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总该知道这只小虫崽阁下这样做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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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宁的梦一向很碎,难有连在一起的片段,但他只要入睡就会有梦,从小到大没有停过。
这次他回到了家里,海边两层的别墅,阿姨在厨房中忙活,叔叔在沙发上看报,大概刚收拾过,没有地方需要打扫,所以对方只是觑了他一眼,低下头来看手机了。
荀译没回家的时候,家里的氛围一般就是冷的。
荀宁越过走廊,来到尽头的房间,隔壁就是卫生间,家政没有来时,里面便散发着一阵臭味,进门的时候需要捂着鼻子,因为发潮,木头门边框都发霉打卷,泛出一阵腐朽的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门,这里是一个储藏室改制的小房间,一张床和一个陈旧的小衣柜就是全部。
和这个家居豪华,陈设齐全的别墅形成了鲜明对比。
荀宁从衣柜里拿出来一个小狗玩偶,玩偶只剩下一只塑料眼睛,底下还连着一条线,不过因为电池板损坏,即便拉长了线也无法动起来。
梦中的小狗披着绒毛,大概时常被人捧在手心,金黄的毛变得暗黄,鼻头粉嫩,这只玩偶原型是普通的田园犬,荀译当时收到的则是贵宾,或许是那对男女给自己荀译买礼物的时候偶然想到了他。
但荀宁从没有在意过它的品种,这只小狗无可替代。
他只是看着那对蓝色玻璃珠眼睛,仿若很久没见般捋了捋他头顶的毛,轻轻说了声:“我爱你。”
一个已经成年的人类对着一只没有生命的玩偶说我爱你,即便在梦中,也是有些惊悚的画面。
他小心地把耳朵贴近小狗的胸膛,却没有听到任何回声。
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怦——怦——怦——
在等待回应的日子里,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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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宁睁开眼睛。
他要花几秒钟,才能从梦境中脱离出来,清醒后便立刻扭头看向手边。
布兰特没有离开。
估摸着有几分戴兰在身旁的原因。
忙碌了一天的第三军上将下个班打开星网魂都差点飞了,把穿梭艇当成星舰开,被主星交通部开了几十张罚单,好悬赶上荀宁刚闭眼,奥利弗要闯入治疗室内的时刻。
有上将在,奥利弗也暂且拿不出什么理由将布兰特劫走,只能先行离开去处理舆论了。
这次的事荀宁布置得密不透风,调出监控也看不出痕迹,奥利弗不能不占理,要是放任媒体虫深查下去扩大影响,又会被亨利和其他虫踩上一脚。
赶来的戴兰看到紧闭眼的荀宁抹了把汗,再看治疗舱上的心跳频率终于松了肩膀:“我只是让阁下将你带走,怎么会出车祸。”
布兰特还躺在旁边的治疗舱愣神,闻言把治疗舱盖猛地一掀,带着还扎着治疗针的翅翼就猛地跃出来压住戴兰:“什么意思?”
这只虫方才还魂不守舍,此刻鲜活得跟诈尸似的。
布兰特猜到这个绑架或许是合伙制,但没想到这个给他两肋真插刀的同伙居然是眼前这个虫屎生的。
“等……你个疯虫,阁下好不容易给你要的治疗舱……”戴兰挣扎了两下,发现力气实在敌不过,索性躺平了,“是阁下先找到我,说有办法救你。”
布兰特涨红了脸,想到自己被绑架后的遭遇,看着眼前的好兄弟兼曾经的下属,忍不住破音道:“然后你就信了?就把老子卖了?”
“那个情况下,我也保不住你,好不容易有只虫能救,死虫当活虫医嘛。”戴兰耸了耸肩,看着被说成死虫的布兰特伸手想给他脸上来一拳,被吓得闭上眼,但雌虫似乎想到了什么,慢慢缩了回去。
“这就是你和他的交易?”布兰特的声音有些晦涩,“那他得到了什么……”
戴兰仔细思考了一下,荀宁开的条件太小,他光要记着都有些费力:“让我通过一个军部文职申请,之前有阁下开过先例,只要保护措施做好,也没怎么麻烦……”
那就是什么也没得到。
布兰特迷茫地看向治疗舱中的雄虫,他安宁地闭目,似乎是梦到了什么好的回忆,连睡颜都显得放松。
“为什么呢,阁下……”布兰特讷讷地问,即便雄虫听不见,也不会回答。
这只偏执的疯狂的胡言乱语的虫,将他费尽心思地从德兰顿手底下带回来,布兰特还以为他所谋甚大,甚至和那些虫有牵扯。
但他只是要了一个文职工作。
比雄虫想要主动工作还荒谬的,是雄虫还为了这个工作,将他救了出来。
布兰特只不过将雄虫从荒星带了回来,不过在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段时间里,履行了一只军雌最后的职责。
和过去的累累功勋比起来,这大概是他做过最微不足道的事。
“蠢笨。”雄虫的声音响起。
布兰特愣愣地再次看向治疗舱内,雄虫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眼睛,他打开治疗舱的玻璃门,撑住额头缓了片刻,皱眉看着布兰特没好全的翅翼,脸色发沉,像在为他莽撞的行为而生气:“回你的治疗舱里。”
布兰特还在原地发怔,戴兰不知怎的也不搭手,侧躺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
这只蠢虫从醒来就光盯着他发愣,翅膀上扎着断掉的治疗针,伤口往下渗血了都没意识到。
荀宁勾着他的腰带,扯着他回到了治疗舱内,将裸露的麦色皮肤上的血迹清洗了一遍,不过衬衫和裤子还是脏的,雌虫眨着一对漂亮的蓝眼睛,手还要不老实地来摸他,似乎想看看他是不是真虫。
堪堪摸到眼角,又后知后觉地缩回手,讪讪道:“抱,抱歉阁下……”
莫名其妙。
雄虫划过治疗记录,雌虫没有用麻药,除却一些简单处理的外伤,而后便治疗了翅翼,治疗不出三分钟就破舱而出。
真不让虫省心。
“我得到的远不止这些。”荀宁撑在他两侧,像是要强调自己不是个冤大头,又像是要布兰特不要胡思乱想。
“还有什么……”布兰特下意识地接话,努力思考着自己还剩什么,又或者戴兰愿意为他交换什么。
荀宁慢慢逼近有些无措的布兰特,勾着他的下巴,嘴唇张合间要碰不碰,吐息相互交织。
从无措到哑然,而后红意一点点染上耳根,缩着脖颈,老大的雌虫,却向后蜷缩着躲进治疗舱里。
确实是宴会角落里,那只尴尬时会涨红脸的虫。
这只蠢虫,再蠢也是他的。
“还有你,在当初协商的时候。”荀宁似乎对戴兰的隐瞒有几分不满,但戴兰只是不想被布兰特当场抽到爬不起来而已。
荀宁有极为严重的精神洁癖和近乎扭曲的占有欲,这世界上的一切分为两类——他所有的,及其他。他要爱的虫,或是爱他的虫,必须是全然属于他的,一点点别虫的痕迹都不能沾染。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会因为布兰特,想到那只脏兮兮的黄狗玩偶。
他为布兰特的爱欲值而来,这只虫是会爱上他的,他是会属于他的。
只有属于他,他才能接受这份爱。
只有属于他,他才是能去爱。
这就是他心中,对于爱的全部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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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创伤性应激
ooi觉得事情发展到这里了,正常的宿主都会将布兰特送回军部,借这个虫情以后再找机会接触。
但他很明智地没有提出建议,因为荀宁显然并不属于正常的范畴。
果然,这位宿主一脚踏入第三军,成为军部第二个主动任职的雄虫阁下,风风光光有理有据地拎着布兰特入驻了。
荀宁住在地平线内部的职工宿舍,申请了一个较小的居室,不由分说地将刚从治疗舱迈出来一条腿的雌虫带了过去,婉拒了旁边欲言又止的戴兰。
虽然雌虫也没怎么抵抗。
见木已成舟,戴兰拍了拍布兰特的肩,无视雌虫谴责的目光,装模作样地抽了抽鼻子:“说实在的,长官,底下的虫和我都羡慕死了,好几个都主动去驻守荒星了,誓要翻出一只好骗又好看的雄虫来。”
布兰特现在看到他就有些牙痒痒,没忍住踹了他好几脚:“做什么他雌的大梦。”
荒星又不是雄虫刷新点,再者被骗掉裤衩的明明是他。
好看倒是真的……
眼看布兰特聊下去就刹不住车,雄虫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淡淡道:“回家了,布兰特。”
“……”布兰特愣住了。
他顿了顿,有些涩然地开口:“……家?”
像是这个概念对他而言过于陌生,以至于当这个称呼被冲刷进脑海,要花上这么片刻,词汇的含义才能被想起来。
戴兰拍了拍他的肩膀,显然,这只虫的艳羡之情又攀上了个高峰。
雄虫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质疑,依然一副森冷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让布兰特呼吸一滞:“我们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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