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语双关,字字句句,皆是意有所指。


    身侧的时宴闻言,低低嗤笑一声。


    他像是全然没听见电话那头暗藏的交锋,骨节分明的长指随手捏起一颗剔透饱满的草莓,果肉鲜红欲滴,衬得他指尖愈发白皙清隽。


    随即微微侧头,气息蹭过沈嘉木的耳廓,语调慵懒缱绻,带着独有的宠溺与占有,刻意打断了这场暗里的博弈:“宝宝,吃草莓吗?”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畔,酥麻的触感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沈嘉木浑身一僵,飞快抬眼瞪了时宴一眼。


    眼神明晃晃地示意他——你干什么。


    语气仓促又小声:“不吃。”


    “那我问问这边的情况,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过去。”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一直是一片寂静。


    无声的沉默漫延开来。


    良久,【方祈年】才再度开口:“直接过来就好,他若是真的有要紧事,早就直接留住你了。”


    时宴嗓音低沉磁性,带着淡淡的嘲讽,慢悠悠开口对着电话那头道:“方局果然慧眼,洞察人心的本事,真是准得惊人。”


    “这顶高帽我可戴不起。”


    【方祈年】语气淡凉,“旁人的心思我尚能揣摩几分,唯独时总,心思太深,我从来猜不透。”


    “是吗?”


    时宴轻笑出声,气息慵懒,字字带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句句暗藏回击,“可我倒觉得,方局颠倒黑白、蓄意污蔑人的本事,倒是精准得很。”


    【方祈年】:“这口锅我不接,我与时总也就有个照面的缘分,可没污蔑过你。”


    时宴:“刚才不是说我是狐狸。”


    【方祈年】:“说狐狸就是你了?”


    时宴:“指桑骂槐。”


    【方祈年】:“清者自清。”


    沈嘉木:“呃.........要不你俩加个绿泡泡吧,私聊?”


    身侧的时宴微微俯身,下颌轻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气息缠绕着他的脖颈,尾音故意拖得又轻又软:“嗯~宝宝。”


    电话那头的方祈年:“.........”


    一声极轻极冷的冷“哼”,透过听筒清晰传来,满是无奈与嫌弃。


    挂断电话后。


    方祈年握着黑屏的手机。


    “果然,全都是狐狸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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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8章 回家


    沈嘉木跪坐在原主母亲墓碑之前,方才他回到那个他逃避了很久的卧房,取来了日记本与一册相册。


    他垂眸逐页翻看相册,册中大多留存着原主父母往日的合影,其间还夹杂着几张沈知奕年少时模样青涩的相片。


    翻至相册末尾,一张全家福映入眼帘。


    是沈父还有小沈知奕紧绷着脸,小沈嘉木坐在妈妈怀里穿着军装的合影。


    他往日记忆里最深刻的画面,便是母亲永远都在送别父亲,她的不舍也都隐藏在心底。


    自母亲离世后,父亲归家的日子愈发稀少,终日扎根驻守在部队之中。


    待沈知奕年岁渐长,同样如此,偌大一个沈家,就只有沈嘉木一个人生活到十八岁,然后考上军校,再然后读到三年级,而最后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他心底始终存着一份解不开的执念不是对哥哥的禁忌之恋,而是觉得是自己致使这个家落得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沈嘉木,你只是生病了,你从来都不是坏人,你给自己的压力和枷锁都太重了,没有人怪你,你也没有错,她们是真的很爱你。


    我曾反复思索我来到这儿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我真切的感知到他们对你的爱意,虽然藏于心底却滚烫真挚,将这份爱延续,把家变成家,我替你守护好这里,守护好他们。


    话音落定,墓园穿堂的晚风轻轻拂来。


    静静搁在墓碑前的日记本无人触碰,偏偏被这阵温柔的风掀动纸角,缓缓扬起。


    哗啦——哗啦——


    书页层层叠叠翻飞不止,密密麻麻的墨字在风影里轻轻晃动。


    翻过满纸年少心事、经年执念,翻过数载隐忍委屈与无人知晓的遗憾,一页一页过去,纷飞的纸页最终稳稳落定,停在整本日记的最后一页。


    素白纸页的底端,落落清清印着两个字,温柔又坦荡,消解了半生所有的困顿与纠葛。


    ——谢谢。


    沈嘉木心头微怔。


    这行字原本就存在于此吗?


    他上次翻看通篇,满心沉郁,竟从未留意到。


    他缓缓抬眸回头。


    微风缱绻,撩乱额前细碎黑发,周遭簇簇繁花随风轻晃,落影婆娑。


    不远处的逆光里,沈知奕静立在暮色花丛间,身姿挺拔,静静望着他,也不知等了多久。


    他轻声道:“回家了。”


    一瞬风止,万绪归宁。


    沈嘉木眼底翻涌着温热动容,轻轻颔首,嗓音轻软,落得安稳。


    “好,回家。”


    ............


    沈知奕回家后,没有看见沈嘉木,问平婶沈嘉木在哪里,平婶说他一回来就去了墓园。


    “我去看看。”


    沈知奕还穿着夏日制式军装,身姿修挺挺拔,一身衣装打理得规整利落,眉眼间自带军人独有的冷峻气韵。


    他抬手将军帽取下,轻置在客厅桌案上,而后抬步朝着墓园方向走去。


    走到花廊入口处时,他刚想出声唤人,目光落处,却望见少年正静静跪坐在母亲墓碑之前。


    就没有打扰他,处在不远不近的位置,默然伫立在后方静静等候。


    直至沈嘉木蓦然回过头来,四目相撞的刹那,沈知奕微不可察地怔了一瞬。


    也是在此刻,他头一回对沈嘉木真切的生出了归属感,只觉得他整个人好像轻快了许多。


    沈嘉木抬手将身前的日记本轻轻拿起,抬眼看向身侧的人:“哥,我想把这本本子,埋在母亲身旁。”


    沈知奕:“好,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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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 快跟我求饶


    餐桌上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瓷盘的细碎声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实木餐桌上,晕出一层温柔的光晕,却烘不透席间凝滞的安静。


    沈嘉木扒着碗里的米饭,余光悄悄瞥向主位的男人。


    他嗓音轻轻的:“爸,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沈父闻言,只是淡淡地微微颔首,眉眼平和,没应声。


    气氛再度落回沉寂。


    沈父素来寡言,沈知奕更是性子清冷的闷葫芦,两人进食速度极快,全程沉默无言,动作规整克制,不过短短几分钟,便先后放下碗筷,姿态端正地坐好。


    一顿饭,堪堪十分钟便落了尾声。


    沈嘉木见状,慌忙加快速度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沈父见此:“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嘉木:?!


    总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合群。


    含糊应了声“好。”


    他慢条斯理道:“我待会要去你们方伯家小住几天。”


    沈嘉木瞬间抬起头:“怎么突然要去?”


    “不算突然。”沈父神色淡然,语气松弛,“平日里本就时常走动。”


    “嗷嗷。”少年乖乖应了一声,乖乖低头扒饭。


    没等他平复好奇,沈父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次,确实有点私事要谈。”


    沈嘉木:“那我也要跟着你去吗?”


    “随你心意。”沈父语气宽容,“想去便一同去,不想去,留在家里也无妨。”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他在家。”


    少年坐姿挺拔,眉眼冷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简简单单三个字,便直接替沈嘉木做了决定。


    沈父侧首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提点:“小年和嘉木年纪相仿,正好趁这个机会多走动、多交流,熟络熟络也好。”


    沈知奕眸光未动:“有请教闲谈的功夫,不如问我。”


    “那不一样。”沈父无奈,耐心说道,“多交个朋友,多往来相伴,总归不是坏事。”


    一旁的沈嘉木悄悄缩了缩肩膀,弱弱举起一只手,模样乖巧又怯懦:“那.........我留在家里也可以的。”


    “都随你。”沈父依旧温和纵容。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冷峻的长子,语气沉了几分:“你下午跟我一同出去一趟。”


    沈知奕脊背挺直,应声利落干脆:“是。”


    看着他毫无波澜、沉默寡言的模样,沈父忍不住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这孩子,闷葫芦,性子太冷,与人相处从不会说句软和话,半点话题都寻不出,怎么就不知道问问我,是什么事?”


    少年眼帘微掀,漆黑的眸底没半点波澜,语气平直无起伏:“什么事?”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沈父。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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