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司愣了一下,看着不二真的换到了左手持拍,还活动着明显不适的右手腕。


    他歪了歪头,有点意外对方这么干脆就放弃了,当初151君可是拼着受伤也要继续打呢。


    当然他也不是很欣赏151君这样的行为,毕竟事后橘前辈还压着自己去道歉了,明明又不是自己的错……


    “哦,也行。反正比分是40-15,你认输这局就结束了。”


    他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赢了就是赢了,过程也打得很投入,对手很强,这就够了。


    至于对方是不是因为麻痹而放弃,那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他走到网前,看着不二也走了过来。


    不二额前的亚麻色发丝被汗水浸湿了几缕,贴在白皙的额角,冰蓝色的眼眸在近距离看,像盛着碎冰的湖泊,带着运动后的水汽和一种深司看不懂的专注。


    “给。”


    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这样看着自己,深司歪着头想了想,从自己放在场边的帆布袋里摸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面无表情地递给不二。


    不二愣了愣,似乎没反应过来,接过毛巾时,指尖无意地擦过深司的手指,带来一点微热的触感。


    深司没什么反应,只是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水壶灌了几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胸腔里的燥热。


    不二用毛巾擦着汗,目光却一直没离开深司汗湿的侧脸和被水浸润后显得颜色更浅的嘴唇。


    他感受着右手腕残留的令人印象深刻的麻痹感,又看着深司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底那股被捕获的奇异兴奋感非但没有消退,反而越发鼓动起来。仿佛什么从未有过的东西,就快要喷涌而出。


    “深司,”不二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微哑,在安静的球场边显得格外清晰,“下次再认真打一场吧?”


    不二居然主动约球?


    这就是交往的福利吗?


    深司放下水壶,深色的眼睛看向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嗯。随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不二还在无意识活动着的右手腕:“不过,下次别打那么多旋转球了?虽然我知道你大概还是会打,而且我也很想再见识一下你的其他绝招。唔,刚刚就说了,你真不应该打旋转球的……诶,这样好像又有点矛盾,你的绝招都是旋转球吧,不打旋转球又打什么?那我应该不用瞬间麻痹吗?可是不用的话,我会被你打成6:0吧,那样也太让人不爽了……”


    不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真实,冰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呵……谁知道呢?我们下次可以一起再试试看。”


    他看着深司,眼神专注:“瞬间麻痹还是要用吧,我可能还想再体验一下,被深司的瞬间麻痹‘抓住’的感觉呢。”


    深司眨了眨眼,没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不二又在说些让人费解的话。


    他无所谓地点点头,弯腰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随你。反正打不打是你的事,中不中招是我的事。话说回来,租的拍子该还了,那个老伯说不定在等。虽然吸汗带手感还行,但拍柄还是有点粗,不如我自己的……”


    橡树的浓荫下,不二看着深司收拾东西的侧影,眼睫低垂。


    刚才球场上那个步步为营的对手,此刻又变回了这个爱抱怨的伊武深司。


    他握了握还有些发麻的右手,感受着那仿佛残留的烙印,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第19章 今天是下雨天的深司哦~


    日子像被春风吹散的樱花瓣,稀里糊涂地飘了过去。


    不动峰大学的课程表排得满满当当,深司的脑子里塞满了近期的小组实验报告、下周要交的日本近代文学史小论文以及食堂今天的咖喱猪排饭。


    说起来,深司总觉得,今天的咖喱猪排饭确实比上周咸了点,酱汁泛着可疑的焦黄色,不知道食堂掌勺师傅什么时候才愿意精进一下自己的厨艺呢。


    作为未来的牛马,他常在实验室待到闭馆铃声响起。


    一到时间,那串电子合成音总带着不耐烦的尖锐,驱赶着最后几个逗留的学生。


    深司往往会踩着暮色回宿舍,沿途树影被路灯拉得老长,偶尔有晚归学生,大家都沉默寡言,行色匆匆。


    至于橡树林那场网球,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交往”身份和“网球约会”,早被他打包塞进记忆里落满灰尘的角落。


    就像他去年冬天弄丢的灰色手套,明知可能在宿舍某个角落缝隙里,却懒得费力气翻找。


    深司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不打网球时,这些东西毫无意义。


    不二周助?


    哦,那个名义上的网球搭子兼男朋友?


    深司偶尔在翻找通讯录,联系小组成员时,指尖会滑过那个名字。


    目光停留时间很短,心底平静无波,然后毫无阻碍地滑向下一个联系人。


    对方似乎也默契地保持着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除了那次“约会”后发来一条极其简洁的“下次再打”,再没有其他任何形式的消息。


    社交软件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列表里,像一张静止的照片。


    这样挺好。


    深司想。


    很省心,就是这种状态。


    真要打球,大可以要求对方履行交往的福利。


    这个想法让他觉得这层关系至少还有点实用的价值,不算完全浪费。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拖了堂。


    教授是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讲起喜欢的专业知识就停不下来,明明有多媒体,但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的白色轨迹还是越来越密。


    窗外天色肉眼可见地阴沉,黑灰色云层低低压着,把教学楼玻璃墙映成铅灰色。


    空气闷得能拧出水,让人心烦。


    深司坐在靠窗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空空的,被动地接收着讲台上已经无法穿透他此刻放空屏障的声音。


    直到眼角余光瞥见楼下自行车被风吹得晃了晃,他才意识到风已经起来了。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教授终于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厚重的讲义。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混杂着书本碰撞、椅子挪动和长长吁气的收拾声浪。


    深司慢吞吞把笔记本和教材塞进背包,动作有条不紊。


    虽然外面下雨了,但他并不担心,他记得自己包里一直装着一把伞。


    是去年便利店打折买的黑色折叠伞,300円的便宜货。


    质量一般,伞骨有点软,上次被神尾那个冒失鬼毫无预兆地一屁股坐上去后,其中一根伞骨就顽强地保持着微妙的弯曲弧度,撑起来总歪着,右侧比左侧低了一点点。


    深司虽然嫌弃,总比没有强,而且他也总抽不出时间去买一把新伞。


    他拉开背包侧袋的拉链,手指触碰到略带粗糙感的伞布,确认了那把熟悉的旧伞还在原位。


    等他随着最后几个人流挤出教学楼主楼透明的玻璃门时,酝酿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失去了所有耐心。


    豆大的雨点挟带着风声,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势头凶猛异常,瞬间就在干燥的水泥地面上炸开无数深色的水花,随即连成一片,淌出道道浑浊的水流。


    风裹挟着雨滴,斜斜地扫过来,带着一股泥土、青草和尘埃被粗暴冲刷后混合成的独特气味。


    深司撑开自己那把歪扭黑伞,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眼前的厚重雨幕,眉头习惯性地紧紧蹙起。


    “天气预报说多云,果然是骗人的。这下好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伞下狭小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回去鞋子肯定要湿透,袜子湿了最难受,又冷又黏,晚上还得洗鞋刷鞋,浪费时间……”


    深司心情不是很好,感觉这雨是专程来给他添堵的。


    他面无表情地走出教学楼,密集的雨点砸在薄薄的伞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啪啪”声。


    那根弯曲的伞骨在风中微微颤抖,深司不得不用力握紧伞柄,才能勉强稳住这把随时可能“叛变”的伞。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已经开始积水的路面,尽量避开那些看起来特别深的水坑,但裤脚还是很快就湿透了,深色的布料紧紧裹在小腿上,带来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黏腻冰冷的触感。


    “水坑……又一个……哎,这路面的排水坡度肯定没设计好,才下多久就积这么深……看吧,鞋子好像有点进水了,袜子的脚趾部分已经全都湿掉了……天气预报都是废物,下次还是自己看云图比较靠谱……还有这破伞,风一大就乱晃,抓都抓不稳,神尾那家伙……下次见到他一定要让他赔把新的……算了,”他顿了顿,又想到了神尾大大咧咧、丢三落四的性格,“赔了估计也是被他坐坏或者弄丢,不如不赔,省得麻烦……”


    他沿着熟悉的的老街快步走着,这条路距离他想要去的地方最近。


    街道两旁多是些有些年头的店铺和小餐馆,此刻都亮起了暖黄色的灯光,在迷蒙的雨幕中努力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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