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湿透,手上多了几道擦伤,膝盖也磕青了一块。


    太阳开始西斜时,傅临渊终于喊停。


    “今天到这里。”他说,“明天继续。”


    沈郁瘫坐在地上,喘着气,看着傅临渊。


    夕阳的余晖给傅临渊整个人镀了层金边,他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疲倦的神祇。


    “傅先生,”沈郁忽然笑了,“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问。”


    “你这么厉害,”沈郁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傅临渊面前,“为什么还需要我做脱敏治疗?”


    傅临渊看着他,眼神很深。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规律的声响。


    “因为,”傅临渊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有些东西,不是靠能力就能克服的。”


    沈郁愣住了。


    他还想再问,但傅临渊已经转身,朝停机坪方向走去。


    齐肃走过来,对沈郁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郁看着傅临渊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跟上去。


    -


    荒岛的夜晚来得突然。


    前一秒还是火烧云的天空,下一秒就沉入墨蓝,星光稀疏地亮起来,海风转凉,带着潮气灌进帐篷。


    沈郁躺在睡袋里,盯着帐篷模糊的阴影。


    冷。


    不是刺骨的冷,而是那种从地面渗上来的、湿漉漉的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睡袋是基础款,薄薄一层,在这种环境下像个笑话。


    他翻了个身,听到自己骨骼因为白天高强度训练发出的细微声响。


    脑子里却异常清醒。


    沈郁闭上眼,又睁开。


    帐篷外的篝火弱了,光线暗下来。


    远处,保镖们轮值的低语和海浪声混在一起,模糊不清。


    他坐起身,拉开睡袋拉链。


    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但动作没停。


    他抱起睡袋,拉开自己帐篷的拉链,钻了出去。


    夜里的丛林比白天更暗,树影幢幢,像蛰伏的巨兽。


    只有傅临渊那顶稍大一些的帐篷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沈郁走过去,脚步很轻。


    他在帐篷外站了两秒,然后抬手,拉开拉链。


    冰冷的金属触感,毫无预兆地抵上了他的额头。


    沈郁动作顿住,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慢慢抬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视线缓缓下移,对上帐篷里那双眼睛。


    傅临渊半坐在睡垫上,穿着深色的贴身衣物,头发微乱,眼神在昏暗光线里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抵着沈郁。


    “傅先生,”沈郁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甚至还带着点笑意,“是我。”


    傅临渊盯着他,眼神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放下枪。


    “有事?”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刚醒的低沉。


    “冷。”沈郁放下举着的手,很自然地弯下腰,半个身子探进帐篷,“睡不着。”


    他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笑,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傅临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郁就当这是默许,整个人钻了进去,还顺手把拉链拉上。


    帐篷内部空间不大,两个人就显得有些拥挤。


    傅临渊的睡垫铺得整齐,旁边放着叠好的外套。


    沈郁自顾自地在睡垫另一侧坐下,开始铺自己的睡袋。


    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第22章 您身材,真不错


    “你不会和别人睡一个帐篷。”傅临渊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之前的节目都是两人一个帐篷,”沈郁头也不抬,把睡袋摊开,“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


    “那是之前。”傅临渊看着他,“之前的节目只有六个人,帐篷三顶,这次,有七个。”


    沈郁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躺进睡袋,侧过身,面对傅临渊:“所以呢?傅先生是觉得,我会被单独分出去。”


    傅临渊没回答,只是躺下了,背对着他。


    帐篷里陷入沉默。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的海浪。


    沈郁盯着傅临渊的后背。


    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肩背肌肉流畅的线条,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傅先生,”他忽然开口,“今天的脱敏治疗还没做呢。”


    傅临渊的背影僵了一下。


    “够了。”他的声音闷闷的,从睡袋里传来。


    沈郁不理他,直接伸手,握住了傅临渊放在身侧的手。


    傅临渊猛地一震,但没有挣开。


    沈郁能感觉到他手指的僵硬,能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急促地跳动。


    但他握得很紧,拇指甚至轻轻摩挲了一下傅临渊的手背。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越过了傅临渊的身体,摸向了放在两人之间的那把枪。


    冰凉的金属触感。


    傅临渊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猛地转过身,眼神在昏暗中锐利如刀:“别碰。”


    但沈郁已经握住了枪柄。


    很沉。


    比想象中沉。


    金属的冷硬质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


    他抬起头,看向傅临渊。


    应急灯微弱的光线里,傅临渊的脸半明半暗,眼神深得看不见底。


    “傅先生,”沈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玩具,“你可以教我吗?”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沈郁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傅临渊的呼吸,能听到帐篷外遥远的海浪。


    他握着枪,也握着傅临渊的手。


    一手冰冷,一手温热。


    像同时触碰着这个男人的两面。


    傅临渊看着他。


    看着面前这个不知死活、得寸进尺的疯子。


    看着那双在黑暗里亮得过分的眼睛,看着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近乎天真的好奇和兴奋。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背对着沈郁躺下。


    就在沈郁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收回手时。


    空气中,传来一声很轻,但很清晰的:


    “嗯。”


    沈郁愣住了。


    他盯着傅临渊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然后慢慢笑开。


    他收回握枪的手,但另一只手还握着傅临渊的手。


    没松开。


    傅临渊也没挣开。


    帐篷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郁侧躺着,看着傅临渊的背影,嘴角挂笑,缓缓闭上了眼。


    -


    沈郁是被海浪声唤醒的。


    他睁开眼,帐篷里只有他一个人。


    旁边的睡垫已经收拾整齐,连褶皱都被抚平,仿佛昨晚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只是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淡的冷冽气息,证明傅临渊确实在这里躺过。


    沈郁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拉开帐篷拉链。


    天已经大亮,海平面泛着鱼肚白,波光粼粼。


    然后,他对上了一双眼睛。


    齐肃站在帐篷外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平板记录日常。


    看见沈郁钻出来,他的动作顿住了,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种罕见的复杂。


    似乎是,三分震惊,三分茫然,三分复杂,一分敬畏。


    沈郁看着他那张仿佛被调色盘打翻的脸,乐了:“早啊,齐助理。”


    齐肃张了张嘴,最后只干巴巴地回了句:“早。”


    “傅先生呢?”沈郁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舒畅的轻响。


    “沙滩。”齐肃恢复了面无表情,指了指东边。


    沈郁点点头,从帐篷里扒拉出自己的洗漱包,去临时搭建的洗漱区简单刷了牙洗了脸。


    水泼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等他收拾完,齐肃已经等在不远处,做了个“请”的手势。


    穿过一小片棕榈林,眼前豁然开朗。


    白色沙滩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线。


    而在沙滩尽头,四五个简易射击靶已经架好,红色的靶心在浅色沙滩上格外醒目。


    傅临渊站在那里。


    他今天没穿休闲装,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战术紧身上衣和宽松的长裤。


    衣服剪裁贴合,清晰地勾勒出肩背和手臂流畅有力的肌肉线条。


    裤腿扎进黑色军靴里,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出鞘的刀。


    手套还是戴着,依旧是黑色,包裹到腕骨。


    他单手举着枪,手臂平稳如机械,目光透过准星落在远处的靶心上。


    海风吹过他额前微湿的黑发,海鸥在远处盘旋鸣叫。


    扣动扳机。


    枪声不算响,在开阔的海滩上显得沉闷,但依旧惊起了林间一群飞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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