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逐渐接近仓储室,雌虫新购置的光脑震个不停,显然是已经脱身的埃利奥特在给他发消息。
“哈,该死。”布兰特咬着牙说了这么一句,无声震动的光脑,更加密集的巡查和有限的文化水平都让他倍感烦躁,直到荀宁抬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本就暗流汹涌的湖面霎时落下一块巨石,布兰特忽然把荀宁放下了。
也没有全然放下,而是托着他的腰,不让受伤的脚挨着地面,将虫牢牢按在墙上。
荀宁被硌得皱了皱眉,刚想开口,这只虫就堵住了他的嘴唇,连带着舌尖一通乱缠。
雄虫被亲得措手不及。
好容易等到雌虫缓口气,他刚冒出一个字:“什……”布兰特又慌慌张张地纠缠上来,一边用牙齿轻咬他的下唇,将他的话憋在了喉口。
布兰特从前也会这样,但今天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荀宁耳边回荡着雌虫因为不太会换气而逐渐粗重的呼吸,以及他无规律的心跳。
等松了口,布兰特仿佛才后知后觉自己干了什么,他沉默地僵在原地一会,偏过头去,即便在黑暗中也不敢看荀宁,隔了片刻又觉得沉默是在欲盖弥彰,便自暴自弃地扯了个烂理由:“就……学你。”
还不如说自己突然疯了呢。
荀宁不觉得自己参照《爱情三十六计》里的送别吻能吻出这种力拔山兮的架势。
“布兰特,注意安全,有事找我。”荀宁没再纠结,转头想自己向仓储地走去,却被布兰特搀扶住了胳膊。
荀宁有些疑惑,这只虫似乎没有遮掩身份的意思。
他很快就知道为什么。
瓦莱里安和赫克托像在争执,赫克托低头怒视瓦莱里安,表情愤怒不解,而瓦莱里安也罕见地收敛了笑容。
这个神情在这只狐狸身上还真是少见。
他们周遭穿着工装的雌虫来来去去,却并没有对他们的存在做出反应,显然已经全部被换成了他们的虫,荀宁不觉得瓦莱里安的护卫虫能来这么快,这些很可能是布兰特这边带来的虫。
“医生,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个卑贱的骗子,一切都只是在利用您而已!”赫克托咬紧唇,他努力露出笑容却失败了,“我们本就不是一路虫!”
走到一半的荀宁表情有一瞬空白,谁利用谁?
瓦莱里安看见他,松了一口气,他转头朝荀宁走来:“这里是分部实验室,计划有变,赫克托把这里炸了。”
“……”荀宁陷入了沉默。
他以为是这里的管理虫为了不让秘密泄露所以炸了这里,原来是赫克托的小巧思?
要是炸了分部,其他分部实验室和仓储地,以及这条产业的总基地一定会收到消息,想要像这样潜入肯定是难上加难,更别提在壁虎断尾之前抓到幕后黑手了。
简而言之,他们打草惊蛇了。
这或许就是他们的分歧点。
“难道我要放着那些虫崽子不管吗?”赫克托捂住自己的脸,“你不是我们种族,你不会懂这种事,哈……”
以中部星的情况来看,螳螂一族一定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其中的虫必然也都抗争过,但全都没有结果。即便他们声称是虫皇派来的,这些虫也不会信,反而会因为皇族曾经的驱逐令而对他们更加警惕。
对于赫克托而言,抓住幕后黑手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不如发现一个救一个来的实在些。
“如果找不到余下的实验室和仓储地,只会有更多的孩子受难,赫克托,你做事太鲁莽了。”瓦莱里安也沉下脸来。
“难道拯救要以这些虫崽承受痛苦为代价吗?”赫克托怒斥道,“万一到最后又出了什么岔子呢?万一本来能救的都救不了呢?”
“忍这一时半刻,我们明明能更快让更多虫崽获救。”瓦莱里安看得更深些,习惯了用处理政事的思维来看问题。
他要最大化的利益,即便有风险,也是值得为之拼搏的。
“够了,我们……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虫,你没体会过螳螂一族的苦难……”赫克托捂住脸,深深叹了一口气,“阁下,无论你是哪里来的阁下,请您回去吧,螳螂一族不需要毫无同理心的虫来救。”
这些话里,瓦莱里安是只雄虫竟然不是让荀宁最惊讶的。
即便ooi正难以置信地绕瓦莱里安公转。
“他是你们的领头虫吗?”荀宁抬头看向布兰特。
布兰特点点头:“中部星这边他的威望最高。”
荀宁一直在猜测布兰特的对接虫是谁,中部的螳螂一族大多是一盘散沙,从前他以为是行动更为自由的埃利奥特,现在看来赫克托确实是不二虫选。
虽然看上去有点笨笨的,但关键时刻并不缺决断力。
但即便赫克托站出来了,真正形成组织的估计也是一小部分,螳螂一族被遣散到异星,一直处于隐性的社会底层,近些年虫口下降得过于迅速,收容所的那些虫崽甚至被视为螳螂血脉延续的关键。
明面上贬低他们的暴力,却又在贪慕他们异于常虫的美丽。
瓦莱里安抿着唇,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分受伤。
赫克托却被他的表情刺到,开始像机关炮一样吐出伤虫的话:“阁下,开始躲进您的诊所,就是我设计的一场戏,因为您一看就像偷偷溜出来体验生活的纯良小少爷。”
ooi难以置信地重新审视瓦莱里安以及赫克托的眼神。
“还有我爬您的床,那是因为我想要绑住您,借您隐藏的身份来帮我,我就是这么一个贱货,被伊万德,任何一只进交易所写下名字的虫玩烂的雌虫……”
“够了。”瓦莱里安揉了揉眉心。
荀宁沉默了一阵,觉得瓦莱里安那天应该至少撤去了一半护卫。
赫克托在原地站了一会,他喘着气,忽然笑了一声:“阁下,我就是这么一只虫,现在已经弄懂了这个天杀的拍卖行,您没用了,您走吧。”
荀宁看了一会戏,忍不住去扯布兰特的袖子:“他知道瓦莱里安是谁吗?”
布兰特看着看戏的雄虫:“不知道。”
……连你也瞒着?
瓦莱里安摇摇头,显然是不肯轻易让步。
赫克托咬咬唇,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开口道:“您知道瓦莱里安·阿伦德尔吗?”
“他才是我喜欢的虫,开始接近您也是因为您和他同名,您,您连他的一根脚趾都比不上……”
ooi都不忍卒视地转过球头。
别自爆了,傻大个。
瓦莱里安这回却有模有样地呆怔了几分,抿了抿唇低下头去,语气也低落下来:“这样……”
赫克托似乎觉得自己说过了,又急忙补救:“一根脚趾……还是比得上的。”
“我们走吧。”多个回合后,瓦莱里安终于令虫信服地表演被说动了,他没有再理会支支吾吾的赫克托,转头走向荀宁。
荀宁握了握布兰特的手,再次强调道:“注意安全。”
布兰特张口想说什么,但荀宁已经转过头去。
赫克托则一直呆呆地愣在后面,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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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将他藏起来
荀宁默默地记着他们的争论点。
瓦莱里安和赫克托之间的分歧,或许也会是布兰特眼中他们的分歧。
即便无法走同一条路,也至少该穿着对方的鞋子去感受。
螳螂一族长期被压迫,造就了这个族群极度缺乏安全感,他们不会轻易相信从外部伸来的援手,对这次行动能救出全部同族也持悲观态度。
所以会有能救一只是一只的想法。
瓦莱里安不至于想不到这一点。
“我们的计划并不冲突。”面前的虫又换上了那副让虫捉摸不透的笑意,他的银眸很浅淡,发色又太深,总是让虫忽视他眼中藏匿的情绪,具有极强的迷惑性,“虫皇的目的是找出这些虫在做什么,其他的与我们无关。”
他在暗示他不要节外生枝,像赫克托一样做多余的事。
瓦莱里安习惯了政客时刻权衡利弊的思维,这次让阿伦德尔的家主暂时搁置主星的事务来这里铤而走险,必然也承诺足了预期的好处。
荀宁无意让他刺探下去,转移话题道:“你是雄虫?”
瓦莱里安笑意不减:“阁下,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合作关系。”
在虫族社会,雄虫虽然是重点保护的对象,但这也隔绝了他们与社会过分残忍,复杂,暴力的一面接触,而这些复杂往往又与金钱和权力相挂钩。
目前为止,雄虫研究协会成立的时间不超过十年,职能有限的雄保会是雄虫唯一干政的方式,大部分雄虫依然只在文娱领域从事自由职业,军部文员任职历史上也只有两只雄虫。
这就使得雄虫无法获得上升的权力和信誉。
贵族以雄虫作为家主,是从未有过的,瓦莱里安必然是用了非常手段,才能使得阿伦德尔的内部消息完全对外封锁,一直稳稳坐到今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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