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秦恕一刀挑了剑山据说打得过厉一剑的另外九位名宿,估计着地底的师父应该舒心了,收刀就走。


    找鬼剑。


    见到鬼剑竟然是在当晚。


    破庙,残佛,一堆湿漉漉的稻草。


    他正在烤火,门口的光被挡住了。


    一个人站在那里,黑衣湿透,手里提着一把剑,没有鞘,雨水顺着剑身往下淌。


    他不说话,也不进来,只是站着。


    秦恕说进来吧,外面雨大。


    走进,没有声音,坐在火堆的另一边,秦恕递过去一个炊饼。


    后来秦恕才知道他就是鬼剑,前二十年一直在厉一剑的控制下过活,厉一剑在外有多光风霁月,鬼剑需要处理的事就有有多脏。


    一朝脱离了蛊虫控制,鬼剑的第一件事就斩了厉一剑,还有与厉一剑有关系的所有人。


    最后剩下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曾为厉一剑挚友的断魂刀,另一个是断魂刀的爱徒,秦恕。


    但断魂刀已死,雨夜中秦恕递给他一块炊饼。


    那时秦恕忽然问你叫什么?


    鬼剑说鬼剑。


    秦恕说那多晦气,你没有其他名字吗?


    秦恕说,那叫你无涯吧。


    鬼剑说:为什么?


    因为你穿一身黑,像乌鸦呗。但乌鸦有名字,你不能没有。无涯好听,无律无涯,逍遥自在。


    -


    无涯有一双实在黑沉沉的眼睛。


    日光照不透,血光映不进,秦恕抽出照雪刀,抵在他的眼睛前,才堪堪可以反见一些刀芒。


    无涯温顺地将眼睛抵上刀尖。


    好吧,无奈了。


    秦恕说你跟着我做什么?无涯说,不知道,他说你再想想呢?无涯说,你的刀擦得很亮,像镜子。


    总而言之,一个炊饼换了一个鬼剑。


    无涯跟着他游历江湖。


    除了和各地的刀客比刀之外,秦恕擅长把日子过得丰富多彩,今天帮老农修屋顶,明天给小孩削木剑,后天跑去给人送镖。


    他一刀无涯一剑,他一刀无涯收尾,他一刀两个人一起跑路。


    无涯不喜出现在人前,常年藏在暗影中,秦恕又太显眼,二人游历江湖大多数人都只见到秦恕。


    秦恕也匪夷所思为何无涯说不出现就可以做到不存在,秦恕每次费尽心思易容潜行都莫名被人认出来。


    分明无涯也有一张好看的脸。


    无涯说:“阿恕最好看。”


    秦恕很得意:“我当然好看,不然怎么招姑娘?”


    无涯说:“你说的招姑娘,是指昨天被一个女贼摸走了所有的钱?”


    “停停停!别说了!”


    “阿恕不要招姑娘,阿恕和我过一辈子,好不好?”


    秦恕说:“你怎么搞得好像是喜欢我一样?可没有兄弟会说这种话。”


    “不清楚。”无涯说,“所有感情都在你身上是喜欢吗?阿恕不要找姑娘,不然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秦恕评价:“烂性格。”


    两个人不再说话。


    夜晚,江上,小舟,星星低垂,徐徐的风。


    “你还记得当时我怎么说的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无涯却奇妙地接上:“无律无涯,逍遥自在。”


    “现在看来,确实无律,但是不够逍遥自在。”


    “阿恕为什么这么说?”


    “你的感情全在我身上,我就是你的囚笼,天下之大,你走到哪里都不能逍遥。”秦恕幽幽说,“谁能知道鬼剑是这么可怜的人?”


    无涯拧眉:“不是囚笼,不可怜。”


    秦恕看他。


    “我自己走进来,我心甘情愿,阿恕从未束缚我。”无涯说,“于我而言,看不见阿恕的地方,再天辽地阔,也是囚笼。”


    秦恕忽然把斗笠往脸上一扣,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船舱里一动不动。


    “阿恕?”


    无涯凑近,揭开秦恕的斗笠,黑沉沉的视线落在亮晶晶的眼睛里。


    沉默许久。


    秦恕说:“我突然发现我也是烂性格。”


    “什么?”


    “我竟然无法想象你离开我之外有别的生活,我无法接受我们长久分离,或者因为一个外人分道扬镳……”秦恕碎碎念了一大堆,最后总结,“我好像很自私,只能接受你围着我一个人转。”


    “……无涯,被吓到了吗?”


    抬眼却看见无涯耳根上诡异红晕。


    “阿恕,你是、在对我表明心迹吗?”


    秦恕:??


    什么鬼!


    -


    二十分钟后,头发与衣角略微凌乱的秦恕气愤地跳下船,几个蜻蜓点水轻巧跳上岸边。


    下一刻,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落在他的旁边。


    近看才能发现秦恕唇上略微的血迹,哦,伤口在另一个人的嘴上。


    背着剑的那个人轻声在秦恕耳边说些什么,秦恕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后又忽然软和下来。


    他有些别扭地把手伸过去,那人反应超快地握住,十指交握。


    秦恕脸色更加怪异。


    “合着你竟然早就想和我干这事?”他低声对那人说。


    “一千多天之前。”


    秦恕捂脸:“算了,你别说这么详细!赶紧回山睡觉吧!”


    无涯点头,转移话题:“阿恕明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秦恕又高兴了:“哦,我想想。”


    他沉思三秒:“今天月亮好亮好圆。”


    “嗯。”


    “所以明天吃大盘鸡怎么样。”


    “好的,阿恕。”


    江湖很大,山道很长,月亮很亮,星辰在上。


    月光照见两个人并肩,一把刀一把剑,还有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秦恕话题很跳跃:“话说百晓生排的那个兵器谱,我为什么是第一?我们从没在外人面前比试过。”


    “可能是百晓生知道,阿恕如果排在我下面的话,我会去找他麻烦。”


    “……”


    第40章 接正文的现代后续


    20xx年,7月3日。


    A市大学,xx校区,男生宿舍8栋,房间号502。


    “阿恕,我的精神域好像消失了。”


    厉无涯压在秦恕身上,慢吞吞地说。


    这人搞毛啊!


    秦恕愤怒地坐起身,想将厉无涯直接掀翻,却没想身体变得软弱无力,攥拳好像都聚不起什么力气。


    ……他不会穿越的时候顺便把身体也退化了吧!


    门口忽然传来门禁卡的“滴滴”声。


    秦恕毛都炸了。


    厉无涯平静地顺着秦恕的力道,被团吧团吧塞进薄被子里。


    阿恕的“宿舍”,竟然有“别人”存在。


    底下传来声响:“恕儿,在干啥呢这么大动静?”


    “没,没啥!”秦恕磕巴了一下。


    “啊?恕儿,你不会在……”


    秦恕愤怒地扯开帘子:“没有!能不能别这么猥琐!”


    室友嘿嘿笑了两声,双手合十讨了个饶,拿完东西就溜了出去。


    身后影子轻轻按住他的肩,湿润的气音钻进他的耳朵:“阿恕,你好像从来都没有这样的需求。”


    秦恕面不改色,反手捏住某人的喉咙。


    -


    十分钟后,秦恕拉着一个人走出宿舍。


    与秦恕身高相仿,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盖得严实,略长的刘海遮住眼睛。


    宿管阿姨吹着风扇:“中午好啊小秦,吃了没?”


    秦恕转头笑:“陈姨中午好,还没,正打算出去吃。”


    旁边也有人忽然走近:“哎秦哥!期末考完没?今晚来不来打篮球?”


    “不了不了,我有事呢。”


    “好吧,有空千万要来啊,”这个男生很遗憾,转头一瞟,“哎,兄弟,你呢?要不要来打篮球?”


    厉无涯慢吞吞反应过来,这个地球人在和他说话。


    秦恕抢答:“他不打,这是我别的学校的朋友,今天来找我玩,我们还有点事先走了!”


    “欸哥别走啊!篮球场少了你就像西方少了耶路撒冷……”


    男生哀怨的声音被抛在身后,厉无涯现在心情很好。


    “篮球和耶路撒冷都是什么。”他问。


    “篮球是一种运动,耶路撒冷是一个……人。”秦恕随口敷衍着。


    他很头疼。


    鬼知道穿越是直接无缝衔接,秦恕现在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岁地球人,厉无涯却完全是身穿!


    幸好精神域没有了,据厉无涯所说,他的身体素质也变差了一些,但,星际哨兵忽然降临地球……


    抱歉地球母亲,是他把敌军引过来的!


    秦恕在心中内牛满面!


    厉无涯问:“这个两个轮子的东西,是阿恕的代步工具吗?”


    “对,这是我的小电驴,”秦恕拍拍车后座,“上来,我带你去找个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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