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木的呼吸骤然一滞——他清楚地记得,那把枪的弹夹里,是压着实弹的。


    沈嘉木迎上那黑洞洞的枪口,喉结滚了滚,声音却异常平静:“没错,我不是原来的沈嘉木。”


    “咔——”枪口上膛的轻响,像冰锥刺破空气,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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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我喜欢男人


    “我不是间谍,更没做过对国家不利的事。”沈嘉木直视着方祈年的眼睛,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接商扶砚的任务,是你送到我面前的,的确是为了钱——因为我不想花沈知奕给的钱。”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枪械、军事、训练.........我是军人的后代,从小就没落下过。”


    方祈年眉头紧锁,握枪的手紧了紧:“我怎么不知道?”


    “我大哥都不知道,你更不可能知道。”沈嘉木扯了扯嘴角,语气里藏着点自嘲。


    方祈年被这句话噎得一窒。


    “妈妈走后,他也不要我了。”沈嘉木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沉在水底的石子。


    方祈年指尖的力道松了半分。


    “他怎么会知道呢?我把自己关在老宅的房间里,我孤僻,平日里没有人靠近,窗户都用墙纸或者明星板报蒙着,只有一盏台灯亮到后半夜,地上铺着训练垫,摔得青一块紫一块也没人看见,拆了装、装了拆,零件磨得手心掉皮,我就想着,练得再狠点,再强点,总有一天能跟上他的脚步,能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穿那身军装,一起扛枪,可结果呢?那几年见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更别提他会关心我了。”


    他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委屈,忽然伸手攥住了冰冷的枪管,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所有人都说,沈嘉木你命真好,生在这样的家里,有沈知奕那样的哥哥当靠山,这辈子都不用愁,可没人看得见我,既然如此,我就变成他们讨厌的废物,自暴自弃.......可他还是不管我,所以我凭什么花他的钱?那钱是沈家二少爷该得的施舍,不是我的,你能明白吗?”


    他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没掉泪:“无论我做什么不做什么,有能力还是个什么都不是的废物,他都看不见我,我连跟上他的脚步都做不到,他总觉得我不该这样、不该那样..........你能明白吗?”


    方祈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怔,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混乱——他没料到沈嘉木会这样失控,更没料到这看似平静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多拧巴的情绪。


    沈嘉木颓然松开手,枪管上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


    他垂着眼帘,声音低得像叹息:“算了,跟你这个没有哥哥的人,说不清楚。”


    他心里暗骂自己扯谎不打草稿,却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他就不信他还能把这话原封不动告诉他大哥,他监视我还私藏黑枪,他绝不会让沈知奕知道的,毕竟让大哥知道这事,他也没好果子吃——原主课本上总写着沈知奕的名字,总归是有原因的,半真半假的,此刻也只能“车到山前必有哥”了。


    方祈年眉头拧成个川字:“所以你们俩这么多年死磕,就因为你这些想法?可你进军校后,沈知奕也不至于到不闻不问的地步。”


    原来他也不是知道的那么多吗,沈嘉木大脑飞速运转。


    随后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因为..........我跟他说,我喜欢男人。”


    方祈年:“???”


    方祈年:“!!!”


    这句话像颗石子投进方祈年混乱的思绪里,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想起沈知奕那张冰块脸,做事必须合规矩,不苟言笑,这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弟弟是个基佬,只是对他不闻不问也算轻的了,没打死就好不错了。


    看方祈年还是没有放下枪,沈嘉木深吸一口气。


    沈嘉木的声音里褪去了方才的激动,多了几分沉静的笃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落了地。


    “而且我也想明白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划过还带着点潮湿的眼角,语气却越发清晰,“以前总钻牛角尖,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自己那点心事转,眼里只有谁对我好、谁不看我,揪着那些儿女情长的牵绊不肯放,可真站在这里,摸着这些枪,看着操场上那些穿着军装的身影,才突然醒过来——”


    “这世界上,远远有比谁爱我、谁不在乎我更重的东西,是军人肩上的星徽,是训练场边那面迎风飘展的红旗,是每次出任务前‘保证完成任务’的誓言。”


    “你说我对枪械熟,对训练懂,可从前练这些,不过是想引起谁的注意。”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却渐渐亮起来,“现在才明白,练得准、跑得稳、学得精,不是为了给谁看,是为了有一天真站在岗位上,能扛得住肩上的责任,是为了守护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为了咱们脚下这片土地,不用怕谁来欺负。”


    “国家的保护从来不是凭空来的,”他抬眼看向方祈年,目光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灼热,“是无数人把‘军人’这两个字刻进骨头里,用日复一日的苦训、用舍生忘死的坚守换来的,比起那些纠结不清的小心思,这些才是真正能让人站得笔直、活得踏实的东西。”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砸在方祈年心上的火星,自己仿佛回到了当初宣誓的时候,带着股清亮的劲儿。


    实验室里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几句话烘得暖了些,连那把刚卸下子弹的改造枪,似乎也少了几分戾气。


    他握着枪的手缓缓垂下,喉间溢出声不自然的轻“咳”:“好了,就是想听点故事,看把你激动的。”


    他利落地下了弹夹,将子弹一颗颗倒在桌上,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把空枪随手扔在桌案上,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沈嘉木这才觉出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衣服黏在皮肤上,凉得刺骨。


    他望着桌上的空枪,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刚才那一刻,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被冠上“间谍”的名头,方祈年扣下扳机,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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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你说我为什么心跳加速


    听着沈嘉木方才声泪俱下的剖白,又闻此刻这般慷慨激昂的陈词,指节还残留着枪械的凉意。


    他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松动:“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能有这种想法。”


    沈嘉木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偷偷在屁股后面的裤子上蹭掉掌心的汗,他望着方祈年那身挺括的制服,觉得刚才这人身上的气场太过锐利,远超一个公安机关副局长该有的沉凝——方才举枪时的狠戾,审视时的精准,倒像常年浸在生死场里的猎手。


    他真的只是一个城市的公安人员吗。


    定了定神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劫后余生的笑意:“人嘛,总得有所长进,难不成还一直活在过去的泥沼里?”


    方祈年被他这副瞬间舒展的样子逗得低笑一声,笑声里少了几分冷硬:“哈,你倒是比沈知奕那家伙活得通透。”


    沈嘉木:“那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阳光透过实验室的百叶窗,在两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散了,只剩下点微妙的缓和,像冰面下悄悄融开的春水。


    方祈年的手忽然动了,快得像道风,一把攥住沈嘉木的手腕。


    指尖力道极沉,带着常年握枪的硬茧,捏得沈嘉木骨头发疼。


    沈嘉木偷偷龇了龇牙,左边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像只被惹毛的小松鼠。


    心里憋着股气——他不发威,真拿他当病猫。


    没了枪就敢这么得寸进尺?


    沈嘉木眉峰骤紧,几乎是本能地发力——左手腕被钳住的瞬间,右手已经屈起手肘,借着身体扭转的惯性往方祈年肋下撞去,同时手腕猛地向内翻转,想挣脱那铁钳似的桎梏。


    这两下又快又急,带着股豁出去的狠劲,显然是真动了气。


    方祈年却像早有预料,侧身避开他的肘击,另一只手闪电般探来,精准地扣住沈嘉木试图反击的手腕。


    两人手臂交缠,肌肉较劲时发出细微的绷响,沈嘉木只觉对方的力道像座山压过来,无论怎么拧转都纹丝不动。


    不过两招之间,局势已然逆转。


    方祈年手腕一翻,借着沈嘉木挣扎的力道顺势一拽,沈嘉木重心不稳,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恰好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紧接着,他被握住的双手被猛地向后折去,一只手在前死死扣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背后用力掰着,骨节被拧得生疼,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对方怀里,动弹不得。


    “怎么还炸毛了?”方祈年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来,带着点低哑的笑意,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不过说出的话语却是冰冷的,“你心跳这么快,刚刚该不会是在说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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