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临渊已经转回了视线，看着前方路面，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嗯。”
简单的一个音节，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郁心里所有雀跃的阀门。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越咧越大，最后干脆笑出了声，身体放松地陷回座椅里，刚才那点小脾气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行！说定了！”他语调轻快，带着得逞般的满足，“那我等你回来，傅先生。”
车内凝滞冰冷的气氛，悄然融化。
沈郁重新摸出手机，带着点炫耀般地，又发了条微博，不过内容含糊，只有一句话：
【沈郁：哄好了，暂时。】
评论区又是一阵追问，但沈郁没继续细看。
他偏过头，看着傅临渊线条冷硬的侧脸，心情好得不得了。
第64章 水能载舟 亦能覆舟
第二天，沈郁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摸过手机，给傅临渊发了条没头没尾的消息。
［傅先生，出差顺利，记得想我。］
不等回复，他就利落地翻身起床。
然后走到卫生间慢悠悠地洗漱，挑了身舒适又不失格调的休闲装，顺便给自己泡了杯咖啡。
直到临近中午，才按照陈青发来的定位，晃悠到了《权弈》剧组。
今天是剧组开拍的日子，也是沈郁找乐子的日子。
拍摄现场气氛有些微妙。
陈青那条语焉不详的微博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未平。
工作人员和演员们私下交换着眼神，猜测着角色变动的可能性。
唯有白晓，依旧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仿佛对沈清风这个角色，十拿九稳。
他被自己的助理和几个小演员围着，谈笑风生。
沈郁手里捧着一杯加料满满的奶茶，吸管咬在齿间，溜溜达达地走到监视器后面。
他在陈青旁边的折叠椅上坐下，姿态闲适，仿佛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陈导，忙着呢？”沈郁打招呼，目光却掠过正在拍摄的男女主戏份，没什么兴趣地扫了两眼，直接切入主题，“白晓什么时候出来？我等他半天了。”
陈青从监视器上移开视线，看了一眼刚到的沈郁，心里想着：你这刚来就等半天了，合理不。
但吐槽归吐槽，他看了一眼通告单和时间，招手叫来场务低声催促了几句，然后转向沈郁，问出了他心中的疑惑：“你打算怎么弄？现在开拍了，变动牵扯更大。”
沈郁吸了一大口奶茶，闻言，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小问题啦，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咱们靠观众就好了。”
沈郁说着，晃了晃手机，“陈导，借你剧组背景一用，不介意我开个直播，跟粉丝汇报一下近况吧？毕竟我痛失重要的角色，总得让我抒发一下遗憾？”
陈青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很快，白晓补好妆，走到了镜头前，准备拍摄沈清风得知家族巨变后，在雨夜竹林中的悲愤与决绝的一场重头戏。
同一时间，沈郁打开直播。
标题【探班《权弈》，学习一下。】
镜头对准了拍摄区域，焦点自然而然落在了正在表演的白晓身上。
直播瞬间涌入大量粉丝和吃瓜群众。
【郁哥！终于开直播了！这是在《权弈》剧组？】
【哇！真的是《权弈》拍摄现场！那个是白晓？他在演沈清风？】
【这角度……郁哥你是故意的吧？哈哈哈，不过我喜欢！】
【沈郁你要不要脸！又来蹭我们晓晓热度！晓晓专心拍戏，别理无关人士！】
沈郁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也不说话，只是咬着吸管，聚精会神地看着白晓的表演，偶尔还点点头，一副认真观摩的样子。
然而，白晓的表演……实在难以恭维。
本该是压抑着巨大悲痛、眼神悲戚决绝又带着不破不立感情的沈清风，被他演得五官乱飞，悲痛像是挤出来的，决绝像是在瞪眼发狠。
一场本该张力十足的雨夜戏，被他演得干瘪又浮夸，连旁边对戏的演员都差点没接住。
弹幕的风向渐渐变了：
【……这演的是沈清风？书里的清风朗月、内敛坚韧最后黑化的沈家公子？？？】
【台词功底不行，情绪流于表面，形体僵硬……这是带资进组实锤了吧？】
【之前还为换角吵，现在一看，陈导那条微博是不是在暗示这个？这演技真的撑不起沈清风啊！】
【黑子滚出！晓晓很努力了！你们行你们上啊！】
【……突然理解郁哥为什么要来学习了，学习怎么避雷】
直播热度飙升。
越来越多闻讯而来的原著粉和观众点进直播，在看到白晓的表演后，纷纷血压升高。
与此同时，《权弈》电视剧官方微博的评论区彻底沦陷，愤怒的原著党和看不下去的观众直接刷屏：
【陈导你看看！这就是你们选的沈清风？眼睛不用可以捐了！】
【拒绝魔改！拒绝毁角色！我们要合适的演员！】
【直播看了，白晓真的不行，之前说沈郁不合适，现在一看，沈郁再怎么样也比这个强吧？】
【抱走晓晓！剧本问题！导演问题！我们晓晓是无辜的！】
好不容易熬到这条戏勉强通过，白晓带着情绪下戏，他总觉得陈青在为难他，他认为自己已经演的很好了，但陈青还是一直卡他。
等晚上他就和王总说，让他敲打一下陈青。
白晓想着，就看到助理脸色难看，急匆匆小跑过来。
他刚想质问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余光就扫到助理手机上的视频。
手机上播放的视频，是他刚才演沈清风时的视频片段。
白晓一把抢过手机，看了一眼视频，就开始翻着评论，底下骂他的评论一堆，大多数都是让他滚出剧组，说他不配演沈清风。
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握着手机的手因为攥的用力而微微发白。
“谁拍的！”白晓咆哮出声，顺着助理的视线看了过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监视器后面、还举着手机一脸悠闲的沈郁。
他瞬间明白是沈郁在搞鬼，白晓只感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大步走到沈郁面前，脸色涨红，努力维持着形象，但声音已经压不住怒气：“沈郁！你什么意思？故意开直播看我笑话是不是？！”
沈郁这才慢条斯理地关掉直播，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无辜：“白老师这话说的，我怎么听不懂？我只是来探班陈导，顺便学习一下前辈的演技啊。”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不过白老师的表演……确实很有个人特色，让我学到了不少，比如，如何用瞪眼表达所有复杂情绪。”
“你——！”白晓被他明褒暗贬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沈郁，声音拔高：“你就是故意的！抢不到角色就用这种下作手段！你以为这样就能把角色抢回去？做梦！”
沈郁缓缓站起身，身高带来的些许压迫感让白晓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抢？”沈郁轻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白晓，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沈清风这个角色，从来就不是你的，以前不是，现在……”
他目光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人群，以及脸色难看的制片方跟组人员，声音清晰而冰冷，“更不可能是。”
第65章 脚踢白莲花
“你凭什么这么说！”白晓尖声道，理智被怒火烧断，“现在演沈清风的是我！合同都签了！”
“哦？”沈郁挑了挑眉，忽然转向陈青，“陈导，我记得沈清风有场竹林舞剑的戏？反正今天来都来了，能不能借套衣服和剑，让我过过戏瘾？就当……给白老师做个错误示范？”
陈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制片方代表，点了点头：“服装组，带沈老师去换沈清风的备用戏服，道具也准备好。”
制片方的人想阻止，但这次陈青态度异常坚决。
现场不少工作人员也有些好奇，好奇沈郁演起戏来会是什么样。
很快，沈郁换上了一身沈清风的月白长衫，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部分，手握未开锋的长剑走了出来。
他甚至没有做妆造，但那份浑然天成的清冷孤傲气质，瞬间让嘈杂的片场安静了几分。
沈郁径直走到刚才白晓拍摄的场地。
他随意站定，垂眸抚剑，那股属于沈清风的、背负秘密与血仇的沉郁与锋芒便透了出来。
就在众人惊艳之时，沈郁动了。
剑随人走，人随剑意。
没有花哨的招式，但每一式都透着力道与韵律，衣袂翻飞间，竹林叶影晃动，仿佛真的置身于那个雨夜，孤身一人，以剑明志，与命运抗争。
没有台词，仅凭眼神和肢体，就将沈清风那一刻的悲愤、决绝、孤注一掷演绎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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