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别老是克制自己


    牧川大步流星追上去,在沈知奕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停下,跟着他的节奏小跑。


    作训服的衣角被风掀起,露出里面汗湿的体能衫。


    他眼角的余光时不时往旁边瞟,沈知奕的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冷硬如刀刻,连喘气的频率都比常人均匀,仿佛这点运动量对他而言不过是闲庭信步。


    “首长,最近工作很忙碌吗?”牧川先开了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沈知奕目视前方,步伐未停:“不忙。”


    “那是遇到了烦心事?”牧川锲而不舍。


    “没有。”回答依旧简洁,像块投入湖面的冰,连涟漪都懒得泛。


    牧川换了个话题:“小嘉木,还在你那住着呢?”


    “恩。”这次的声音里总算带了点温度,像冰面裂开了道细缝。


    “他最近怎么样?”牧川赶紧追问,眼睛亮了亮,“被你关着,没闹脾气?”


    沈知奕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语气里竟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柔和:“没有。”


    “很乖。”


    “啊?”牧川愣了愣,差点没跟上节奏,“那............你们俩又吵架了?”


    沈知奕:“没有。”


    牧川:“............”还是一如既往地简洁啊。


    他真的,尽力了,首长是一般人吗,这能套出来话,就怪了。


    沈知奕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从疾跑变成了快走。


    他感受着身侧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终于侧目看过来,眼底的疲惫被晨光衬得愈发清晰:“你到底想说什么?在我面前,不必遮遮掩掩。”


    牧川也跟着放缓脚步,沙砾在军靴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沉:“知奕,咱俩也算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你最近的状态..........真的不对劲。”


    他看着沈知奕紧绷的肩线,“像不知疲倦的陀螺,疯狂加练,把自己逼得像根拉满的弦,你这样,我有点担心你。”


    沈知奕的眼神沉了沉,像被暮色浸染的深潭,望着远处训练场起伏的轮廓,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声音里裹着难以言说的涩意:“不用担心,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犯了错。”


    “那你做了什么?”牧川追问,语气里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目光紧紧锁着他紧绷的侧脸。


    沈知奕却别开视线,指尖在身侧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风掀起他汗湿的发梢,露出光洁的额头,神色里带着一种近乎自抑的疲惫:“什么都没做。”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有些事,本就不该开始。”


    牧川:“哪有什么绝对的应不应该,连开始的勇气都没有,你又怎么能断定,这条路一定是错的?我认识的沈知奕,可从来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


    沈知奕沉默着,晨光落在他挺直的脊背上,拉出一道孤冷的影子,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头,吐不出,咽不下。


    沈知奕的眼眸动了动,像是被这句话戳中了什么,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不论如何,我会调整好自己。”


    “你从小就是模范,要撑起沈家的门面,还要护着嘉木。”牧川的声音软了些,带着点叹息,“可你也对自己太苛刻了,从小到大,哪样东西,哪个选择,是你真心想要为自己争取的?从来没有,所以作为兄弟,我真心希望你,如果真有想要的、喜欢的,就勇敢点,别老是憋着,克制自己,那样太累了。”


    沈知奕的指尖在不知不觉中蜷起,又缓缓松开,他望着天边的朝霞,淡淡道:“知道了。”


    他看向牧川:“你们最近的训练热情倒是不错。”


    牧川懵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从.........从哪里看出来的?”


    “最近,训练内容是调整得多了些。”沈知奕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我会减少的,不过,你们自主加练也要有个度,这么下去,身体吃不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瘫坐在地上的兵,“还有,大晚上不回家,都在营区待着干嘛?”


    牧川心里“咯噔”一下,差点笑出声——您老跑两圈,谁敢只跑一圈?那只能多费时间加练了;还有您天天待到半夜,谁敢提前溜?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只能干笑两声:“啊这..........大家看你还没走,就想着多练会儿,没别的意思。”


    沈知奕的眉心蹙了蹙,像是明白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待会让大家该休息的休息,该回家的回家。”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今天就回去住,不用跟着我的时间耗。”


    牧川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哎!好!我这就去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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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0章 奖励


    夜色漫进客厅时,电视屏幕还亮着,综艺节目里关于游乐场的欢笑声漫出来,衬得屋里愈发安静。


    沈知奕推开家门,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落在他带着风尘的军靴上。


    客厅空着,卧室里时不时传出声音,沈嘉木应该在屋里,他缓步走过去,他目光扫过电视,然后在茶几上停住——几本摊开的教材摞在那里,边角被翻得微卷。


    他指尖拂过书脊,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


    密密麻麻的批注立刻撞进眼里,红笔标着重点,蓝笔写着注解,荧光笔在关键句下涂出柔和的色块,连页边空白处都挤满了小巧的笔记,字里行间透着股认真劲儿。


    沈知奕的眉峰几不可察地柔和下来,眼底漾开一丝浅淡的欣慰。


    正要合上书,视线却被封面内侧的字迹勾住。


    是他的名字——“沈知奕”,笔锋清隽,带着点少年人的青涩,却写得格外用力,墨色深深浅浅地渗进纸里。


    他动作微顿,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三个字,像触到了什么滚烫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他又拿起第二本。


    翻开第一页,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名字静静躺着。


    第三本、第四本...........


    茶几上的教材被他一本本翻开,每一本的扉页都落着“沈知奕”三个字,有的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有的被圈了起来,像是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心事。


    沈知奕的呼吸微微滞住,握着书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腹蹭过纸面,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浅影,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有惊讶,有怔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酸软,像被温水漫过心尖。


    他沉默地将书一本本摞好,动作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哥,你回来了?”卧室门“咔嗒”一声开了,沈嘉木探出头,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眼里还带着刚从题海里抬起头的茫然。


    沈知奕将最后一本书放回茶几,指尖在书脊上顿了顿,才抬眼看向他,声音里带着点刚卸下疲惫的哑:“恩。”


    “部队都忙完了?”沈嘉木走出来,睡衣的袖口滑到小臂,露出那道浅粉色的疤痕。


    “恩。”沈知奕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正好,”沈嘉木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我这鸠占鹊巢的,你都休息不好,下周是考试周,我就不回来了。”


    “没有的事。”沈知奕视线落在茶几上的教材上一瞬,又立刻收走,“考试准备得怎么样?”


    “感觉还行,及格肯定没问题。”沈嘉木笑着拿起那些书,转身往卧室走,“这些都用不上了。”


    他把书塞进敞开的行李箱,动作轻快得像只小雀。


    沈知奕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考完试,我带你出去玩。”


    行李箱的拉链声戛然而止。


    沈嘉木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溜圆,像被点亮的星星:“真的?”


    “恩。”沈知奕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怎么突然想带我去玩?”沈嘉木凑过来两步,眼里满是好奇。


    “奖励。”沈知奕的视线掠过他亮晶晶的眼睛,声音放柔了些,“你最近很棒,而且我好像还从没带你出去玩过。”


    “但你那么忙..........”沈嘉木的兴奋淡了点,往后退了退,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还是算了吧,我玩不玩都无所谓的。”


    “以后不忙了。”沈知奕看着他微垂的眼帘,语气笃定,“我一周有两天休息,况且之前执勤从来没休息过,攒了不少假,休息时间够。”


    沈嘉木的眼睛瞬间又亮了,像被按了开关的小灯,用力点头时脑袋都在晃,活像只兴奋的土拨鼠:“好的好的!”


    他转身继续拉行李箱拉链,“咔嗒”一声锁扣扣上,屋里仿佛都染上了点雀跃的气息。


    “那等我考完试,我联系你,到时候看看你的时间,然后你再定,我去哪里玩都行,我不挑。”


    沈知奕站在原地,望着他忙碌的背影,听着他碎碎念,刚才在扉页上看到的名字又浮现在眼前,心底那点酸软漫开来,像被夜色温着的水,悄悄漾出了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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