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恕按住他的肩膀,田乾恍惚觉得自己被拉回阳间。


    他吓哭了,整个人黏在秦恕身上:“恕哥,我认罪,对不起!我我我我翘班了!我错了!”


    秦恕懵逼。


    他看了看噫呜呜噫的田乾,又看了看微笑的厉无涯。


    “无涯,你还是别笑了吧。”


    厉无涯收回笑容。


    “小乾子,无涯跟你打招呼呢,反应别这么大。”


    “恕哥……”


    田乾眼泪花花,这哪里是打招呼,这是地狱之音啊!


    挥挥手打发走了田乾,走廊上所有人立刻在十秒之内消失不见,秦恕揽住厉无涯:“你有这么可怕吗?”


    “不太清楚。”厉无涯说。


    “不过我觉得你做得很好,遇到人打招呼就是正常人的做法。”


    “嗯。”


    “就是你笑起来确实有点像恐吓。”


    “我会注意的,阿恕。”


    厉无涯顿了顿,另起一头:“阿恕,你骗了他。你已经写好了辞职报告,他去星联署也看不见你。”


    “哎我去。”


    秦恕一拍脑袋,忘了这回事了!


    但是再解释太麻烦了,到时候在终端上说一声吧,大不了等他从北极星域回来请人吃顿饭。


    厉无涯侧头,看着玻璃上秦恕的倒影。


    秦恕捏了捏他的后颈。


    -


    两个人回到家。


    因为要常住在秦恕这边,厉无涯在几天前回了公爵府一趟,说是要拿行李。


    能有什么行李?


    秦恕懵逼地跟着他在公爵府走了很长一段距离,看到他捧起一个花瓶,转身。


    “我拿完了,阿恕,我们可以走了。”


    是的,厉无涯唯一的行李就是秦恕送他的那一束银莲花,现在被放在秦恕家的窗台。


    厉无涯真的很在乎这束花,整得秦恕很不好意思,因为厉无涯送他的花他都一生气让厉无涯全领走了。


    厉无涯却不太在乎,只是几束花,如果秦恕想要复现,他可以再送一大堆——


    但这不好,因为摆放花瓶装饰也是一门学问。


    他不会允许有任何其他的花抢夺银莲花的主位。


    厉无涯换回拖鞋的时候,秦恕已经窜到沙发上,拿起手柄。


    “阿恕,今天吃……”


    秦恕又窜过来,把厉无涯扯过去。


    “吃什么啊,来打游戏啊,今天活动开始!”


    “……噢。”


    今天厉无涯没能做饭,因为打完游戏就到了晚上,帮秦恕稳住了排名,之后的时间只够吃个外卖。


    “一直你做饭也不好吧。”秦恕咬着勺子说。


    “哪里不好?我很喜欢做饭。”


    秦恕靠在他肩上,毛茸茸的后发挠过他的脖颈:“我觉得,两个人一起生活的话,没有一个人一直做某件事的道理,你做饭,我也要做饭才对。”


    亮晶晶的眼睛。


    “……两个人一起生活。”厉无涯重复。


    大概没有比此刻更幸福的时光了。


    略微的精神紊乱,秦恕顺手就浅层安抚过去,于是失控的情绪还未出现就泯灭。


    很微妙的,永远都维持正常的感觉,但控制他的人是秦恕,所以怎样都好。


    秦恕打了个哈欠:“但是我明天就要走了,也没空学做饭,等我之后吧!”


    ……


    厉无涯垂眼。


    秦恕拍拍他的肩:“难过了吗?都说了我还是会回来看你的,别太伤心嘛。”


    “去看张老师几天而已,我觉得半个月都要不了。没事的。”


    略长的刘海被秦恕掀起来,四目相对,秦恕看他:“有在听我说话吗?”


    “有的,阿恕。”


    正常人是什么样的?厉无涯听见自己说:“我等你回来。”


    恍惚间被秦恕抱住。


    温热。


    薄荷的冷,萦绕的银河,亮闪闪的碎玻璃。


    “真乖真乖。”赞许的,温和的笑意。


    -


    一直到走进黑暗的卧室,厉无涯都在想那个拥抱。


    他并不和秦恕睡在一起,一旦他的情况好到可以分开之后,秦恕就不想和他晚上睡在一个房间了。


    大概是因为他是同性恋?


    厉无涯并不想带给秦恕一丝一毫的烦恼,看到秦恕的为难,他就不再故意撕裂自己的精神域。


    他不想恢复得太快——他不想分开。但也正如他所说,他更不想再给秦恕带来一丝一毫的烦恼。所以恢复还在稳定进行。


    不过,说真的,厉无涯,你还做好过什么事?


    私兵传讯,发来了明天封锁港口的最终安排。


    正常人会怎么做?


    厉无涯仍然想着那个拥抱。


    ——


    第二天中午,秦恕起床。


    厉无涯今天有紧急工作,但他说在秦恕上星舰之前会及时赶到送机,秦恕需要自己去港口。


    那也行,秦恕也没什么需要带的行李,背了个包就简单出发。


    路上左仇打来通讯。


    他很不可置信:“就这么轻装上阵?厉无涯就这么简单放你出来了?”


    “……你怎么说得我跟什么似的。”秦恕吐槽,“我就出去旅个游,厉无涯也不是非得要黏着我吧?”


    “但我觉得他会丢下所有工作和你一块走的!”左仇顿了顿,“只要你愿意的话。”


    秦恕有相反意见:“军务局这么多事,还有其他的超——级多工作,他根本走不开吧?”


    “话是这么说……”


    左仇在那边不甘心地嘀嘀咕咕。


    秦恕不以为然:“他都答应了等我回来。”


    “他才没这么大度!”


    “得了得了,还不准人变好了是不是?”


    秦恕觉得这些天厉无涯进步很大啊,听话乖巧省心,呃,虽然有点太听话,太乖巧,太省心……


    等会,怎么忽然有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感觉?


    错觉吧?


    他骂左仇:“都怪你天天在我耳边说厉无涯坏话,我现在都——”


    下了悬浮车,秦恕抬头。


    从未见过这么安静的星港舰场。


    “咋了恕儿,不会是我乌鸦嘴……”


    秦恕说:“卧槽。”


    他挂掉通讯,迅速奔向舰场之内。


    一路上空空荡荡,了无人影,冰冷的银白色建筑物,所有登舰口都亮着红色的禁止通行。服务机器人歪在角落待机,很显然是被人为关闭。


    秦恕慢下脚步。


    运动鞋踩在冰冷金属面,感知肆意铺开,前方十一点处、两点处,都有密集的能量波动,两百人,三百人?起码两个队伍站在那里。


    行,厉无涯,你这次真牛大发了。


    秦恕转了转脚踝,一个助跑,腾跃,冲出登舰口。


    无限大的广场,渡船星舰停泊的位置,港口并不被人造天空覆盖,这里一直是无尽的黑夜。


    银白蔓延,钢铁泛着冷,从上至下的灰光让这里像孤岛。


    死寂的夜空,巨大的飞行器,两边卫士森然侍立,左胸有公爵大人的家徽。


    厉无涯站在飞行器的舷梯口处,所有视线的中点,静默,一身整齐军装拢在身上,飞行器排出的空气将他的衣角飞扬,脸被遮在阴影处,却有本事露出了死一般的眼神。


    整个巨大广场氛围粘稠似死血,无比沉重的力场让所有人噤声。


    而秦恕走来。


    凛冽的精神力像潮汐一样跟随秦恕的脚步,冷光似流,偶有亮闪闪的错觉,空气重新开始流动。


    比咫尺之遥远一些,大约十步之外,秦恕在厉无涯面前站定。


    “紧急工作?”秦恕冷着脸说。


    厉无涯摘下军帽,站姿端正无可挑剔,眼睛却垂下。


    “午安,阿恕,抱歉。凌晨四点我下达封锁港口的命令,早上十点我清空了所有登机口,现在你只能站在这里,我真的很抱歉。”


    没听出抱歉的死板语气。


    “我本来应该继续装下去。你会回来,我相信你。未来一个月的工作我都已经安排好,首都到北域来回不会超过十四天,我保证你一路都会畅行无阻。”


    “张先生的伴侣身上被用了最好的医疗手段,他还可以活三年以上。你可以见到他,他们会欢迎你,这次旅行你会开心。”


    “我铺好了所有路,你看,我可以的,我可以一个人。但凌晨两点我忽然发现一件事。”


    “我不想等。阿恕,这些路我一条都不想要。”


    沉默,通风系统的低鸣,飞行器的发动声。


    “安排好的所有工作我都不想做,正常人的社交手段我不想用,正常人的边界我也不想遵守。我根本不想做个正常人,我没法装下去了。”


    语调开始混乱。


    “可是不是正常人怎么能留住你呢?秦恕我知道你最大的欲望是自由,那些联系只让你觉得束缚。我已经得到你的信任你的友谊你闪闪发光的爱,但是这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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