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克的嗓音很沙哑，几乎沙哑到了下一秒就能吐黑烟的地步。
“撤回上诉中关于我的部分。”荀宁对菲克道，“但保留精神损失赔偿。”
“……”菲克转达给了瓦莱里安，沉默了片刻，又忍不住开口，“精神损失赔偿？”
荀宁点了点头：“嗯，我要他被封的星舰来办事。”
咚隆——菲克差点被绊一跤，他好容易站稳后试探开口：“阁下，介意我问一句要星舰做什么吗？”
相比起其他上将除了一艘常用舰外都会备置几艘备用舰，布兰特只有这么一艘战时与日常出行兼用的星舰珍珠号，且从来没有第二只虫登上去过，连他当时的副官戴兰也称这是指挥官自己布置的小爱巢。
虽然说完就被指挥官揍了一顿。
“瓦莱里安……大人会为阁下配置军舰的。”
“不想欠虫情。”
“自己买或许更方便……”
“贵。”
所以要去讹一只已经下落不明的雌虫的军舰。
免费无公害，好得很。
“……您恨那只雌虫吗？”菲克沉默了良久，大抵是在重塑形象，让荀宁的定位从S级雄虫到穷疯了的雄虫。
荀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
一个学生写出了错误的回答，不至于去憎恨给他低分的批卷人。
“我并不算讨……虫喜欢。”
这一次依然是一样的。
孤儿院的老师没错，爸爸妈妈没错，布兰特没错。
所以错的只能是他。
如果一道题怎么写都还错的，那还有必要再交卷吗？
荀宁现在处在这个分叉口上，他想不明白答案，只能机械地随波逐流。
菲克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过了许久，荀宁都没有听见他的追问，他垂眸有些不耐。
不知瓦莱里安派这只虫来有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早挑明早说开对谁都好。
但这条出乎意料的狡猾的鱼没有咬住荀宁放下的钩子，反倒垂着头不知在那沉思什么。
ooi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安慰：“宿主，爱欲值已经到70%了。”
相信一下大数据吧宿主。
“ooi，爱是最容易受心血来潮左右的东西。”荀宁不吃这套，“他爱我，但还是离开了。”
荀宁皱了皱眉，将话题移到正事上，“去查查洛威尔家族在中部星与研究有关的产业，无论是链条的哪一环，包括此前因为与雄虫实验室关联而被封冻的那些。”
这些天他查阅很多资料，但德兰顿和洛威尔做事密不透风，很难在文字材料上留下把柄。
但荀宁差点遗漏了一点，德兰顿和洛威尔家的关联，布兰特本身就是一个突破口。
“给雌虫改造翅翼是成功率极低的实验，否则无翅目也无需练习机械翅翼了。”荀宁划过那些资料，“布兰特作为或许唯一成功的一例，却没有作为重要的科研成果问世，而是送去洛威尔家做掩护……”
“要么残余的贵族势力在偷偷策划什么，要么实验过程存在极大问题……”荀宁眸光微凛，“或者兼而有之。”
这才是虫皇要他查清的事。
舆论四起，煽动对立只是一个最表层的征兆，有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推动虫民对彼此，对制度的不满，虫皇当然不会天真到觉得对手认为光靠舆论就能成事。
必然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正在偷偷进行的事。
当年贵族和军部的博弈中，贵族之首黎塞留的残骸倒下，炸出了一堆四处逃窜的小虫，仍然潜藏在看不见的阴沟里。
“我在中部星的身份是个商贩，靠转卖货物赚些小钱，倒是方便走动。”荀宁接收来自瓦莱里安的伪造身份卡，“他是黑市医生……”
平时在办公室里翘着腿批文件的虫做什么医生？
勇闯黑市做第一庸医吗？
“有布兰特的去向吗？”荀宁打了个哈欠，ooi有些紧张地转了转脑袋：“并没有……埃利奥特，甚至收容所的虫崽都不见了，宿主您没关注，主星那边的星网都炸了。”
好得很，还是和埃利奥特一块走的。
爆炸案的恐怖分子挟持一收容所的孩子逃窜，放在哪里都得炸。
荀宁发消息让瓦莱里安派虫寻找布兰特，务必要赶在审判庭缉查虫之前找到，但这只让他吐故纳新的虫显然不会表示支持：“您知道的，费时费力，又毫无意义……”
“我可以潜入拍卖会。”荀宁对着光脑面无表情道，“那个面向雄虫客户的拍卖会。”
“德兰顿家产业唯一没有彻查货品去向的便是’种族血脉‘这个生物基因研究公司，因为拍卖会客户过于分散且没有个虫信息，难以追查。”荀宁手上的资料过于分散，但他能一个个将关联点串联起来，让他显现出完整的脉络。
他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将所有产业整合起来，摸索出其中的明线暗线，就是凭借雄虫极高的精神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虫皇所需要的“脑子”。
这是他的优势，也是他谈判的筹码。
“我会拿到拍卖行和拍卖会资料，同时弄清‘种族血脉’的货品是什么。”
那头的瓦莱里安还在沉默地斟酌，这边菲克忍不住上前一步发话了：“阁下，这很危险……”
荀宁抬起眸来，这只虫的黑色微蜷发散在肩上，真要冷下神色来，纵然长得温良，也不乏拒虫千里之外的气势。
“越界了，菲克。”
菲克大抵没想到雄虫会是这种态度，愣神了片刻，似乎有些难过地低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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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奇怪的声音
布兰特的战舰和这只虫的气质完全不搭。
和雌虫怼天怼地，棱角分明不同，这艘战舰通体是温和的白色，交接处泛着银光，相比起寻常战舰，外部有更多圆润的转角设计，或许是兼顾日常使用，前部的楔形指挥区扬起，中部的曲线像是庞大的鲸腹。
可以称之为优雅。
依照工程虫的话，这只雌虫过去对这艘战舰很是上心，将其命名为珍珠号，甚至还参与了最初的战舰设计。
相较于雄虫随意打发的心态，这只虫竟然堪称有品。
“确实漂亮。”荀宁微微抬头，看着这艘战舰道。
菲克递交完财产转移资料，便跟了上来：“指挥官战舰有各自的保密设计，阁下……”
荀宁头也不回道：“那你别上来。”
菲克愣了愣，委委屈屈地往后退了两步：“阁下，意思是没有录入信息上不去……”
荀宁随手按了按舱门，下一刻舱门自己开了。
“……”
“……”菲克呆在原地。
门……没锁？
也就是说这里的巡逻虫一个看劈叉，让随便什么虫溜进来，就能驾着这艘花了布兰特半年工资定制的战舰跑了？
菲克捏了捏拳头，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依然只是挠了挠头发。
“让渡管理权限了吗？”荀宁停在指挥室门口，门的最上面刻着一行字，很难让虫看不见。
“献给我和我的珍珠”。
荀宁眯了眯眼。
这又是哪位啊？
菲克犹豫道：“让渡了……但指挥室信息……”
荀宁伸手一推，指挥室的门又开了。
“……”
这艘战舰一直是这种敞开任偷的状态吗？
荀宁回头想问什么，但菲克依旧呆呆地在原地发愣：“怎么录入生物信息？”
菲克同手同脚地走上来，竟然有些不敢看荀宁，操作了几个键后，让荀宁对着敞开的端口释放信息素，舱内智能系统忽然道“请勿重复录入信息”。
荀宁皱了皱眉，让菲克重启后释放，结果依然是一样的。
这只雌虫偷偷溜来在封禁的星舰上给他录过信息？
这么苦心孤诣的吗？
菲克呆呆愣愣地站在旁边，像是彻底傻了一般。
荀宁走进指挥室，指挥室内除却最前端的指挥台，后方还有一个跃迁舱，跃迁舱显然不是能偷偷运进来的，而且相比起雌虫适应跃迁的强悍体质，只有雄虫才需要跃迁舱。
跃迁舱旁边甚至有个花里胡哨的休息室。
荀宁额上青筋一跳：“呵。”
菲克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ooi匆忙窜过来力证清白：“宿主，书上没写布兰特之前有亲近的雄虫啊。”
荀宁冷冷道：“书上没写的多了去了。”
ooi被这语气冻得裂开，想为布兰特说话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如果说这只大糙虫在这个休息室里为雌虫准备了精致的座椅，额外的智能虫以及雄虫雌虫共处时专用的信息素收敛器，荀宁只有变成傻子才会信他。
如果雌虫有喜欢的虫怎么办，荀宁从来没想过类似的问题，因为他只在觉得对方有可能喜欢自己的前提下，才会放心去喜欢对方。
但布兰特是个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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