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从里面反锁后只能用特定方式打开的电子门禁。


    一把钢钥匙,拧一下就开。


    林添站在玄关没动。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


    玄关堆着两双篮球鞋和一个脏了的篮球。


    鞋柜上摞着快递盒子。


    客厅的茶几上散着两袋薯片。


    一个空了的外卖盒还没收。


    很乱。


    但有人气。


    林添的鼻腔忽然涌上来股酸涩。


    快一个月了。


    从被带进那栋别墅开始算,二十六天。


    他数过日子的。


    他睡的那张床比他这辈子都买不起。


    穿的衣服带牌子,房间恒温恒湿。


    连马桶都会自动翻盖。


    那是黄金笼。


    鼻子那股酸劲儿往上顶了一下。


    被他硬生生吸回去了。


    不想丢人。


    “进来啊,杵门口干嘛。”


    周万安已经换了拖鞋走进去了。


    从鞋柜底下翻出一双客用拖鞋扔在林添脚边。


    林添低头换鞋,等他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恢复正常了。


    周万安去厨房翻了一圈。


    “没什么吃的了,凑合喝个啤酒?”


    一罐青岛飞过来,林添伸手接住。


    指尖碰到罐身上的冷意,激灵了一下。


    两个人坐到沙发上。


    电视被周万安按了开关,画面亮起来。


    什么综艺重播,笑声罐头一阵一阵的,没人看。


    林添拉开拉环,喝了两口。


    便宜啤酒,带着股子麦芽味儿。


    比沈青彦那瓶法文红酒难喝多了。


    但他喝得很踏实。


    没洗到周万安这么接地气。


    他手指捏着拉环来回掰,金属片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安哥。”


    “嗯。”


    “对不起。”


    林添声音很低,差点被电视里的笑声盖过去。


    周万安没看他,拿着啤酒罐靠在沙发靠背上,拇指抹了一下罐口的水珠。


    “你道歉的对象太多,排不上我。”


    林添愣了下,然后干笑了一声。


    是,他欠的的确多。


    排个队的话,估计能从这条街排到火车站。


    但他说的不是那些。


    他说的是今晚的药。


    他往三个杯子里都放了。


    包括周万安的那杯。


    他在动手的时候没有犹豫过,也没有想过要绕开谁。


    三个人,一视同仁。


    这事儿他心里过不去。


    但他没法解释。


    一解释就是“我原本打算把你也放倒然后偷你车跑路”。


    这话说出来,性质比“对不起”三个字要恶劣得多。


    所以他什么都没解释。


    电视里在放广告,洗衣液还是洗洁精的。


    一个女声反复念着“干净如新干净如新”。


    周万安忽然侧过身来。


    整个人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一条腿盘在沙发上。


    林添被看得后背发紧。


    “你不会还在打算明天趁我睡着了自己跑?”


    林添手指僵在拉环上:“……什么?”


    “装什么傻。”


    周万安把自己的啤酒放到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问你,你是不是今晚跟我回来,就是权宜之计?等天一亮你就溜?”


    林添的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想往后缩。


    没错。


    就是这么想的。


    这三个人,他一个都惹不起。


    跟周万安回来是因为走投无路。


    等明天天亮,想个办法弄到钱,就走。


    趁周万安睡着的时候走。


    悄悄的,不告而别。


    “我没……”


    “你少扯。”


    周万安伸手把他手里的啤酒罐拿走。


    啤酒罐被放到茶几上,和另一罐并排搁着。


    “你以为我不知道?”


    周万安压低了声音。


    综艺节目的笑声从电视机里传出来,和这个话题格格不入。


    “褪黑素两粒的量,不致命,但足够一个人昏睡几小时。”


    林添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在餐桌底下的时候周万安就说了“我装的”。


    他要么没喝进去,要么提前做了防备。


    褪黑素就是周万安带来的。


    他怎么会想不到这一层。


    “你这个人。”周万安的语气说不上生气,但也绝不开心。


    “三个人你一个都没放过,包括我的。”


    林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对。”


    他没否认。


    否认没意义。


    “你放了药,偷了钥匙,打算开我的车一个人跑。”


    “……对。”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剂量不对怎么办?


    万一谁对褪黑素过敏呢?


    万一和酒精起了什么反应呢?”


    “我查过……”


    “你查过有个屁用。”


    周万安骂了一句,,林添听出里头带着股压了很久的火气。


    林添缩了缩脖子,没吭声。


    沙发上安静了好一阵。


    电视里换了个节目,新闻联播的尾声,主持人在说天气预报。


    “我知道你怕他们。”周万安的语气忽然软下来了。


    “陆沉枫那个人,控制欲强,手段也狠。”


    “沈青彦看着温柔,实际上比谁都难缠。”


    “你被关了快一个月,想跑是正常的。”


    林添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没说话。


    “但你不该连我也算进去。”


    林添抠着自己的指甲盖,低着头。


    他没法反驳。


    这一个月里,三个人轮流看管他。


    三个人里,周万安是唯一一个说过“我带你走”的。


    也是唯一一个真的做到了的。


    然后他的回报方式,是往对方的酒杯里下药。


    “安哥。”


    “嗯。”


    “我刚才是想过明天一个人走。”


    与其被看穿之后尴尬,不如自己先交代。


    反正他在撒谎这件事上已经没什么信用额度。


    周万安的反应比他想象中平静。


    “然后呢?一个人走,走到哪去?”


    “不知道。”


    “没身份证,没钱,没手机,你能走到哪?”


    “……我以前也这么想,后来发现桥洞也不是不能睡。”


    这话半真半假。


    他没睡过桥洞,。


    但在别墅被关的那些天里。


    他想过最坏的情况就是露宿街头。


    比起被锁在笼子里,露宿街头至少是自由的。


    第134章 真打算一个人走?


    周万安盯着他看,突然伸手过来。


    虚虚搭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两下。


    力道不大,掌心带着啤酒罐上沾来的一点凉意。


    “你真打算一个人走?”


    林添的后脑勺被那只手覆着,垂着的脑袋没抬起来。


    他不知怎么回答。


    说“是”,对不起今晚带他出来的人。


    说“不是”,他自己信吗?


    周万安的手从他后脑勺移开了,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林添,你能承受的住苦日子吗?”


    门板隔绝了客厅里的视线。


    林添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


    他撑着洗手台边沿,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脸色红润,带着点点婴儿肥。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看,手指还微微发着抖。


    周万安的问话还在耳朵里转。


    “你能承受得住苦日子吗?”


    能吗?


    当然能。


    他林添为了两百块补课费,顶着四十度大太阳发过传单。


    他什么苦没吃过?


    可那不一样。


    那时候苦,是没钱的苦。


    现在呢?


    是银行卡里躺着几十万却花不出去。


    是连自己想赚钱都要被按在床上教育的苦。


    现在周万安反而问他,能不能吃苦?


    果然不能和大少爷同情。


    林添关上水龙头,水珠顺着下巴滴下来。


    能吃苦,但不能吃这种苦。


    他直起身,把脸上的水擦干。


    周万安这个人,吃软不吃硬。


    你越反抗,他越来劲。


    你越顺从,他反而不知道拿你怎么办。


    尤其今晚,周万安带着他跑出来,心里肯定觉得自己救世主附体。


    正处在一种“我保护了我想保护的人”的微妙情绪里。


    这个时候,最不能做的事就是反驳他。


    你说“不,我不想一个人走,我要跟你在一起”,他信吗?


    不信。


    但你说“对,我就是想一个人走”,他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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