”


    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但似乎有希望。


    “阁下,我们……”布兰特开口,雄虫却忽然反身将雌虫推倒在沙发上,荀宁这次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束缚带的电击按钮,对ooi道:“兑换所有积分。”


    ——60%。


    这只虫怎么能这么傻,他只是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而已。


    洛威尔给的期限逐渐逼近,荀宁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像这样平静地相处在一个屋檐下,像这样的注视和闪躲的视线,像这样偶尔相依偎看窗外洒在地面的光线逐渐变黯淡,看一天逐渐过去。


    他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偏偏这只虫的爱欲值和本虫一样叛逆。


    布兰特没反应过来,一边掐着自己的脖子发出咳嗽声,一边应激一般死死抓挠着雄虫,他愕然地看着突然变脸的荀宁,在被扯下身上的卫衣时,眼神从茫然失措变得愤怒又恐惧。


    他明白雄虫要做什么。


    但是他怎么能——怎么能是他?


    ——50%。


    荀宁掐住他的脖子,手探向他的腰带。


    ——40%。


    布兰特喘不上气来,他手脚被电得发麻,过去一直徘徊不去的阴影也漫溢而上,他用手扣住雄虫的手臂,留下一道深长的血痕。


    ——30%。


    荀宁看到了布兰特颤抖的手,雌虫彻底僵住了,他脸色煞白,从口中挣扎发出的声音也不成调子。


    对不起,斑斑。


    对不起。


    ——20%。


    “宿主,你在做什么啊?”ooi已经快要崩溃,这是他做任务以来精神工伤最重的一次。


    荀宁没有再扯腰带,且停下了电击,他摸了摸雌虫的脸,布兰特的脸光滑得没有胡茬,他眼神发直,或许知道自己无法反抗雄虫的任何动作,所以只是呆呆地躺在沙发上,骂也骂不出来。


    雌虫再看向自己的时候,眼里满是陌生和恐惧。


    ——10%。


    对不起。


    荀宁俯下身来,在雌虫的嘴唇印下一个吻,轻浅到像蝴蝶飞掠湖面,柔软又陌生的触感。


    亲吻代表爱恋,当一对恋虫全心全意地爱着彼此时,会情不自禁地接吻,仿佛要建立更深一层的链接,要通过最柔软的地方去进一步探索伴侣的青涩,小心和珍重,去进一步探索纯粹的爱意。


    ——0%。


    荀宁捂住胸口,他始终和心脏隔着一层纱,唯一在胸前翻覆的情绪只有愧疚,如湖水一般将他淹没,让他窒息的愧疚。


    他淹没在布兰特无神的眼眸里。


    他的斑斑是要参加志愿军,要好好生活,要抛弃过去,走向未来的虫,他不能被任何事情绊住双脚。


    荀宁给雌虫注射麻醉剂,布兰特在昏过去之前看了他一眼,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想要伸手抓住雄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仇视的目光静静地看着他。


    怨愤,失望,或许还夹杂着什么荀宁不愿细想的情绪。


    “再见,斑斑。”


    荀宁注视着他,直到他合上眼睛。


    从初遇开始到现在,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赤诚相待过,这份爱欲值里掺杂了太多怀疑,敌视和伪装,所以恨意可以将这份爱轻而易举地消磨。


    但他的斑斑生性豁达,不会去铭记一个他憎恨的虫。


    荀宁借助治疗舱把他体内的定位器取出来,将昏迷的布兰特,一些衣物和军功章转移到埃利奥特这边。


    从收容所的地下室出来前,荀宁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安睡的雌虫,他受了极大的惊吓,在梦里也皱着眉头。


    雄虫将收容所虫崽给的花放在枕头旁边,洒了些薄荷味的安抚信息素,便转身离开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他们之间见的最后一面。


    就像一首凌乱无规律的曲子,中断于一个不和谐的杂音。


    ----------------------------------------


    第66章 罪恶之源


    累。


    好累。


    蹲点累,闯入累,杀虫累。


    布兰特的爱欲值归零后,这种倦怠感被无限放大,像潮水淹没他的四肢,扼住他的喉咙。


    荀宁不能去想斑斑讨厌他这件事,也不愿意再去看归零的进度条。


    但还得想象一个绳索套住他的脖子,一直向上拉扯,沾染了鲜血或者别的什么,只要能让他保持亢奋。


    “你要保持亢奋,站在拳场上,就是用生命去搏斗,哪怕你很困,很想睡觉,但只要站在拳场上,就要瞬间振奋起来!”


    很困,很想睡觉,但只要陷入博弈中,只要在不太熟悉的擂台上,他就要振奋精神,去迎合这个擂台,去迎合他的对手。


    但荀宁已经很累了,累到大脑也无力唤起躯体,痛苦也无法唤起他活着的感觉。


    荀宁擦掉身上的血,换了一身衣服,在这天最后的通行检查关口离开了主星。


    好在这些贵族喜欢住独栋别墅,挣扎的动静两侧都听不见,尸体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才会被虫发现。


    对付雄虫和楼上的茧他都没用多少力气,就是格里芬很快狂暴化,抱着那只雄虫的尸体就朝他冲过来。


    这种虫竟然也有几分可笑的真心。


    这种虫都有几分可笑的真心。


    对付这只虫费了两个高级道具,雌虫最后趴在地上,尖爪在地上划过一道长长的血痕:“你……一定会死。”


    荀宁干脆利落地砍下他的头颅。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有兑现承诺的一天,笼罩在斑斑头上的阴影就这样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段神奇的,没有规则能阐述的一段跨越星系的波幅通讯,他在黑暗里曾紧握的一簇火苗,就这样突兀地平息。


    甚好。


    ooi在旁边已经快抖成残影,他知道荀宁做事简单粗暴,但是没想到是粗暴到挥大砍刀哐哐收虫头的那种。


    一生兢兢业业,安分守己的统换上命苦脸:“宿主……我们要逃到哪里去?”


    他是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和宿主解锁亡命鸳鸯结局。


    “中部星。”


    荀宁取下了格里芬光脑,光脑里存储了机密资料,但ooi检测发现这些资料外部设置了一个报警端口,只要触发就会惊动主星巡查虫。


    老狐狸。


    但道行不太够。


    荀宁将光脑的位置记录拷贝下来,他不信格里芬这么多年就跪着给德兰顿当仆从,连一点秘辛也没有窥探到。


    按照格里芬之前威胁他的口风,这只虫参与了德兰顿私底下的虫口绑架及贩卖,甚至对运输链条分外熟悉,应当是这个黑产的执行者或经理虫。


    荀宁必须比埃利奥特先一步找到德兰顿家主导虫口绑架贩卖的关键性证据,将之卖给德兰顿的老对头阿伦德尔。


    光脑记录中最为突出的是四个废弃的矿区,此外便是弗尔塞肯星政府旧址,这个旧址是旧政府搬迁之前的地址,因为之前异兽频繁入侵而搬离,边际星统一新政府成立后也没有翻新过。


    这样看来,关键地点在何处已经毋庸置疑。


    荀宁将珍珠号停在了弗尔塞肯的专用接泊区,将大部分的星币全部支付用于星舰护理,乘坐穿梭艇去往弗尔塞肯旧址附近。


    ooi看着这散财架势忍不住问:“阁下,您还回来吗?”


    荀宁回头看了一眼珍珠号,他似乎到现在才来得及好好打量这一眼,这艘星舰流畅轻巧地就像展鳍的鱼,柔和的不像是这只雌虫会挑的星舰。


    不,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布兰特,只是很少虫能透过那满身尖刺,去看向珍珠一般纯白无瑕的灵魂。


    “或许吧。”荀宁转身离开,并没有再回望。


    他的目的是录下德兰顿家操纵这一切的关键证据,政府旧址或许是他们的集会地点,若是突击闯入,能获得的情报必然不少。


    “我们先从附近的矿洞进去吧。”荀宁平静地转身。


    雄虫无疑选择了一条更远,风险也更大的路线。


    但他能获得更多的证据,无论这个地下矿洞藏着什么,必然都是血淋淋,见不得光的。


    “……宿,宿主。”他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要不等埃利奥特……”


    “他不会管证据的。”荀宁不为所动,“他会直接炸了这里。”


    罐笼应声而来,雄虫刚走到路口,他们撞了个正着,这个略显高壮的虫疑惑道:“你是谁?”


    荀宁没有回应,他站在监控死角等雌虫过来,伸腿踢向他的腹部,雌虫握住他的脚踝,却被一阵电流激得松了手,等雌虫再睁眼,迎面就是一个拳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