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祈年看着他泛红的眼角,那点红像烧起来的火星,烫得人心里发紧。
他沉默片刻,伸出没受伤的右臂,轻轻揽过沈嘉木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接着抬起手,指尖穿过少年柔软的发,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有些枷锁,只有自己能解开。”他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浸了温水的棉花,“他选这条路,对他来说,或许也是种解脱。”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怀中人发顶的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再说了,谁说你谁也救不了?捣毁这个最大的毒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救了多少人,是多少人的小英雄呢。”
沈嘉木靠在他怀里,感受着头顶那带着温度的抚摸,像被顺毛的猫。
他努了努嘴,嘴角往下撇着,拼命想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憋回去,却还是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方祈年的工装上。
他伸出双手,环住对方的腰,手臂下意识地收紧——
“嘶——”
方祈年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受伤的肩膀传来尖锐的疼,虽然自己中了一枪,在漫长的行动中,不算什么,可是不代表,不疼啊,这小子手劲真大啊。
方祈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将痛意咬牙咽了回去。
沈嘉木立刻松了点力气,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来,像含着块棉花:“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方祈年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过去,带着点痒意:“我发现你现在跟我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我好心安慰你,你还骂我。”
“才没有。”沈嘉木在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得更深,声音含糊不清。
“好好好,是我理解错了。”方祈年顺着他的话,指尖还在轻轻梳着他的头发,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自嘲,“我从小语文就不好,阅读理解经常拿零分,怪我怪我。”
沈嘉木被他逗得“嗤”地笑了一声,闷闷的笑声像被捂住的铃铛,带着点水汽。
天台的风还在吹,却好像没那么冷了。
方祈年感受着怀里逐渐放松的身体,低头看着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眼底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原来安慰人,是这么让人心里发软的事。
自己那时候遇到这种事,家里老头子只会把他扔到下一个行动中,根本不会给他缓冲的机会,唉,看来他还是比较适合带新人的。
----------------------------------------
第103章 你闭嘴 别说话
会客厅里的水晶灯折射出冷冽的光,夫人指尖捏着描金茶杯的耳柄,指节微微泛白。
时宴刚借故去了卫生间,她便重重将茶杯顿在紫檀木桌面上,“当”的一声脆响,惊得旁边侍立的佣人缩了缩脖子。
“老狐狸。”夫人低声骂了句,胸口因隐忍的怒意起伏着。
这场合作谈了这么长时间,时宴那小子从头至尾都在打太极——她一提合作细节,他不是蹙眉说“章程里这条界定模糊”,便是摊手道“这个技术指标我们暂时能达到吗”;
实在绕不开了,竟捧着她递过去的合同样本,慢悠悠夸起纸张:“这纸韧性不错,摸着细腻,回头我公司采购也得照着这个标准来。”
“............”
明摆着是故意的。
夫人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平缓呼吸,指腹在杯沿上磨出细微的声响。
没片刻,属下进来,他微微倾身,将嘴凑到夫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得像串珠子:“夫人...........”
夫人的瞳孔骤然紧缩,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她猛地抬眼,目光像淬了毒的针,直直射向客厅角落那扇描金屏风——孙局长此刻正坐在屏风后喝茶,自以为藏得隐秘,却不知早已成了催命符。
“这个没用的废物!”夫人咬着牙,声音里淬着冰,“走!现在就走!”
沈嘉木和方祈年往一楼走,楼梯间的应急灯在头顶明明灭灭,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
一路下来竟没再撞见半个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闷响,像被捂住的鼓点。
刚踏上一楼大厅的地砖,喧嚣声便如潮水般涌来——枪支的余响早已歇止,取而代之的是肉体碰撞的闷哼、桌椅翻倒的巨响,混战的人群搅成一团。
一半是冰焰的人,另一半身着警服与橄榄绿武警制服的人,拳头砸在身上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方祈年带着沈嘉木往侧边挪了几步,避开混战的中心。
很快,一个穿着武警制服的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肩上的少校肩章在混乱中格外显眼。
陆峥快步迎上来,脸上沾着点灰,嘴角还有道新鲜的伤口:“少校,你受伤了?”
方祈年:“小伤。”
沈嘉木,少校?他在叫谁?这人不是方祈年的手下吗,可是他们的隐藏身份不应该是警察吗。
陆峥的目光扫过方祈年有血的肩膀,语气凝重,“局面暂时控不住,对方的核心头目还没露面,底下的人跟疯了似的顽抗。”
少校?是在叫方祈年!他不是隐藏身份的警察局副局长吗?怎么又多了个武警少校的头衔?难怪这场面会有这么多武警支援,原来是他的人。
“这些以后再跟你解释。”方祈年感受到沈嘉木的目光。
随后目光落在混战的人群里,“陆峥,留一部分人守着这里,他应该也快到了,剩下的跟我走,这里一共三个门,大门、后门、侧门,都有人把守,既然没有动静传出来,那么是否有第四个出口呢。”
沈嘉木顺着方祈年的思路往下,这里这么多酒水、冰块、时新的水果。
“地窖。”
方祈年笑了笑,“对。你留在这,别乱走。”
沈嘉木:“你都这样了还去?”
方祈年没接话,扬声喊道:“第一、第二小队,集合!”
很快,十几个身影从人群里退出来,个个带伤——有人手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有人一瘸一拐,还有人脸上挂着青紫的瘀伤,却都挺直了背脊,眼神锐利如刀。
沈嘉木看着这架势,明白他的意思,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在大是大非面前,确实是小伤——地窖应该可以通往外面是关键所在,方祈年根本不可能留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手,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好,那我们出发。”
“这个时候就别任性了,你.......”方祈年皱紧眉。
“咱俩就算不算是同生共死,那也是并肩作战啊,”沈嘉木打断他,抬眼望过去,眼底的执拗像团小火焰,“你这战友当得也太不合格,总想着把我撇下。”
方祈年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又被沈嘉木狠狠瞪了一眼。
“你闭嘴,别说话,反正说的都不是我爱听的,”少年的声音清亮,带着点蛮不讲理的气性,“你还说我身份可疑,我还没说你隐藏身份骗我呢。”
他转头看向那十几个队员,扬声道:“第一小队、第二小队,走!”
方祈年:“.........”
队员们面面相觑,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憋着想笑又不敢——谁不知道方队平日里不苟言笑,训起人来能让人头皮发麻,今天竟被个半大的少年堵得说不出话,还被硬生生打断喊“闭嘴”,这场景可真是头一回见。
方祈年看着他的背影,“...........走吧。”
----------------------------------------
第104章 守株待兔
后厨的油腻地面泛着冷光,络腮胡阿彪像尊铁塔护在夫人左后方,肌肉虬结的臂膀几乎要撑破黑色背心,小臂的狼头纹身在阴影里张着獠牙。
十个打手呈倒“V”字在前开路,皮鞋碾过散落的菜叶,发出窸窣声响,一步步往地窖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逼近。
夫人被护在人墙中心,高开叉旗袍下的小腿线条紧绷,指尖夹着支细长的烟,猩红火光明明灭灭。
离铁门只剩两步时,两侧堆着的空木箱突然炸裂——藏在后面的警察如猛虎下山般扑出,警棍带着风声砸向最前排的打手!
“拦住他们!”阿彪低吼一声,铁塔似的身躯猛地侧移,将夫人挡得更严实,同时抬脚踹倒一个冲得最急的警察。
混战瞬间爆发,钢管与警棍碰撞的脆响、闷哼声混着菜筐倒地的哗啦声,在后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阿彪!”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没回头,目光已锁定从右侧阴影里走出的方祈年。
阿彪像接了指令的猛兽,猛地挣脱缠斗,络腮胡下的嘴角咧开狰狞弧度,直扑方祈年而去。
方祈年左臂紧贴肋下,伤口渗出的血已浸透衬衫,只抬右手迎上——阿彪的拳头带着破风的力道砸来,他手腕一翻,精准扣住对方拳峰,借势旋身卸力,同时右膝顶向对方小腹。
“唔!”阿彪闷哼一声,反手抓向方祈年肩膀,却被他偏头避开,只撕下片染血的布料。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