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半夜小知带着随远离开,出门时碰见过这个人,我听小知喊他乔哥,刚才又看见他在马路边的楼上拍照,拍车祸现场,表情看起来很欣赏。”


    “像在欣赏自己的成果。”


    苏园长看向陆宴礼,见他坐在这里冷静分析自己的所见所悟,眼里浮现欣慰:“坨坨长大了。”


    陆宴礼:“!!”他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冷静:“爸,别再喊这个小名了,说正事吧。”


    喊这个小名显得他更不聪明了!


    苏园长也不再闹他,眼里笑意褪去:“如果真的有人在蓄意组织这件事,又故意在小知面前上演,说明这个人知道小知的家事。而且偏偏在今天,也就是他知道小知今天要跟他家人谈事。”


    “他家人一定知道随远是狼的。”苏宴澈冷静道:“但他们分不清雪狼的不同,以为我就是随远,并且方锐手里所谓的‘零食’可能就是那天让随远失去行动力的东西。”


    “他也表现得很着急。”陆宴礼一直呆在包里,看不见只能听:“小知没怎么跟他争辩就把房子拿回来了,说明这个房子对他们来说已经不重要,可能对方许诺了他们什么。”


    “好在方锐已经被控制。”苏园长原本收到消息后心才定下来,但方知许进医院的事又让他心神不宁,“我也理解小知心急,可他涉世未深,不知道其中有着非常复杂的关系。我担心他已经被盯上,所以千万要看好他,不能够让他单独出门。”


    “他很较真,又总是爱憋着脾气,要是他没有做到让自己满意会不高兴的。”


    陆宴礼看了眼熟睡的方知许,声音不自觉地矮了下去:“好不容易能有机会让他发脾气,拿回房子只是其中一件事,还有关于他身世的事还没解决,再保证他安全的情况下让他再做些什么吧,反正我在他身边,不会让他出事的。”


    苏园长似有感慨那般抓住苏宴澈的胳膊:“宴澈,你大哥真的长大了。”


    苏宴澈也有这种感觉,至少在脾气这一块就被小知老师磨得不错,他笑道:“嗯,小知老师教得好,果然还是得让其他人教。”


    “那就说定了,如果这件事有牵扯到他的都让他参加,我会一直在他身边。”


    陆宴礼的目光始终落在方知许脸上,见他陷在枕头里毫无防备的模样,眉目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但这温柔只持续了几秒。


    一想到刚才方知许泪流满面如木偶那样,被吓到哭都哭不出来,一想起心头就传来丝丝钝疼。


    他眉眼间那点温柔被收了回去,多了一种近乎野兽的警觉与冷厉,坐在这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谁都不能让他不高兴。”


    包括他。


    ……


    晨间时分,天灰蒙蒙的,窗外雨水淅淅沥沥。


    方知许睁开眼,才从梦中抽离,他感觉脑子有些迟钝,眼珠子转溜了一圈,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哪里。


    是上回住院待过的病房。


    他躺得难受,翻了个身,一道身影映入眼帘,眨了眨眼。


    陆宴礼坐在床边的沙发,双臂环抱,头微微偏向一侧,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那张冷硬英气的脸在睡眠中柔和了几分,眉目间少了凌厉,多了些说不清的安静。


    方知许把手枕在脑袋下,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


    他脑海里浮现在车上时陆宴礼哄他的画面,那样惊慌的眼神,那样有力的拥抱,硬生生将他从恐惧中拽回现实。


    看到车祸发生时确实是被吓到了,当时会那样自己也控制不住,就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可他被陆宴礼哄住了。


    被一个男的抱在怀里哄。


    “……啧。”方知许扯起被子捂上脑袋,裹着被子懊恼地翻了翻,在床上蠕动得跟条毛毛虫似的,骂骂咧咧扯下被子:“真没用!”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僵住了。


    陆宴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托着脑袋,半靠着沙发端详看向他,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懒洋洋的笑意。


    毛毛虫的动作戛然而止。


    方知许慢慢吞吞将被子往上扯了扯,盖住自己半张脸,尴尬一笑:“哈哈……吵醒你啦?对不起。”


    “你睡好了吗?”


    方知许听他这么问,小声‘嗯’了声:“还可以。”


    “还会害怕吗?”陆宴礼问。


    方知许见陆宴礼就这样安静的看着自己。


    病房里没开灯,仅有窗外灰蒙的光落入窗内,落在他的脸侧仿佛罩上一层朦胧的光影,像座完美的雕塑。


    他有些恍惚。


    好像前段时间这只狼的无端脾气,无理取闹,笨拙稚气,一夜之间就蜕变了。


    完全变了个人。


    “还会害怕吗?”


    陆宴礼低沉的语气落在安静的病房里,他的目光穿透灰蒙蒙的天色,带着沉甸甸的凝视,却不再像是前段时间那种偏执的占有。


    此刻像一双温柔的手落在心脏处,让急促的心跳安定了下来,让人平静。


    “小知,还会害怕吗?”


    方知许忽然觉得那些缠绕着他的恐惧,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这句话一遍一遍地落下来,不像问句,像锚,将他牢牢固定在问句后的安全感。


    更重要的是,他好像没那么抗拒陆宴礼的靠近了。


    从晚上肚子疼得辗转反侧难睡开始,从害怕他发现一声不吭的哄他睡觉开始,不再随便发脾气,不再因为有人靠近他激烈吃醋,这只狼将身上的笨拙一点点的打磨出去。


    他掀开被子,翻身坐起。


    “方知许。”


    身前落下一道阴影。


    方知许抬起头。


    陆宴礼俯下身,将双臂撑在这副清瘦单薄的身旁两侧,垂眸注视着他:“还会害怕我吗?”


    天一点点的亮了,落入室内的光线亮了许多。


    方知许看清了陆宴礼的眼神,专注认真,极有耐心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就像是强心剂一针又一针的打在他心上。


    他摇了摇头:“不怕事。”


    “我呢?”陆宴礼问。


    方知许迎上他的目光:“不怕你了。”


    第28章 奶爸28(二更)


    奶爸28


    早上,警方来医疗楼让他配合做笔录。


    方知许坐在病床上,把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说了。


    包括当时在家里看见雪狼的场景、堂嫂那通电话的内容、方锐在看到雪狼时的异常反应、那包所谓“零食”的细节,能想起来的他都说了。


    陆宴礼见方知许嘟嘟嘟说个没停,说到自己都火大了,一副势必将人狠狠绳之于法,提醒了几句让他穿外套也不理,他只能走过去把外套给人套上。


    “抬手。”


    方知许抬起胳膊,继续跟警察说。


    陆宴礼把外套给人穿好,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把拉链给他拉到最顶。


    “有点热诶。”方知许停下陈述,看向陆宴礼。


    “穿着。”陆宴礼说。


    “哦。”方知许又继续说了。


    直到警察录完笔录,方知许被热得闷了头汗,陆宴礼这才相信他热了,把拉链给他拉下一些,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擦汗。


    警察记录完,合上本子:“嫌疑人已经承认参与非法偷猎雪狼,但还是拒绝透露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他的上线很隐蔽,目前我们掌握的信息有限。”


    方知许继续追问:“那拐卖的事呢?跟非法偷猎雪狼有没有关联?”


    “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给到消息。”


    方知许想起什么,不由得攥紧被角:“那昨天的车祸……会跟这件事有关系吗?”


    “经过交通部门的调查,暂时没有证据证明跟非法偷猎雪狼的案件有什么直接关系。其他事宜还在调查中,不便过多透露。”警察站起身:“如果有进一步的消息,会第一时间告知保护区。之前您提供的录音对案件十分有利,后续如果需要您配合,我们会再联系。”


    警察又问了苏园长随远在哪里,需要他配合做笔录,于是门口的保镖郭赫指引警察去见随远。


    不一会,病房门关上。


    气氛安静下来。


    苏宴澈这才走到床边,递给方知许一杯温水:“实在太热外套还是脱了吧,我大哥现在已经成了‘有一种冷叫弟弟觉得你冷’。”


    “不强调弟弟是会怎么样吗?”陆宴礼刚走到垃圾桶跟前丢纸巾,余光一瞥,就看见苏宴澈去给老婆递水了,这种虚都要趁。


    “别吵吵。”方知许接过杯子,握在手心里没喝:“说正事。”


    陆宴礼走回床边,见他有些失神:“在想什么?”


    方知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在想拐卖这件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曝光,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主要是房产证拿回得太容易,反倒让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