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蹬车一边往嘴里塞老太太刚给他买的栗子。


    后面老太太靠在挡板上,闭着眼养神。


    “奶奶。”


    “嗯?”


    “过年那天我帮您贴对联。”


    “本来就是你的活。”


    “还有灯笼,我挂。”


    “废话。”


    林添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蹬车。


    轮子嘎吱嘎吱响。


    快骑出街道,老太太突然哎了一声:“等下,小林。”


    林添刹住车,链条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奶奶?”


    老太太从年货堆里探出半个身子。


    手指着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摊。


    “那边,过去看。”


    林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摊子不大,摊子上铺了块红布。


    上面摆着各色薄纸,剪刀。


    还有一沓子已经剪好的窗花样品。


    林添把三轮车歪歪扭扭停到路边。


    老太太已经自己跳下车了。


    动作麻利得让林添怀疑刚才那个“累的需要人照顾”的老太太是不是又在演他。


    “老板,这红纸多少钱一沓?”


    “五块。”


    老太太蹲下身,手指翻着那些薄纸,又细又慢,像在挑什么宝贝。


    她用手指捻了捻纸张厚度,又翻了颜色。


    红的,金的,绿的,挑了三种。


    林添跟过来,好奇地看着摊上那些剪好的窗花。


    有喜鹊登梅,有年年有鱼,剪工精细,一刀一刀都干净利落。


    “要红的,大红的。”


    “还有这种金边的,来两张。”


    “剪刀呢?这把手感不行,换一把。”


    林添蹲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奶奶您还会剪窗花?”


    老太太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三分得意:“那当然。”


    老太太又拿起一把剪刀比划了两下。


    “我年轻时候十里八村剪花剪得最好。”


    “村里谁家办喜事,都来找我剪喜字。”


    林添撑着膝盖蹲在旁边:“真的假的啊,您可别骗我?”


    “骗你有啥好处。”


    老太太放下那把剪刀,又拿起另一把试了试手感。


    “这把不行,钝了。”


    摊主是个戴棉帽的老大爷,笑呵呵的从底下翻出一把新的:


    “大姐好眼力,这把是老式的,手感好,刚磨的。”


    老太太接过来,拇指在刃口上轻轻一划。


    “行,这把利。”


    最后老太太挑了三沓彩纸加一把新剪刀,摊主报价十八。


    “十五。”


    “哎哟你这老太太。”


    “十五,不卖我去对面。”


    摊主看了眼对面,对面是卖拖把的。


    “……行吧十五。”


    林添赶紧掏钱,老太太把他手拨开。


    “说了你别花钱。”


    “奶奶……”


    “闭嘴,少啰嗦。”


    林添只能悻悻把钱揣回去。


    年货往车斗里一扔,已经堆得跟小山似的。


    排骨,猪蹄,鱼,花生,瓜子,灯笼,对联,鞭炮……


    再加上刚买的纸和剪刀。


    林添看着这座小山。


    看看自己这两条细腿。


    又看看再加一根稻草就要散架三轮车。


    完了。


    “走吧,回。”


    老太太重新爬进车斗。


    在年货堆里找了个能坐下的位置。


    靠着那袋花生,手揣袖子里。


    哎哟。


    这车能坚持到家吗?


    林添很是怀疑。


    “愣着干嘛,赶紧的。”


    林添微笑,原地做了拉伸,深吸一口气,跨上驾驶座。


    蹬!


    三轮车“嘎吱”一声,晃了两下,摇摆摆上了路。


    比来的时候重了至少四五十斤。


    林添的腿在第一个上坡就开始发酸。


    “您是不是故意挑的这么远的集市?”


    “才三里地。”


    “我腿要断了。”


    “年轻人蹬个三轮车就叫唤,矫情。”


    林添哼唧着继续踩。


    风从正面灌过来,呼呼地刮。


    鼻尖冻得发麻,耳朵也快失去知觉。


    但使劲蹬了之后,身上热起来,额头冒了细密的汗。


    上坡的时候林添整个人站起来踩。


    链条嘎吱响得跟要断了似的。


    下坡的时候刹车片磨得刺耳。


    他两只脚同时拖在地上减速。


    老太太坐在年货堆中间,稳如泰山。


    还有心情哼曲。


    第157章 涉及到吃的,动力无穷大


    “奶奶您能不能别哼了,我快断气了。”


    “年轻人体力这么差?”


    “您这车加上货少说一百多斤!”


    “我以前一个人蹬着它去镇上卖菜,来回十里地。”


    林添闭嘴了。


    在老太太面前逞能,纯属自取其辱。


    调侃完林添,她又哼起了调子。


    林添听了两句,是那种老戏腔,调子拖得长的。


    他一个字没听懂,但挺好听的。


    哼哧哼哧蹬起三轮也有劲不少。


    路过巷口炸年糕的摊子,香味飘过来。


    “奶奶,要不要……”


    “不买,回家自己炸。”


    “哦。”


    “你又馋了。”


    “我才没有。”


    “口水都快滴到车把上了。”


    “……奶奶您后面坐着怎么看到的。”


    “猜的。”


    林添闭嘴,这老太太,精着咧。


    等三轮车终于颤巍巍停进院子,林添整个人瘫在车把上。


    两条腿跟面条似的,抖得站不稳。


    老太太倒是精神得很,已经开始从车斗里往下搬东西。


    “别躺了,搬货。”


    “让我缓缓……三分钟……就三分钟……”


    “一分钟,再不动我把你那份排骨扣了。”


    林添笑嘻嘻,一骨碌从车上下来。


    在涉及到吃的时候,他的动力是无穷大的。


    林添提着大包小包,来来回回跑了四趟。


    排骨和猪蹄进了冰箱。


    鱼撑起来挂在外面。


    干货分装进铁皮罐子。


    灯笼和对联搁在堂屋角落。


    薄纸和剪刀被老太太宝贝似的搁到自己抽屉里。


    归置完,两个人累得瘫在堂屋里。


    “别瘫饼了,去把花生剥了,明天炸甜花生。”


    一听有吃的,林添义不容辞。


    自从生病后,他就没做过饭。


    早上随便吃点,中午吃老太太的,晚上在云姐家蹭。


    反正就是蹭吃蹭喝。


    毕竟林添做饭的技术,大家有目共睹。


    不到一个月时间,林添脸上长了点肉肉。


    他时常晚上躺在床上捏着肚子上的一层肉。


    发誓明天起床定要出去走上五公里。


    结果,哎,不提也罢。


    林添搬个小板凳坐在堂屋,腿上搁着个搪瓷盆。


    一边看电视一边剥花生。


    老太太在他对面择菜,一把小青菜,黄叶子一片揪掉。


    电视里放着春晚彩排的花絮。


    主持人在那嘚啵嘚啵说今年有什么新节目。


    花生壳碎了一地。


    林添剥一个吃一个,吃一剥一个。


    “暴富”又来蹭饭了,趴在门槛上伸着爪子够林添脚边的花生壳。


    林添低头看了它一眼:“花生壳你也吃?没出息。”


    猫不理他,继续玩花生壳。


    老太太把菜叶子砸在他脚上:“不够你吃的。”


    林添哎哟一声,跟着傻笑,摆出一副认真脸。


    安静了好一会儿。


    “奶奶,您孙子多大了?”


    “二十五。”


    “比我大四岁。”


    林添z习惯性往嘴里扔了颗花生,嚼了两下。


    “他干嘛的?”


    “在大城市搞什么计算机。”


    老太太把一根发蔫的菜梗扔进垃圾桶。


    “一年到头见不着人。”


    他哦哦了两声,没往深了追问。


    有些话题不适合深聊。


    他又剥了几颗花生,往老太太手边推了一小堆。


    “吃。”


    老太太把花生扒拉到碗里,继续择菜。


    电视里春晚预告切到了一段小品彩排,林添看着乐。


    老太太又自顾自接上了话头。


    “你跟他年纪差不了多少,性格倒是不像。”


    “他闷葫芦一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


    “不像你,嘴贫。”


    林添嘿嘿一笑,手里花生壳往暴富脚边一扔。


    “喵~”


    “那我替他陪您。”


    “少贫。”


    话是这么说,但林添看到老太太嘴角的笑意。


    “你呢,跟家里闹什么矛盾了,过年都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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