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的声音混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十二岁孩子能发出的最绝望的嘶吼,“他们说........说只要你把手里的东西给他们,就立刻就放了妈妈,爸,我求求你了,不管是什么,你给他们吧!”


    他的哭声像锥子扎进耳朵,“妈妈被他们带走了,就带了妈妈一个人..........爸,你快救她啊,我再也不贪玩要去游乐园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顶嘴,再也不偷偷拿你的军功章玩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救救我妈妈........”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只剩一片崩溃的呜咽,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幼兽,在电话那头徒劳地挣扎。


    我的指节攥得发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听着电话里孩子的哭喊声,苦苦哀求,他让人立刻把两个孩子转移到沈家老宅。


    当时我没有说话,因为后来我已经看到佳意了。


    佳意被关押的照片,她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带着伤,眼神却亮得像燃着的火,正死死瞪着镜头,像在无声地告诉我什么。


    他摸出私人电话,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拨通了照片背面那串刺目的号码。


    “沈培民,”电话那头的特务笑得阴恻,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把‘苍鹰’行动的部署图交出来,人还你,不然,你只能收到她的骨头渣了。”


    话音刚落,电话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肉上,接着是佳意压抑的痛呼,短促得像被掐断的弦。


    “你有什么冲我来!”我的指节攥得咯吱作响,“对一个女人动手,算什么东西。”


    部署图关系着潜伏在敌方核心的十七名战友的坐标,一旦交出,他们会被瞬间灭口;防线的薄弱点会暴露无遗,敌方装甲部队能在三小时内撕开缺口,长驱直入——到时候,边境线的百姓要遭多少罪?前线的战士要多流多少血?那不是一张纸,是成千上万条人命垒起来的防线。


    可电话那头,是我捧在掌心里二十年的人。


    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嗔怪时轻拍我手臂的力道,此刻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


    “只要你交图,”特务的声音裹着诱惑,像毒蛇吐信,“我保证她完好无损,再加五千万美元,够你带着全家去M国过好日子了,衣食无忧,没人会找你们麻烦。”


    “三十分钟了。”他突然收了笑,语气冷得像冰,“我没耐心陪你耗,选吧。”


    “好,我答应你。”我对着通讯器嘶吼,声音劈得像被撕裂的布,“但我要见她,现在就去换她出来,用我换她。”


    “你当我傻?”特务嗤笑,“告诉你地址,等着被你的人包饺子?”


    “我绝对会独自一人去,我妻子还在你们手上。”我压着喉头的腥甜,一字一顿道,“为了她的安全,我不会耍花样,她一个女人,经不起折腾,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顿了顿,声音里淬了冰。


    “你们要的部署图只有我能画全,她要是没了,你们也别想活着拿到。”


    沉默片刻,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佳意低低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可辨:“你........真给五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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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守好我们的国 这次,我就不等你回家了


    特务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呵,还有个识时务的。”


    他一把薅住佳意的头发,将电话怼到她嘴边,“说,让你男人赶紧交图。”


    佳意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明显的喘息,却异常平静,像秋日里不起波澜的湖面:“培民,我嫁给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命一半是国家的,知奕和嘉木...........你要教他们像你一样,挺直腰杆做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掺了点哽咽,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却很快又平了下去。


    “佳意!”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像秋风里的落叶。


    “别叫了。”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春风拂过槐树叶,带着点释然的温柔,“我杨佳意的男人,不能是卖国贼。”


    “你个死娘们,让你说这些了吗........”特务的怒吼炸响,接着是撕扯声。


    “沈培民,”佳意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得像破空的箭,“守好我们的国——”


    “这次,我就不等你回家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是一声沉闷的钝响,像什么重物砸在了地上。


    紧接着,对讲机那头瞬间炸开密集的枪声,像点燃了一串炸雷。


    “佳意!”我握着电话的手猛地垂下,指缝间渗出血来——是指甲嵌进了掌心。


    后来敌方被一网打尽,“苍鹰”行动完美收官。


    远处的风卷着硝烟味飘过来。


    我疯了似的寻找,终于我们在一个废旧仓库里找到了,撞开门时,只看见她身中数枪倒在血泊里,手里攥着满是血的小刀,嘴角还凝着笑。


    旁边躺着脖子被戳出一个窟窿的特务。


    授勋那天,军功章挂在胸前,重得像座山。


    将佳意葬在沈家老宅后山的槐树下时,嘉木扑上来抓住我的军装,指甲几乎嵌进布料里。


    他才十二岁,脸上还挂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像淬了冰:“你为什么不救她?!”


    眼泪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惊人,“你总说有任务,总说要保家卫国,可妈妈被人抓走的时候,你在哪?!我恨死你了。”


    他嘶吼着,声音劈得像被撕裂的布,“她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等你回家,你说的家国情怀,就是看着她去死吗?!她怎么会死?一定是你!是你不肯交出去,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真的比妈妈的命还重要吗?是你害死了她。”


    他猛地推开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指着我的鼻子,浑身都在抖:“不、不对,都怪我,都怪我非要去游乐园玩,如果我没吵着要出去,妈妈就不会被抓走,是我害死了她,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我有罪..........”


    沈知奕想拉住他,却被他甩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嘉木通红的眼睛,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电话里哭着求我“救妈妈”的孩子。


    喉结滚了滚,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我也恨我自己。


    少将加封,代价却是永失所爱。


    佳意,我守得住大家,可是我守不住小家了。


    ..........


    知奕很好,现在已经是上校了。


    嘉木愈发阴沉,自那之后,我与他之间除了争吵,他再未与我说过话。


    见了面要么躲开,要么就用最刻薄的话扎我。


    我知道,那道疤在他心里,也在我心里,这辈子都好不了了,这样也好,毕竟我总要受到惩罚才行。


    ...........


    2025年7月12日 晴


    孩子开始和我说话了,他是不是.........不那么恨我了。


    还有他长得可真像你啊。


    沈嘉木想12号?那不就是昨天吗?


    这是沈培民的日记本,也不知道是谁放在这的。


    沈嘉木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


    他抬头望了眼墓碑上女人的笑,四周都是她最喜欢的花团锦簇的样子,忽然觉得这满园的花香里,藏着某种无声的指引。


    他合上日记本,牛皮封面的边角硌着掌心,带来一阵钝痛。


    心里像被浸了酸梅汤,又涩又软,那些字里行间的挣扎与惦念,分明是别人的故事,却让他有种亲历其中的恍惚——仿佛他也跟着沈培民,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对着空荡的房间念着“佳意”;仿佛他也看见那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槐树下哭喊着“我恨你”。


    沈嘉木缓缓跪坐下来,膝盖压在落满槐花的草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仰头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女人的笑容在阳光下愈发鲜活,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晚辈在这儿跟您说说话,扰了您的安静,先说声抱歉,当着您的面,不敢撒谎。”


    “原来的沈嘉木.........他.........早就离开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个世界,可在这里,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父亲’的别扭关心,还有‘哥哥’的沉默护着...........原来有家人,是这种感觉。”


    他抬眼看向照片,眼神里带着坦诚的敬佩:“不过说真的,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生,不光是模样,更是那份气魄——巾帼不让须眉,”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也是名军人,知道肩上的分量,所以我没资格评判沈中将,也没资格说您或‘沈嘉木’谁对谁错,这世上的事,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不过是选择不同罢了。”


    “您做的,一定是您觉得最对的选择。”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释然的轻叹,“其实........‘他’不是恨他父亲,是在恨‘他’自己,这么多年,始终不肯放过的不过是自己罢了。”


    “您放心,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能力,替您守好您爱的人。”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卷着花香漫过来,老槐树的枝叶“飒飒”作响,像是谁在轻轻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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