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的会的马上就找到感觉了。”


    三轮车在院子里画了个S型。


    差点轧到门口那盆绿植。


    最终以一种极其不优雅的姿态,歪歪斜斜地冲出了院门。


    张奶奶在后面死死攥着挡板边缘,脸色铁青。


    林添双手紧握车把,双腿疯狂蹬。


    路面坑坑洼洼,三轮车颠得林添屁股生疼。


    老太太在后面被颠得牙都在打架,一手扶着车帮,一手揣在袖子里。


    巷子很窄,两边是各家各户的外墙。


    他勉强控制住方向,但也仅限于此。


    “慢点!你这个败家孩子!慢点!”


    “我在慢了!”


    “这叫慢?!”


    三轮车像一匹脱缰的瘸马,在城中村的小巷里横冲直撞。


    路过的大爷大妈纷纷贴墙避让。


    目送这辆要散架的三轮车呼啸而过。


    等骑出巷子上了大路,林添终于找到了感觉。


    速度稳下来,方向也不再乱飘。


    蹬着蹬着,三轮车顿住。


    林添整个人往前一冲,胸口撞在车把上。


    “嘶——”


    “怎么了?”


    “链条掉了。”


    林添下车,蹲下来看。


    链条歪在一边,齿轮上沾满了黑色的油泥。


    他伸手去拨弄,弄了一手黑。


    “奶奶,您这车上次保养是什么时候?”


    “保养是什么?”


    “……”


    林添深呼吸。


    徒手把链条挂回去,又用路边捡的树枝拨了拨。


    手黑得跟从煤矿里出来的似的。


    “好了,走。”


    重新上路。


    这回林添学聪明了,不敢踩太快。


    匀速踩,匀速走。


    三轮车像只慢吞吞的老乌龟,在道上晃悠。


    老太太在后面哼起了小曲,调子跑得很远。


    林添莫名感觉好笑。


    “奶奶您唱的什么?”


    “你管那么多,蹬你的车。”


    林添嘿了一声,站起来使劲踩了两下。


    三轮车抖了抖,又开始加速。


    “慢点慢点!颠死我了!”


    “您刚才不是让我快点吗!”


    “我改主意了!”


    行吧。


    林添稳住速度,两个人就这么晃晃悠悠往镇东头去。


    路上遇到几个骑电动车的,呼啸着从旁边擦过去。


    其中一个大叔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添能理解。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蹬着一辆快散架的三轮车。


    后面坐着个白发老太太,哼着走调的曲子。


    挺奇观的。


    但他没感觉丢人。


    甚至带着点享受。


    风从两边刮过来,冷飕飕的。


    他鼻尖冻得发红,耳朵也开始疼。


    但腿上使着劲,身体渐渐热起来。


    后面张奶奶哼完戏曲:“行了,算你还行。”


    “那当然,您孙子的三轮车被我驯服了。”


    “少得意,前面路口右转。”


    年集在镇子东头的空地上。


    还没到地方,远远就看见人头攒动。


    到年集的时候,林添两条腿都在打颤。


    五里地。


    全靠这两条腿蹬过来的。


    还是一辆半残废三轮车。


    林添把三轮车停在路边一棵大树下。


    他撑着车把喘气,腿肚子在抽。


    老太太从车斗里跳下来,身手比他利索多了。


    “行啊,比我想的快。”


    然后老太太从包里搞了个锁。


    林添只想钻到地底下去,这破车谁稀罕偷啊。


    老太太拍拍他后背:“走,买年货。”


    年集比林添想象中热闹得多。


    两条街的摊位从头排到尾,人挤人。


    卖春联的,卖鞭炮的,卖糖画的,卖活鸡活鸭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混着炸年糕的油香和烟花火药的味道。


    “走,先去那边看看对联。”


    张奶奶领着他往人堆里钻。


    林添跟在后面,手插兜,左右张望。


    摊子上什么都有。


    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他咽了口口水。


    “奶奶,那个栗子……”


    “先买正经东西,回来再说。”


    好吧。


    张奶奶挑对联挑了十分钟。


    红纸金字的,林添感觉都差不多,但老太太不这么认为。


    “这个字写得不行,太潦草。”


    “那个呢?”


    “贵,八块钱一副对联,抢钱呢。”


    林添在旁边憋笑。


    最后老太太以五块钱的价格拿下一幅“福星高照”加两个福字。


    接着是干货摊。


    花生瓜子核桃红枣。


    张奶奶跟摊主你来我往砍了三个来回。


    最终以少给五毛钱外加多抓一把红枣的战绩大获全胜。


    林添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


    不愧是能在城中村活了几十年的老太太。


    这砍价水平,他自叹不如。


    “学着点。”张奶奶把装好的干货往他手里一塞。


    林添颠了颠袋子的重量,乖乖提着。


    “哎,张婶来赶集啊!”


    卖肉的摊子前,一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男人冲他们招手。


    “这是你孙子?”


    张奶奶瞥了林添一眼:“我孙子比他壮,这是我楼上租客,林老师。”


    “哦!就是那个大学生小林!”


    肉摊老板热情地递过来一块排骨:


    “来来来,挑一块好的,今天猪刚杀的,新鲜着呢。”


    张奶奶凑上去看肉色,嘴里嘟囔:“多少钱一斤?”


    “别人十八,给您十五。”


    “十三行不行?”


    “张婶您这过分了。”


    “不行就去对面买了啊。”


    “……十四,最低了。”


    “十三块五,就这个数。”


    肉摊老板一脸生无可恋:“得,您拿走吧。”


    林添在旁边提着一堆袋子,两只手都快占满了。


    他突然觉得,跟张奶奶逛集市比写五千字还累。


    但奇怪的是,累归累,心里头暖融融的。


    有人带着他逛,有人跟他讨论哪个摊子的花生好吃。


    有人把挑好的肉往他手里一塞说“拎着”。


    被需要的感觉。


    挺好。


    第156章 年轻人蹬个三轮车就叫唤,矫情。


    “小林,你看那个。”


    老太太指着前面一个摊子。


    摊子上摆了一排红灯笼,大大小小挂了一串,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买两个挂院子里,喜庆。”


    林添凑过去看了看价格,最小号的十块一对。


    他正准备掏钱,老太太已经开始跟摊主砍了。


    “八块行不?”


    “阿姨这已经最便宜了。”


    “七块五,我买两对。”


    林添把脸别过去忍笑。


    最终以十五块两对的价格成交。


    红纸春联,一对。


    花生瓜子,三斤。


    排骨,八根。


    猪蹄,一只。


    豆腐干,两块。


    还有几挂鞭炮。


    四个大红灯笼。


    林添全程负责搬运。


    拿不住的时候,就往三轮车里搬。


    走到卖鱼的摊位前,老太太停下了。


    “要条鱼,年年有余。”


    鱼摊上一条草鱼,活蹦乱跳。


    “多少钱?”


    “十五一斤,奶奶这条三斤多。”


    老太太皱眉:“贵了。”


    林添在旁边听着,职业本能上来了。


    “老板,十三。”


    鱼摊老板看了他一眼:“小伙子,这时候的鱼都这价。”


    “十二,我们要两条。”


    “两条?”


    “一条过年吃,一条腌了存着,十二一斤,两条一起走。”


    林添加了句:“不卖的话我们去对面看看,那边有家……”


    “行行行,十三就十三!”


    两条鱼,省了快十块。


    老太太在旁边看得啧啧称奇:“你这小子,可以出师了。”


    林添得意地拎着两条收拾妥当的鱼:“那必须的。”


    采购完毕,车斗里堆得满满当当。


    林添看着那一堆年货,心里盘算了下,全是老太太付的钱。


    他从裤兜里掏出那叠零钱,数了数。


    “奶奶,这些钱。”


    “收起来。”


    老太太头也没回。


    “你一个月才赚多少,跟我这老太太客气什么。”


    “可是。”


    “过年的饭你帮我做就行了。”


    老太太走了两步又回头:“算了,你做的饭太难吃,你洗碗吧。”


    林添:“……”


    好吧。


    回去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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