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炸毛,然后有可能会发疯。
所以林添选了第三条路。
他承认自己想跑,承认所有周万安想让他承认的事。
然后把姿态放到最低。
低到让周万安那个暴脾气,找不到地方发火。
低到让周万安心软。
他做到了。
周万安最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外面社会险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
看,这就够了。
只要周万安说出这句话,他的第一步计划就成了。
浴室门被敲响。
“添儿?你没事吧?掉马桶里了?”周万安在外面嚷嚷。
“没,马上好。”
对不住了,安哥。
林添把毛巾挂好,拉开门。
周万安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罐啤酒,脸上还带着点酒气和未散的燥意。
他打量林添:“你刚才在里头待那么久,干嘛呢?”
“洗把脸。”林添说:“清醒点。”
“清醒干嘛?”周万安挑眉。
“今晚不用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在这儿睡。”
“明天……明天再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别想趁我睡着跑。”
“我睡觉轻,你开门我就能听见。”
林添点头:“我知道。”
嘁。
睡觉打呼跟猪一样,还睡得轻。
周万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抬手又揉了一下他后脑勺。
这回力道比在沙发上重,带着点粗糙的安抚意味。
“行了,去睡吧,主卧归你,我睡沙发。”
周万安朝客厅扬了扬下巴:“枕头被子柜子里有,自己拿。”
主卧?
他睡主卧,周万安睡沙发?
周万安这个人的逻辑有时候挺可笑的。
带自己逃出来了,就有义务照顾好。
连睡觉这种事,都要把好的让出来。
好人。
真是个好人。
好人就该有好报。
比如,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一觉到天亮。
林添走进主卧,收拾得算干净。
床铺是现成的,枕头被子叠在床尾。
他走过去,把枕头摆好,被子铺开。
林添直接躺到床上,叫了一声周万安:“你要不要也去洗一下?”
周万安站在门口:“好。”
等人进了浴室,林添从茶几下面拿出药瓶,拧开。
白色的,每片2毫克。
他倒出四粒,8毫克。
虽然跟周万安带给他的不太一样。
但应该能让人睡得很沉。
他把药片攥在手心,又从橱柜里拿了只玻璃杯,接了半杯水。
把药融进水中,林添把杯子放到床头。
等了一会,周万安从浴室出来。
“还不睡?”
“睡不着。”
林添走到沙发边,在周万安旁边坐下。
他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人往前凑了凑:“安哥。”
“干嘛?”
“今晚……谢谢你。”林添的声音低下去,眼睛看着地板:“真的。”
周万安愣了下,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谢什么谢,赶紧滚去睡觉。”
“我不困。”林添没动,反而又靠近了一点。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剩一拳。
他能闻到周万安身上啤酒的麦芽气。
“安哥,我问你个事。”
“问。”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万安把他往旁边推了点:“睡觉去。”
林添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我就想知道。”
周万安被他盯得有些发毛。
林添今晚的眼神不太一样,少了平时那种躲闪和算计。
多了一点……
他形容不上来的东西。
“因为……”周万安卡壳。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因为你他妈看起来太怂了,老子看不惯。”
“就这样?”
“不然呢?”周万安瞪他,“你以为是什么?”
林添没说话,垂下眼睫。
……
周万安感觉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肯定是喝多了,出现幻听。
“你说什么呢?”他的声音干涩。
……
第135章 周万安主场
他应该推开林添。
应该质问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应该一把将这个满嘴谎话的家伙从身上扯下去。
但他没有。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攥成了拳头。
林添退开一点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呼吸交错,很近。
“安哥。”林添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刚才问我,能不能承受苦日子。”
“嗯。”
“我能。”
“嗯。”
“但是我不想一个人承受。”
……
林添拉过被子,盖住周万安肚子。
他从周万安的衣柜里翻出一件最普通的灰色连帽衫。
一条黑色运动裤,都是没牌子的基础款。
他拿起那只玻璃杯。
水喝完了,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白色粉末的痕迹。
他把杯子拿到厨房,冲干净,放回橱柜原位。
褪黑素也放回茶几下面。
一切恢复原样。
他转身走进主卧,关上门。
开始干活。
林添先翻了床头柜。
抽屉里有半包纸巾,一个打火机,一串备用钥匙。
没有现金。
抽屉里有些零碎游戏币,旧数据线。
再翻书架。
几本篮球杂志,一个落了灰的相框,里面是周万安和几个队友的合影。
穷鬼。
不对,周万安富得流油。
他只是懒得把钱放在明面上。
林添想了想,走出卧室,轻手轻脚地来到客厅。
周万安的外套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他走过去,把手伸进外套内侧口袋。
指尖碰到一叠纸。
林添掏出来,借着落地灯的光数了数。
三十二张。
全是红色的百元钞。
三千二。
不多,但对于一个身无分文的逃亡者来说。
这笔钱够他撑至少半个月。
林添把钱塞进自己内衣口袋。
又去翻周万安的裤兜,摸出车钥匙和手机。
手机有密码。
林添试了周万安的生日,解锁失败。
试了几个顺序数字,还是不对。
手机被锁。
算了,带不走。
他把手机放回去。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放在衣柜最上层的黑色双肩包上。
帆布材质,没有任何logo。
林添把包拿下来,打开看了看。
把湿巾和保温杯拿出来,又把饼干塞回去。
然后从客厅拿了好几瓶,塞进包里。
最后,找了件后周万安的厚外套套上。
旧衣服,旧裤子,旧背包。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学生。
林添把那叠现金从里衣口袋里拿出来,对折两次,塞进背包最里层的夹层。
拉好拉链,把包背在身上。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回头看着床上睡得很香的 。
最近这段时间,周万安是三个人里唯一一个,让他可以信任的。
但还是不行。
林添凑近一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安哥,对不起。”
回头看了一眼。
他拉开门,走进夜色里。
关门的时候,他用了很小的力气。
林添摸黑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他最后看了一眼周万安家的门牌号。
702。
他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下行的时候,他靠在金属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背包很轻,钱很少。
但他自由了。
电梯门打开,一楼空无一人。
林添低着头快步穿过玻璃门,走进夜色里。
小区门口的道杆还抬着,保安亭里的灯亮着,但没看见人。
他贴着墙根走,穿过车道,走到小区外面的人行道上。
凌晨四点的街道很安静。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添在小区外几百迷等了半天,终于来了辆出租车。
他伸手拦住。
司机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
“去哪?”
“汽车站。”
“哪个汽车站?”
“最近那个,长途的。”
大叔打了表,车子驶入空荡荡的马路。
林添缩在后座,背包抱在怀里,指甲一直在抠拉链头。
车子行驶一会,他才算安心。
又把把包翻了一遍。
没想到在内里夹层里,找到一个zipo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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