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低头看着手里的定位器，开口询问：
“这个定位器，是给傅临渊的？”
傅成川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郁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和傅临渊如出一辙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傅叔叔，”他开口，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几分，“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深夜寂静，过了良久，他听到傅成川的声音，很轻，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欠他的。”
沈郁愣了一下。
傅成川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昏暗的灯光上，继续开口：
“从小，我没给过他什么，没抱过他，没陪过他，没教过他，他母亲的事……我也没能保护好她。”
他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现在，至少让我为他们母子俩做一件事。”
沈郁看着傅成川，别人都说傅成川恨尤若搅乱他原本一帆风顺的生活，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沈郁把东西收好，开始换衣服。
傅成川背对着沈郁，站在窗边，像一尊了无生气的雕像。
沈郁换好衣服，走到他身后。
“傅叔叔。”
傅成川转过身，看着他。
“活着等我们回来，你们父子俩的事，总得有个了结。”
沈郁淡淡说道，然后推开门，消失在昏暗的走廊。
第161章 相逢
一个小时后。
沈郁混在那队采买的人里，低着头，穿着当地人的衣服，一步一步朝西侧通道走去。
身后，地下城的灯光越来越远，那些嘈杂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通风管道的嗡嗡声，伤员痛苦的呻吟，守卫交接时的口令，全都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通道很长，两侧是粗糙的水泥墙壁，头顶的灯管每隔十几米一盏，投下昏黄的光。
脚步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混成一团杂乱的节奏。
沈郁走在队伍中间，保持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步调，低着头。
领队的人偶尔回头扫一眼，目光从他身上掠过。
几分钟后，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
领队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外的通道，比刚才的更窄，更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队伍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
清冷的月光，从通道的尽头倾泻进来。
沈郁的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
队伍在一扇半开的铁门前停下，领队和守卫说了几句话，守卫点点头，挥了挥手。
“快走快走，天亮前要回来。”
采买的人鱼贯而出，沈郁混在人群里，踏出铁门，夜风扑面而来。
沈郁深吸一口气，继续跟着队伍往前走。
走出十几米，队伍拐向左边，朝一片灯火通明的营地走去。
那里停着几辆卡车，有人在装卸物资，有人在抽烟聊天。
沈郁走在后面，他趁着人群不注意，靠着周围的掩体，朝着相反的位置，消失在夜色里。
夜很深，月亮被云层遮住大半，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
丛林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沈郁摸出傅成川给他的定位器，看了一眼。
北边。
他把定位器收好，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小手枪，握在手心里，然后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北走去。
三公里，在深夜的丛林里，在没有路的荒山野岭，像是永远走不完的漫漫长路。
树枝抽打在脸上，荆棘划破衣服和皮肤，脚底下是湿滑的泥地和潜伏的树根。
沈郁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但还是在这种复杂的环境里，添了无数道细小的伤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沈郁加快脚步，冲进洞里，洞很深，很黑，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着墙壁，摸黑前行，直到眼睛再次适应黑暗。
沈郁一路往左，走到洞的最深处。
四周是粗糙的岩壁，脚下是碎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他四处摸索着。
终于，在岩壁的最上方，他摸到了一个缝隙。
沈郁深吸一口气，抓住岩壁，一点一点往上爬。
手脚并用不知道爬了多久，他终于爬到了通风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过去，沈郁钻了进去。
通风道很窄，很黑，很长，他只能匍匐着往前爬，不知道爬了多久，沈郁才从通风口爬出来。
入眼的是一条河。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波光，两岸是茂密的丛林，远处隐约能看到起伏的山峦。
沈郁瘫坐在河边，大口喘着气。
浑身上下的伤，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活像一个逃难的难民。
沈郁勾了勾唇，眼睛黑亮，眼底透着一丝兴奋。
他摸出定位器，再次确定位置后，他站起身，沿着河边，一步一步朝上游走去。
月光落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沈郁走在河边，脚步越来越轻快。
他知道，前面有人在等他。
-
不知道走了多久。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又躲进去，又探出来。
河水在脚下哗哗流淌，两侧的丛林里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他浑身湿透，衣服破破烂烂，腿上被荆棘划出的伤口火辣辣的疼。
他没有停，
一步，一步，又一步。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微弱的，暖黄色的灯光，从河边一块巨石的后面透出来。
沈郁停下脚步，眯起眼。
他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步子，慢悠悠地走过去。
绕过那块巨石，眼前豁然开朗。
河边停着几辆越野车，车灯亮着，在夜色中投下一片暖黄的光。
几个人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枪，警惕的看向四周。
沈郁出现的瞬间，所有枪口同一时间对准了他，沈郁脚步顿住，他勾了勾唇，开口，轻声道：“傅先生，我来了。”
傅临渊站在车边，黑色的作战服紧贴在身上，腰间别着枪，脸上带着冷漠的肃杀之气，他本来正在和齐肃交谈，听到声音，他猛的抬头看向沈郁。
“收枪！”
齐肃话音刚落，枪被齐刷刷收回的同时，傅临渊已经大步朝沈郁走去，
沈郁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近，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傅临渊走到他面前，站定，目光在他身上一寸一寸的逡巡，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沈郁看着他，歪头笑道：
“傅先生，你可让我好找……”
话没说完，他就被傅临渊一把拉进怀里，傅临渊抱的很近，近的让沈郁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郁笑了一下，然后把脸埋在傅临渊的颈窝里，蹭了蹭。
“我没事。”他闷闷地说，“一点事都没有。”
傅临渊没有说话，沈郁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轻轻拍着傅临渊的背，像在哄小孩。
“真的没事，”他说，“这几天我在那边吃好喝好，感觉都吃胖了。”
傅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过了很久，傅临渊终于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沈郁，目光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沈郁读懂了他的目光，傅临渊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庄园，又为什么孤身一人去了敌营。
沈郁有些心虚的挠了挠脸颊：“虽然我不太喜欢宫子晴，但毕竟是因为我而陷入危险，而且就如同傅先生说的，就算我这次不去，还会有下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第162章 一个不留
沈郁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定位器，塞进傅临渊手里，嘴里说着：
“别考虑这么多了，给你这个。”
傅临渊低头看着那个定位器，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
“地下城的位置，你爸给我的。”
沈郁看着他，继续说：
“他在里面，帮我出来的，现在应该还在里面，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里面的人对他都挺尊敬的。”
傅临渊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手上的定位。
沈郁握住他的手腕，朝着里面走去：
“傅先生，先把那些人处理了，其他的，等回来再说。”
傅临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应了一声“好”。
走到车边，傅临渊把定位器递给齐肃，冷声开口：
“分析地形，制定进攻方案。”
齐肃接过来，点头：“是。”
傅临渊转过身，看向沈郁。
沈郁靠在车门上，看着他。
“傅先生，你爸说，你如果这一场赢不了，未来都没有脱身的可能。”
“所以，你得赢。”
傅临渊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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