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的睫毛颤了颤,眼帘垂得更低,遮住了一闪而过的怔忪。


    方祈年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放进他碗里,声音放柔:“吃吧。”


    沈嘉木慢吞吞抬起筷子,小口小口地扒着饭。


    夜深后,沈嘉木坐在床沿。


    方祈年端着温热的湿毛巾走过来,单膝跪地,动作轻柔地替他擦脸。


    指腹带着毛巾的暖意,擦过他微凉的脸颊、鼻尖,最后轻轻拭过他微肿的唇瓣——此刻泛着淡淡的红。


    擦完后,他随手将毛巾搭在床头的矮柜上,伸手扶着沈嘉木的肩:“躺下。”


    沈嘉木顺从地躺下,感受着方祈年替他拉过被子,掖好边角,带着暖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睡吧。”


    脚步声轻轻远去,接着是房门被带上的轻响,屋内陷入沉寂。


    沈嘉木原本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瞳孔还没适应黑暗,就撞进一张放大的俊脸里。


    他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喉间溢出一声轻呼:“啊!”


    方祈年故意学着他的样子低呼一声“啊!”


    眼底盛满笑意,指尖弹了弹他的脑门:“我就知道你没老实闭眼,想什么呢?”


    话音未落,他就顺着床沿从沈嘉木身上轱辘过去,掀开被子钻了进来,还伸手把旁边的枕头拉过来,紧紧挨着沈嘉木的那只,几乎要贴在一起。


    沈嘉木惊得往旁边缩了缩,瞪着他,声音带着点慌乱:“你干嘛!”


    方祈年没说话,手臂一伸,就将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沈嘉木的脑袋抵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听到他沉稳的心跳。


    “小脑瓜,放空空,睡觉觉。”方祈年的声音带着胸腔的震动,格外低沉。


    沈嘉木挣扎着想要推开他,肩膀用力扭动,可方祈年的怀抱像座温热的牢笼,纹丝不动。


    他甚至抬起长腿,轻轻夹住沈嘉木乱踢的小腿,大手一只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着,另一只手覆在他的后脑,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嘴里还低低哼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嗯嗯嗯嗯,睡吧睡吧~”


    沈嘉木挣了半天也没挣开,心里又气又慌,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撒娇似的抱怨。


    方祈年低笑一声,拍着他后背的动作没停。


    沈嘉木僵着身子躺了一会儿,渐渐感受到怀里的暖意,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硬邦邦的,软乎乎地靠在方祈年怀里,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


    方祈年察觉到他的变化,动作轻柔地松开了些力道,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替他掖好被角,目光落在他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昏暗中,能看到他眼角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是白天哭肿的痕迹,下唇的破口泛着淡淡的粉色,闭着眼睛的模样,乖得让人心软。


    他缓缓俯身,在沈嘉木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像羽毛拂过,转瞬即逝。


    走廊里的光线透过门缝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浅影,又随着他直起身的动作渐渐消失。


    沈嘉木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被什么惊扰,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指尖触到刚才被亲吻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


    眸底先是掠过一丝疑惑,紧接着是难以掩饰的震惊,最后慢慢沉淀下来,化作一片茫然的雾气。


    他望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有喜欢的人了。”


    “最近才喜欢的。”


    “一个男孩。”


    “你歧视同性恋?”


    所以,他之前说的那个喜欢的人,竟是在说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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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9章 爱上什么都不为过,放弃什么也不算错


    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细瘦的光斑。


    沈嘉木拎着银灰色行李箱,脸上罩着一层薄口罩,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


    他穿了一身纯黑高领毛衣,领口贴合脖颈,衬得下颌线愈发利落,站在玄关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


    正和沈父告别。


    方祈年刚下到一半,恰好听见这句,脚步顿住:“任务?哪个任务?”


    沈培民坐在沙发上:“小年起来了。”


    方祈年颔首,目光落在沈嘉木身上,答得恭敬:“是,沈伯。”


    “校长给派的那个。”沈培民补充道。


    方祈年眸色一动,诧异道:“校长?那个任务不是说不接了吗?”


    他记得前几天沈嘉木还抱怨过任务棘手,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主意。


    沈嘉木垂了垂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声音依旧平淡:“校长又给我打电话了,我觉得对我来说,确实是个锻炼机会。”


    他顿了顿,口罩下的嘴唇动了动,语气轻了些,“毕竟我也不能,总在大家的保护之下。”


    方祈年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澄澈,不似勉强,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以校长的为人,他的任务向来是靠谱的,倒是可以放心。”


    话音落,他的目光落在沈嘉木脚边的行李箱上,“现在就要走?”


    “嗯。”沈嘉木轻轻应了一声,抬手想拎起行李箱,手腕刚用力,就被一只温热的手先一步扣住了箱柄。


    是方祈年。


    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行李箱,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沈嘉木的手背,带着几分暖意。


    沈嘉木下意识地往回拽了一下,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方祈年却没松手,指节微微用力,稳稳地握着。沈嘉木抬眼望他,眼底闪过一丝窘迫,不想在沈父面前拉扯,便松了手,转而对着沈培民微微鞠躬,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清浅:“我走了,您多保重。”


    沈培民微微颔首:“注意安全。”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门扉,门轴轻合的声响落定,沈培民仍立在原地,目光追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久久没有收回,眼底的怅然像被晨雾浸过,沉沉的。


    身后传来平叔轻缓的脚步声,带着几分了然的叹息:“首长,舍不得了?”


    沈培民缓缓转过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褶皱,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难掩的怅惘:“老平,你说,人老了是不是就爱多愁善感?”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窗外,“以前我也没这么矫情啊。”


    平叔站在他身侧,望着他鬓角悄然生出的霜色,轻声道:“正常,孩子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也能独当一面了,做长辈的,心里头又骄傲又舍不得,难免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说实话,我也舍不得嘉木这孩子。”


    沈培民沉默了片刻,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像细针轻轻扎在心上:“他刚才........没叫我爸。”


    平叔:“?”


    “.............”


    到了门口,方祈年忽然停下脚步,拍了拍额头,语气带着几分懊恼:“我忘拿车钥匙了,你等会我,马上下来。”


    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


    沈嘉木叫住他,声音比刚才稍高了些,“我叫了车。”


    他顿了顿,解释道,“雇主要求绝对保密,不可以泄露信息,自己开车去不方便。”


    方祈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他脸上,眸色深了些,点点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失落:“那你怎么没告诉我?”


    沈嘉木错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街道旁的梧桐树,声音低若蚊蚋:“忘了。”


    方祈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动,往前走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又藏着几分认真:“你该不会是,讨厌我了吧?”


    “没。”沈嘉木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急,想起昨天的两个吻,口罩下的脸颊微微发烫,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怎么可能。”


    方祈年:“那抱一下?”


    “啊?”沈嘉木猛地抬眼,瞳孔微微放大,眼底满是错愕,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方祈年见他这副呆呆的样子,“逗你的。”


    目光往远处瞥去,转移话题道,“那个过来的车应该就是吧?”


    话音未落,沈嘉木忽然往前一步,伸出双臂,轻轻抱住了他。


    方祈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最先触到的是黑色高领毛衣的柔软质地,紧接着是温热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带着淡淡的、属于沈嘉木身上的香气。


    那拥抱很轻,很克制,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积攒了许久的勇气终于破茧而出。


    方祈年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心脏猛地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咚咚咚的声音在耳边炸开,震得耳膜发疼。


    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带着麻酥酥的暖意,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带着身体都有些僵硬,眼底的错愕,渐渐被难以置信的惊喜取代,像是漫漫长夜突然迎来了破晓,璀璨的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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