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他的布兰特却僵住了。


    他差点忘了,这只虫有镜头恐惧症。


    荀宁看向布兰特,雌虫被吓得眼神发空,抱着他的手发颤,连下意识的骂虫本能都消失了。


    是真的被吓到了。


    “这是……布兰特!”


    “布兰特·洛威尔?”


    “是那只袭击雄虫阁下的雌虫!他不是成雌奴了吗?”


    “是他害了雄虫阁下?该死的,这贱雌……”


    议论声响起,布兰特出于救雄虫的冲动,仍然向医院机械地迈着腿,但上半身已经全然僵住,这只一贯骄傲的虫此刻茫然失措地低下头来,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怀里的雄虫身上,躲避着镜头的拍摄和虫群的目光。


    像一只人人喊打的野狗。


    “布兰特。”雄虫凝了凝神,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脖颈。


    雌虫茫然地睁着蓝眸,微微回神,哑着嗓子道:“怎么了,阁下?”


    荀宁话音落下,现场的议论声也少了许多。奥利弗从穿梭艇上匆匆赶来,他同样没讨到好,如果不是保护气囊,他此刻的伤应当和荀宁一样重了。


    在看到现场保卫的记者时,他犹豫地停住脚步。


    荀宁垂下头来,皱了皱眉:……疼。”


    雄虫对一只雌虫喊疼,只能传达出依赖和信任的信息。


    再加上这样趴伏于脖颈的相互依偎的姿势,无不是在说,这只虫与他有多亲密。


    这些恰好下班的记者虫蜂拥而至,开始是为了车祸事件这一爆点,其后便是为布兰特这样的争议虫,再然后,便是为他怀中这只雄虫。


    模样纯良,眼睫如下垂的鸦羽,遮住那纯黑的瞳仁,微蜷的发贴着脖颈,乖顺又迷虫。


    好看到过分的雄虫阁下。


    大概也是全星系最像爬爬兽的雄虫阁下!


    当初荒星发现雄虫的消息率先被军部封锁了,直到雄虫前往登记所才隐约透露出一些风声,但军部保护实在过于严密,这些记者虫蹲点三天都找不见虫,只能写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报道,连图都没贴一个。


    现在好不容易逮见真虫,既担忧阁下安危,也为了今天的头条拍个够。


    更何况从雌虫身上薄荷味信息素的浓郁程度来看,雄虫的精神力绝对不低。


    布兰特抱着荀宁的手紧了紧,护着伤处将他的头埋在锁骨间,脸藏了个严严实实:“马上到医院了,阁下,不用理……那些臭虫。”


    他也不用理那些臭虫,他要保护这只雄虫。


    这只……奇怪的,主动保护他的雄虫。


    “等等……”奥利弗回过神追了上来。


    荀宁被布兰特抱到担架上,因为被撞击得头晕,他分明虚弱至极,却还是紧紧攥着雌虫的袖子,又侧头看了奥利弗一眼。


    奥利弗见好容易送走了这尊瘟神,可以和布兰特单独对话,刚要松一口气,就见荀宁微微张口。


    记者虫还有围观虫群被拦在了门口,医护虫已经安排好治疗舱,雄虫就是死死拽着布兰特的袖子不松。


    此刻见到他开口,布兰特有些不好的预感,奥利弗也微微一顿。


    雄虫眼眸幽黑,额头的血沾了布兰特一身,就像将雌虫笼罩的蛛网,荀宁对着奥利弗和他身后的几百个镜头,对着镜头后的无数虫,缓缓地,宣布主权一般道。


    “布兰特,是我的虫。”


    “谁都不许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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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这才是爱


    从雄虫嘴里说出的“他是我的虫”,比浪子回头的特里斯坦还要稀有。


    相机的快门声整体卡顿一下,然后响得更热烈了,频率堪比战场上的光枪,举着摄像机录下雄虫完整的话的虫更是激动到快晕过去。


    星网会炸成什么样,自己的脸又能上几个头版,布兰特猜都不敢猜。


    无论他想不想,这只口无遮拦的雄虫都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绑定在一起了。


    见荀宁头上的血还和不要钱一样往外冒,布兰特咬了咬牙,便没有再管奥利弗,跟着担架往里跑。


    更何况荀宁闭着眼都死死拽着自己的袖子,雌虫要是不跟,他能将自己的衬衫给直接扒下来。


    布兰特一半是对雄虫伤势的担忧,一半是对自己彻底出名的担忧。


    “宿主,您是担心目标被奥利弗骗走吗?”ooi有些好奇地问道。


    在原著塑造中,亨利属于直接的暴力式反派,而奥利弗则属于欺诈式反派。


    在原著开头,奥利弗只是如方才一样,在亨利追捕布兰特的过程中始终以一位照顾弟弟的雄虫兄长——胁从身份出现,因此,二虫开始的矛盾并不鲜明。


    这也为奥利弗后期对被摧残得不虫不鬼的布兰特伸出援手留出空间。


    这只脑子本就不大好用的虫,大抵是被摧残到了极限,迷迷糊糊地就被奥利弗牵着鼻子走,真的以为这只虫会出于好意救他逃出地狱。


    对于那时候的布兰特,大概别虫不鞭笞他,他便觉得是一只好虫,又或者这只虫本来就天真,别虫对他好一些,这虫就敢卸下全部防备,就像对他一样。


    布兰特那时已经被折磨到认知混乱的地步,大部分时间里,他只觉得自己是一个贱奴,是德兰顿家的所有物,辛苦磨练出的体魄变成了雄虫偏好虐打他的原因,曾经的不屈和反抗只能给雄虫添些意趣,只有很少的时刻,他才能记起自己是谁。


    在亨利带着恶意在他耳边叫上将的时候,在他蜷缩在囚笼里,偶尔梦到曾经在军部挥洒汗水,开怀大笑的时刻。


    但那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已经失去信念的,被抽掉了傲气和脊梁,却仍苦苦挣扎的布兰特,在奥利弗眼里不过是一个完美的实验对象。


    【他还记得在多年前的成熟期宴会上,正是军部和贵族关系很僵的时候,德兰顿还担忧请不来军部的虫撑场面,最后来的是这只穿着白色礼服的,英挺俊朗的蓝眸雌虫。


    如果不是雌虫代表军部到来,一个私生虫,即便是雄虫,也难免在贵族圈受虫议论。


    这位刚升任的第三军上将,对这种场面似乎局促,却又兴奋地涨红了脸,连半扎的小辫子都充满活力地一翘一翘,像花丛中最常见的棕色原始态蝴蝶。


    奥利弗还记得自己被冷落在角落里,只有这只虫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先是为逃离虫群吐了口气,而后发现他在旁边时吓了一跳,涨红着脸举起酒杯,朝他尴尬地笑了笑:“巧啊,阁下。”


    扑面而来的生机。


    迎着这样的微笑,原本明媚的光线都刺眼了几分。


    这样的风景,或许彻底碾碎了才会更好看吧。】


    奥利弗的思考方式和荀宁不在一个空间里,因此原著中奥利弗的想法光滑地从他的大脑皮层飞掠,荀宁只是默默给此虫又提上了一个危险级。


    即便原著中,布兰特在进德兰顿家前是一个严苛的长官,但这也是出于最大程度保住手下军雌性命的责任。


    荀宁单与他相处一会便琢磨出来了,若是脱出这个范围,这只虫就像应付媒体一样黔驴技穷,徒留一副骄傲的架子撑着,实则心性软得很,很好对付。


    就像他将虫带出来,将驾驶权都让渡出去,无数个机会逃跑,这只虫愣是陪着他将这场戏演完,让荀宁无数个风险预案都没用上。


    傻不愣登的。


    可别被某只雄虫三言两语就给哄走了。


    荀宁并没有回应ooi,他躺进治疗舱后,看见后面跟进来的军帽都来不及摘的虫,才缓缓松开布兰特的袖子。


    “阁下……会,会好的。”这只虫折了半边翅膀收不回去,血淋淋耷拉在半空,方才大抵也冲撞到了脑子,此刻眼皮发昏,还强撑着来安慰他。


    荀宁盯着那对黑色翅膀眯了眯眼,转而对一旁的医护虫道:“给他一个……治疗舱。”


    如果他不说,这些虫肯定让他待在凉快地方自愈,即便安排治疗,雌奴的优先级是排在最后的,等到那时候,雌虫也已经忍着痛自愈了。


    除非用所谓的雄虫特权强制要求。


    布兰特皱着眉,身上还沾着雄虫的血,愣愣地垂头,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解和无措。


    他不明白,即便是出于交易,雄虫也没有理由做到这种程度。


    为他抵挡部分冲击,为他申请治疗舱。


    仿佛只为了让他不至于过于痛苦。


    雌虫眼睫轻轻一颤。


    荀宁在治疗舱中静静地看着他,蜷发长了一些,铺在眼睫上,因为失血,脸色白了许多。


    ……虽然表情更像一只放不下虫崽的雌父,下一刻就能叮嘱他陌生虫的糖不能吃。


    旁边这些医护虫都对他投来羡慕的目光,但在目光中心的虫却只会呆愣愣地抱着自己搂过雄虫阁下的手臂。


    好奇怪的虫。


    做惯了照顾者的角色,他还是第一次被虫这样照顾。


    布兰特沉默了一会,在注射麻醉剂之前对着这只死死盯着他的雄虫承诺道:“阁下,我不会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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