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宁踏进小楼,好在这些碎块相互之间依旧黏连,精神海场景整体还算稳定。雄虫一个个房间找着,在一层的最里边一间不透光的屋子,找到了睡着的雌虫。
布兰特精神体的模样是只幼年雌虫。
幼年的布兰特看上去像个孩子王,剃着寸头,鼻梁有颗小痣,鼻翼不安地翕动,虎牙咬在嘴唇上,大概和成年时一样精力旺盛。
精神体的生长和躯体生长一般,不同在于,雌虫的精神海越稳定,精神体越接近本体,而布兰特这样年龄差距断层的,精神海一般也风雨飘摇了。
他若是还活在那些过去里,精神海就不可能好全。
荀宁躺在精神体身边,将精神触角伸入了小雌虫的额头。
布兰特跪在笼中,他的双腿已经没有知觉,膝盖血肉模糊,安静地等待着主虫的又一次责罚。
他犯了错,具体什么错他已经忘记了,但是他定然是犯了错,不然怎么会被主虫吊起来日复一日地折磨?
这次的疼痛会超过他的忍耐吗,布兰特不知道。
上次他就昏死过去,但是又被亨利一盆水浇醒了,再度被拖入地狱之中。
有脚步声传来,布兰特颤了颤,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身形不向一侧倒下。
来虫向他俯下身来,是一阵陌生的,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该死,布兰特忍不住咬牙,像从前一样鞭打他就好了,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新花样,还是说,想将他送给别虫折磨。
布兰特颤了颤,抬起眼来看向这只“别虫”。
黑发黑眸,眼角微垂,蜷发快要遮住眼睛,长相过于精致,反倒增添几分非活物的气息,但他并没有感到渗虫,反而有几分熟悉的气息……
布兰特咬着牙,努力将心里翻涌上来的亲近感压下去,控制着自己不主动靠近雄虫。
或许又是一个陷阱。
“布兰特。”
布兰特微微一颤,不自觉地往笼子里面缩去。
该死的,不要叫这个名字。
“布兰特。”
他不是什么布兰特。
他是一只雌奴,一只罪孽深重的雌奴……
“布兰特。”
退无可退的布兰特终于被逼到绝境,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竟然无视了束缚带和可能延长的刑期,猛地咬住这只虫伸出来的手。
糟糕了,会被打得不省虫事,德兰顿家更不会放虫了。
他应该继续忍下去,但看到雄虫的一瞬,他忽然不想忍了。
布兰特眼角红了一圈,但还是咬着这只手死死不松口,甚至荒谬地产生了一个念头,就这样咬着,让雄虫不得不这样带他出去。
但大概在被带出去前,会先被打死吧。
雄虫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布兰特微微睁大眼眸,却没有再挣扎。
这只虫的信息素是薄荷味的,那他应该是一只很纯澈和干净的虫。
会有这样的雄虫吗?
荀宁低头看了看他外扭到肿起的脚踝,皱了皱眉,搂着这只虫的腰往上托了托:“痛不痛?”
布兰特没回答,却看着他慢慢松了口。
蓝眸轻轻眨了眨,警惕却又无法拒绝骨子里的奇怪的依赖感。
手上有个鲜明的血印子,但雄虫似乎不在乎,另一只手也托在了他的肩背,将他打横抱起。
“靠在我肩上,脖颈不要负重。”
奇怪的虫,布兰特朦朦胧胧地想,他真的抱着自己,就这么走出了这个牢笼,走出了德兰顿家,走出了这个经年累月的地狱。
奇怪的虫。
这只虫摸过他的脚踝,腰侧和背部,随着他的抚摸,那些受伤的地方渐渐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酥麻和痛痒,这样的感觉像一阵阵暖流,冲击着他的心脏。
奇怪的虫。
布兰特环紧了揽着他脖子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般,用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床上的荀宁撩开布兰特散落在脸前的发,雌虫紧皱的眉已经松开,嘴中的喃喃也停下了,抱着他的手臂舒展四肢,表情比逐渐安宁下来。
往后不会有噩梦了。
‖
布兰特醒来时,雄虫并不在床上。
这次雄虫收敛许多,他的全身反倒轻飘飘的,随时要变成云飘起来,被自己打肿的脸颊也消了下去。
昨晚迷迷糊糊的时候,布兰特感觉到温热的物体在脸庞滚动。
想来是雄虫所说的斑纹鸡的蛋。
这次的噩梦只做了一半,后来他被雄虫带出了德兰顿家,他们似乎一起去到海边,雄虫一直安抚地牵着他的手,再之后,布兰特就不记得了。
他为什么会梦到雄虫?
如果不是梦到的,那就是这只雄虫用精神力接触他的精神海,进入他的梦境中,就为了让他不做噩梦。
这可能吗?
雌虫在床上呆愣了几分钟,敲门声响起,雄虫开了一条缝:“布兰特,该醒了,吃完早饭,我们去拿检测报告。”
布兰特这才想起,雄虫的检测结果好像是今天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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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二次检测
雄虫的早饭同样是高水平发挥,用食品膨松剂做的了金黄色马奶糕,上面撒着一些灵果碎粒,从出锅的一瞬间,布兰特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旁边熨了一大碗星兽肉汤,上面淋了一层野贝果碎,光是闻着就知道调味浓重。
布兰特口味偏重,但虫族的宴会每回做出来的味道经过智能虫加工,都是淡淡的,终于有虫无视了该死的营养均衡表,能做出这种勾他馋欲的食物来。
实在太香了。
但在饭桌上,布兰特吃得比昨天更慢,还不时抬眼来看荀宁,引得雄虫莫名地回看过来:“怎么了?”
算了。
布兰特猛地低下头,往嘴里塞着奶糕,将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活像一只大仓鼠。
不要自作多情,哪位阁下会耗费自己的精神力去梳理雌奴的精神海。
不过这位阁下为什么要看着他吃饭,布兰特豪迈的动作变得含蓄起来,奶糕叉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太装,自暴自弃般一股脑塞进嘴里。
雄虫还看着这虫狼吞虎咽中落在桌上的碎屑,有些不满地眯了眯眼睛。
要积食了……
尝到嘴边的星兽肉时,布兰特又愣了愣。
他记起来昨天雄虫还说星兽肉和汤里的野贝果碎没有采买:“阁下……早上出去过吗?”
荀宁点了点头:“军部零售处离这里不远。”
布兰特松了一口气,军部内的设施都只容军部虫来往,对于荀宁这样处于舆论风口浪尖的虫好歹要更安全一点。
若是雄虫在申请期出了事,即便与他无关,按照条例来说,雌奴也是要担责的。
但想到雄虫大早上出去,是因为他从前随口说出的话,布兰特嗓子又有些发涩:“阁下……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只是按照习惯乱说的。”
荀宁忍不住在他碗旁边放了一叠纸巾:“按你的习惯来就行,我对主星不太了解。”
看到尤带着薄荷味的纸巾,布兰特又不免心乱如麻。
操,这只虫是不是故意的。
昨晚那阵劲都还没过呢。
“你的衣服尺码和我差不多。”出发前,荀宁换上了简单的灰色卫衣和工装裤裤型的长裤,整个人显得乖顺又柔软,露出来的手臂瓷白瓷白的,里面埋着的青筋都分寸可见,一时让布兰特都有些不适应起来。
和脸不同,荀宁的手指修长,伸张出来就是盛年的青松,一把就能握住他的脚踝。
或许手都比脸更贴近这只虫极具侵略感的本性。
分明是一只能把第一眼看到的雌虫绑回家的虫。
布兰特在昨天被荀宁抱着清洗过后,身上穿的一直是备用睡衣,雄虫没来得及买新衣服,便将自己的一件浅灰针织衫和大衣抛给了他,顺带扯了一条颜色相近的裤子。
“您……”布兰特想问问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让一只雌虫穿雄虫的衣服?
且不说雌虫很少能穿进雄虫的衣服,就算遇到荀宁这样变态发育,个子抵近一米九的雄虫,再亲近也不会对着一只雌奴这样做。
“衣服……”衣服属于私虫物品……布兰特捏着手里针织衫的领口,几乎能感受到雄虫脖颈的温度。
他觉得手指都在发烫。
荀宁看他磨磨蹭蹭,精准揣摩出雌虫心理:“不用纠结,你现在的底裤穿的都是我备用的。”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纯白色。”
“操……”布兰特的脸瞬间红透了。
这只虫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布兰特瞬间觉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哪里都感觉不对劲,当然最不对劲的地方还是在那里。
难怪他总感觉松松垮垮的……
他雄的。
布兰特用了一刻钟,才慢吞吞地从房间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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