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背靠洛威尔家的资源，他无需走这条更为艰难的路，而是可以像特里斯坦这样，跟随功绩耀眼的前辈做副官，学习到丰富实战知识后参加重要战役，顺顺当当坐上上将之位。
这只虫偏不。
他要他的功绩，足以与他的骄傲相配。
荀宁看着那琳琅满目的功勋道：“是个英雄。”
布兰特输入的手指顿了顿，喉头哽了哽，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他还以为，再听不到别虫用这个词来形容他了。
一个不合时宜的轻飘飘的词，却短暂地将这些军功上落的灰尘抹去了。
“如果他们来找你，把我推出去。”布兰特握紧了拳头，声音沙哑，“没有关系的，阁下。”
他至少曾经是个上将。
他至少还有残余的价值，让他能够重新拾回往昔的一点荣光。
“我不会放你走的，你是我的虫。”荀宁一如既往地认真又固执，紧紧抓着他的手。
仿佛要将他从悬崖上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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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无爱之虫
虫族政府对雄虫的补贴很是优厚，一个月的补助金可以比得上普通雌虫一年的劳动薪水，好在雄虫数量过少，否则定然会引发社会不平衡问题。
在雄虫匹配或结契后，补贴额度会下降到从前的一半，因此拥有一只雌虫的雄虫为了维持或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往往趋向于拥有更多雌侍雌奴。
布兰特的个虫资产已经被赔偿给德兰顿，家族资产则被洛威尔家族提前回收，出走半生仍是少虫，两袖清风干干净净。
但按理来说，这只虫既然有本事下手，一般就会提前避险转移资产。
似乎看出了他想问什么，布兰特耸了耸肩表示无能为力：“阁下……您或许可以找更聪明些的虫……”
看来是一个子不剩了。
这在他的意料之中，雄虫没有对布兰特的脑子抱有期望。
荀宁在绑虫回家后就领了第一笔补助金，他将其余的食材和衣物开支都缩减了一些，选了最高价款式的穿梭艇。
飘在天上的ooi眼睁睁地看着宿主选了领头那艘拉风的亮紫色茄子。
ooi一直以为这种摆在展厅上是品牌的概念款，属于抓虫眼球用的，这艘也确实能把每个过路虫都丑得吓一大跳。
布兰特看到眼前这艘穿梭艇的时候也沉默了一瞬，他的审美水平不高，但还没有到荀宁这般没有的地步。
雌虫踟躇了一会，还是在雄虫的凝视下坐进驾驶座里。
面向雄虫的穿梭艇设计更加完备，一般会配置智能驾驶，除了前门象征性的驾驶位外，便是中后部宽敞的休息舱。
荀宁领着布兰特坐上了前门的驾驶座，雌虫的面前是暗紫色的炫彩操作台。
布兰特又沉默了一瞬，才将手轻轻搭上去。
感觉多看两眼就要中毒了。
荀宁将后视系统的投影图放大了，一边跟着说明书操作一边询问：“会开穿梭艇吗？”
什么兵种都尝试过的布兰特倍感荒谬地笑了一声：“小虫崽，你雌父我拿驾驶证是二十年前的事……”
就算这艘是个真茄子，他都能开起来。
“好。”荀宁打断了他的话，平淡地命令道，“等会你来制造一场车祸。”
熟悉了一遍控制台后成竹在胸的雌虫顿了顿。
“……什么？”布兰特瞬间从信心满满变成了一只呆虫，瞪圆了眼看向荀宁。
他才半只脚从交易所迈出来，这只虫后悔就算了，还想让他知法犯法倒送二十年？
荀宁点了智能投影，将车外的动画投影系统改置到车里，他坐在副驾驶上实时同步操作动作，投影仪会将副驾驶影像投射至主驾，而他之所以选择这个紫茄子，就是因为他的副驾有隐蔽休息功能。
只要开启这个休息功能，雄虫可以在副驾不大的空间里开趴，他也能玩一出狸猫换太子，让主驾驶的驾驶虫变成他。
布兰特看着荀宁一系列操作有些瞠目结舌：“我都不知道雄虫穿梭艇有这个功能……”
分明雌虫穿梭艇就是个铁皮壳子，就差自己蹬脚撵了。
“你现在知道了。”荀宁忽视雌虫眼中一闪而过的义愤，淡淡应道，“我们现在不能回家，有虫跟着。”
布兰特又是一愣，看着荀宁在操作台上展开广域视图：“我早上将停放在雌奴交易所外的穿梭艇做了信号标记。”
果然，紫茄子启动后，有几个停留在交易所外的红点也开始移动了。
奥利弗自觉是螳螂捕蝉后的黄雀，没想到身后有位温良农夫荀宁举着一网兜一直虎视眈眈。
布兰特哑口无言。
他当这只虫只是一时起意追着他来交易所，没想到还蓄谋已久。
看着雄虫仿佛尽在掌握的神色，雌虫也不再小虫崽来小虫崽去了，布兰特轻笑了一声，手放在控制盘上点了点：“阁下，我能先问一下，谁派您来的么？”
荀宁刚从荒星上回来，虫语熟练他可以权当做是学得快，但选用星舰，操作视觉图乃至安放信号标记这种处于灰色地带的行为，不可能是由他独立完成的。
他早该想到，一位阁下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向他伸出援手，如果是洛威尔那里派出来的……
布兰特的喘息愈发粗重，雄虫刚要开口，雌虫忽然发疯地揪着他的领子将他按到椅子上：“嘿，阁下，无论是谁派你来的，我以后能给你更多，不需要在这里演一场，这次出去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好不好？”
他说得夹枪带棒，可揪着他领子的手微微颤抖，似乎在期待荀宁否认，又或是期待雄虫就此放过他。
尽管他现在已经落入了雄虫手中，已经无路可走。
荀宁微微凝了凝眸，注意力放在了这句“给你更多”上。
难道在这个时候，布兰特还有底牌，或者说，他已经知道自己去边际星可以发现那些矿藏了？
不像。
荀宁觉得布兰特虽然服务于军部，但也并非愚忠之虫，会放着大好前程不走，来这里当个虫奴。
不过这虫在摆脱自己这件事上，还真是执着，布兰特现在风声鹤唳，看谁都像是要对他不利。
但无论怎样颤栗，怎样惊惧，这只虫都已经完完全全由他掌控了。
这才是荀宁所需要的。
奥利弗见他们久久没有动静，肯定会起疑心，荀宁凝眉道：“和我做交易的虫把你给我了，至于其余的，你不必知道。”
“宿主，你干嘛胡说八道啊？”ooi欲哭无泪。
“他之所以一直拒绝我的帮助，或许是不想牵连我，但现在很明显还有一部分原因，他不信我。”荀宁很冷静地观察着布兰特，看他眸光微暗，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对于他来说，我背后还有虫在协助，与其让他害怕背后的虫要他做什么，不如就让疑虑止步于我，是我花了一些代价向那些虫索要了他，他的性命掌握在我的手上。”荀宁这样说着，微微弯了弯唇角，像是笑，眼睛却不含笑意。
见过两面的雄虫就敢为他虎口夺虫，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
荀宁伸手摸了摸布兰特的后颈，感受那身躯一分一毫的颤栗：“况且，这也不算说谎。”
雌虫分明放松肩膀，却又蹙起眉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唇，对着他流露出几分难以掩盖的脆弱来。
真是奇怪，他明明已经让他安心了。
荀宁有些不解，将还在愣神的虫推到控制台，膝盖顶进他的大腿间，反过来揪着他的领子，吻了吻他失神的眼：“就是这种交易。”
仿佛怕他不懂，还要多余地解释一番。
布兰特嘲讽般拉了拉嘴角，移开目光，声音发涩道：“老子确实只有这个用处……”
他从前身居高位的时候收到过一些阁下的结契申请，有些还以高高在上的命令语气通知，但都被布兰特拒绝，后来他收得烦了，被亨利·德兰顿死缠烂打，干脆对外宣称自己厌雄。
真正厌雄的应该是那位第一军上将，他不说，就让布兰特捡了个现成的挡箭牌。
那些雄虫的心思他多半也知晓，背靠洛威尔家，还是上将的雌虫资产必然丰厚，而且他的身形不如一般军雌那般魁梧，但依然强健有力，不容易坏，是满足雄虫施虐欲的最合适的道具。
落魄到这种地步还能奔着他来，不过是还为了这么一副皮肉。
对眼前这只虫，对于德兰顿家那两只虫都是。
本不该抱有期望的，期望这只虫能拉他一把，期望他能吹一吹那些军功蒙上的罪孽，让雌虫能窥见几分曾经的荣光。
可笑至极。
布兰特咬咬下唇，要从荀宁身上起来，却被虫握住手臂，脚下一滑跌坐在虫腿上。
荀宁轻轻皱眉，他看着雌虫无力耷拉着的脑袋：“我再强调一遍，这个交易是，我将你救出来，你，爱我。”他的手指停留在布兰特胸口，往下轻轻按了按，在心脏的位置画了一个圈，这只虫的眼睛黝黑不见底，仿佛下一秒能将他的心脏挖出来，“你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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