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抓着虫了。
白发虫抬起头来，看脸确实是菲克，但他此刻神情惊疑不定，带着几分陌生。
从前的菲克总给他熟悉的感觉，这一次也是熟悉的感觉，但却是另一种熟悉的感觉。
荀宁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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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张白卷
和荀宁面面相觑了一会，面前的菲克才后知后觉补救：“阁阁阁下……”
嗓音依然低哑，但哑得有些用力过猛，像个烟囱口似的。
荀宁咬咬牙，拽起这个菲克，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剩下的积分兑换了穿墙术，直接撞破了身后的石壁，纵身跳进了矿用车。
他方才看过线路图，这个半开发的矿区和邻近的矿隔着十五米，如果能直接到那里，就有一定几率出逃。
眼睁睁看着荀宁撞破十五米石墙的菲克：“……”
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肌肉好像白练了。
这还不够远，荀宁听着越来越近的隆隆声，这个矿用车显然是被废弃在这附近，移动速度远没有爆炸来得快。
这些虫用的火药量比他想象中要多得多，荀宁甚至能听到那边巡逻虫慌张的惊呼和痛苦的嚎叫，布置爆炸的虫是想彻底将闯入者留在这里。
“阁下，抱……扶住我。”
菲克张开硕大的椭圆形膜质翅翼，咬牙向外面飞着。
荀宁差点被这嗡嗡声震得耳聋。
他被翅翼的风刮得有些凌乱：“……蜜蜂？”
瓦莱里安当初告诉他菲克是一只白蛾，现在演都不演了吗？
但这只虫还是没快过爆炸。
荀宁被震得一抖，抱着他的菲克被破损的残片划过腹部，翅翼险险避开直直擦来的大块碎片，抱着荀宁想进入转角处，下一秒却被双双冲击到墙上。
荀宁咳出一口血，身旁的虫也不大好受，他的一只眼睛受了伤，还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此刻趴在地上，手指都动不了。
荀宁把他拖进转角处，以免被那一头的矿洞塌陷所殃及。
他也没法保证这里是安全的。
营救菲克本就是临时起意，现在中途变数不断，甚至营救目标可能都可能换虫了，荀宁自然考虑不到爆炸后的结构破坏和有毒气体。
他们被困在一个封闭地带，荀宁的呼吸越来越困难了。
因为是接近边星的中部星，秉持天高皇帝远的观念，很少有虫会完完全全按规矩来，更别提还和一个灰产星球比邻。如果上层不幸有个采空区的话……
荀宁抬头，头顶石壁的裂隙越来越大，不断有砂石和臭水泄露下来。
……那他就能死得更快些。
荀宁低下头，紧紧抱着怀里昏死的雌虫，雌虫皮糙肉厚，要是他有幸活下去，也能把消息传出去。
茫然，无措，恐惧，荀宁分明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脑海里闪过一些细碎的片段，以至于他总觉得这副场景分外熟悉，漆黑一片的矿洞，摇摇欲坠的石墙。
依然有什么事悬在心头，却不得不放下的失重感。
“你要去往那边吗？”
尾音似乎在颤抖，带着几分他也不敢承认的哭腔。
谁在问他。
谁曾问他。
“小虫……小虫崽！”惊慌失措的声音。
在那个时候，也是如此在意，如此惊慌吗？
谁在替他发问。
他又是在问谁？
荀宁骤然睁眼，和闯进来的虫对上视线，这只虫张开半边翅翼撑起倒塌的石壁，矿灯已经熄灭，矿洞一片黑暗，荀宁就是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
荀宁甚至能闻到那焦木味的惊慌。
“布兰特……”
话音刚落，雌虫猛地跨过来拉住荀宁，自己差点被余震绊在地上：“操……你，你怎么在这……”
“小虫崽，受伤……”布兰特有些粗糙的手心摩挲着他的脸庞，手臂，这只虫慌神得有些不正常，喘息逐渐粗重，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起来。
“布兰特。”荀宁握住了他的手，放轻了声音，“清醒一点。”
雄虫在示意自己没事。
“他雄的。”布兰特想抱住荀宁，却发现他怀里还有一只虫。
“……”布兰特表情僵了僵。
和刚才的小心翼翼不同，雌虫摸了摸他怀中虫的脸，辨认出这虫是谁，食指往鼻尖一凑，就开始使劲拍他的脸，“他雌的，他怎么在这睡觉！”
荀宁欲言又止。
菲克被他两个铁巴掌一拍，瞬间诈死挺尸：“长，长官！已经跑满十圈了。”
布兰特踹了他一脚，一只虫听声音走了过来，看着菲克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将他打横抱起来。
这只菲克边咳血边想捂住脸，奈何手指没抬起来：“别，别看我……”
抱他的虫没理，转头快步出去了，荀宁在他经过时抽了抽鼻子，闻见了空气里潮湿的睡莲香。
埃利奥特。
看来来这里的不只有他们。
布兰特拍了拍手蹲下来，这只虫大抵穿着工装，布料摩擦出声音，荀宁低着头趴在他背上，蹭到布兰特的衣服时却皱了皱眉：“酒味。”
刺鼻地仿佛直接将酒倒在衣服上，但布兰特的思维还清晰得很，这阵酒味是为了掩盖什么味道吗？
布兰特从平静下来就一阵恼火，此刻更是快要爆发：“忍着。”
“臭。”荀宁在他耳边低声道。
布兰特磨了磨牙，经不住雄虫一步三句臭，又想到荀宁身上的伤，骂虫的话囫囵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忍着性子放下荀宁，把自己用来伪装的工装用力撕了个条，打成卷捂在他鼻子面前，沉沉道：“捂着。”
荀宁扬了扬唇角接过，顺手揣口袋了：“我们先去仓储室那边吧。”
布兰特气得就差揪他耳朵：“小虫崽，你他雄是不是听不懂虫话……”
“他的伤比我重。”荀宁道，“我只是腿中枪了。”
布兰特呼吸一停，低下头看他的小腿，那个血洞并未愈合，血已经被暂时包扎止住，但动作间难免有撕裂的架势。
从刚才以来，这只雄虫忍着没说一个字。
忍得他像个废虫。
布兰特不再拉扯，托起荀宁的腰就想闷头往外冲，但雄虫出声：“布兰特，我没关系。”
这个爆炸的区域离仓储区至少有五百米远，能感受到震动，但也不至于被殃及，既然这里出现异动，那边的守卫必然加强了，荀宁不能假设瓦莱里安他们没出事。
“老子管他……”布兰特咬着牙发出低吼，但又蓦地止住了。
“血已经止住了。”荀宁的拉起他的手，在嘴边留下了一个吻，“布兰特，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要做，我和瓦莱里安汇合后，你就离开吧。”
布兰特愣了一会，他垂着脑袋道：“小虫崽……我是为了解决一些事才离开的。”
他蹲下来，这次沿着向仓储室的路线走，荀宁趴在他背上，蹭了蹭他的头发，低低嗯了一声：“布兰特，你好像学会刮胡子了。”
布兰特没回应，他继续絮絮叨叨：“还有爆炸，是埃利奥特那只蠢虫丧心病狂胡搞乱搞，我很担心，我……”
“布兰特，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荀宁摸了摸那扎起来的发尾，将上面的灰拂去了。
他明白布兰特这次出现只是偶然，如果为了他出入医院申请治疗舱，说不定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从前荀宁苦思冥想的正确答案，似乎在这一瞬间不重要了，替他解决一切，将他强行留在身边，在得知这只虫是斑斑后，这所有的推导又被尽数推翻。
不是因为他是斑斑，而是即便久不见面，这只虫在他心中也能变得愈发鲜明，鲜明到能从苍白的记忆里跃然纸上。
所以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荀宁交了一张白卷。
这个问题应该由更适合它的虫去回答。
由他的爱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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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爆炸的真相
布兰特抿着唇不说话。
这只虫只是中途停了下来，将雄虫从背上背着换成了用手抱着，手臂搂得太紧了，给荀宁的脸都差点搂出条褶子来。
“……”
ooi记得这只虫第一次和宿主接触，是像个举重冠军一样把虫扛着进医院来着。
“小虫崽……”布兰特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个称呼，“阁下，我……”
雌虫想说什么，但大概太多事不能透露，话在嘴里咕噜一阵，还是没吐出半个字来。
偏偏布兰特性子急，也莫名其妙地慌了神，每次灵光一现又偷偷溜走，说一半就熄了火。
他这时候才觉得自己嘴笨得很。
荀宁按着自己的思路走，丝毫没觉得有不对的地方：“怎么？”
布兰特却没再开口了。
雌虫跑得很快，路线也记得熟，好几次和巡查虫擦身而过，带着个虫也硬是没被发现，战斗素质比方才那位菲克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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