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恕还是高深地“嗯”了一声。
“上校,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
女孩沉默了一下:“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抬手,让侍从们退远了几步。
齐星迫不及待:“上校,我一直很崇拜您!您在边境的视频我都看过很多遍……”
漫不经心听着,随口应答几句,秦恕盯着那个明显是主事人的女孩,应该是个向导。
女孩按着小哨兵的后颈,静音,笑了笑:“抱歉,我弟弟比较活泼。”
“没事。”
女孩说:“其实今天过来,我们是想重新认识您。”
秦恕:“你好。”
“……”
秦恕明示:“再见。”
一片诡异的沉默。
女孩勉强笑了笑:“您说笑了。”
她又坚强地挑起话题:“其实之前,我们就很想来找您搭话,只是当时您身边一直有人,不太方便……”
齐星接话:“就是厉上将,当时他一直在您旁边,我们都没机会和您说话!”
秦恕漫不经心地听着。
话题果然拐到厉无涯。
“上校,我们都因为结婚的事情困惑,他追您的时候闹得沸沸扬扬,结果才几天就——”
又是这件事,觉得这件事最好挑拨?
谁让这两个人来的,虽然女皇的可能性最大,但也说不定是厉无涯,厉无涯挺喜欢用这种方式试探他的,或许厉无涯就在周围听着?
稍微铺开一点感知,没有感觉到附近有像厉无涯的东西,只见到几个监控探头。
黑发哨兵百无聊赖,稍微往后一倒,靠在墙上,视线被帽檐遮住,一副“我就不听你们说话”的高冷模样。
女孩不得不提高声音:“上校,请别介意,我们只是为您鸣不平。厉上将行事向来不择手段,树敌无数也就罢了,但他对您也……”
黑发哨兵稍微抬头,一种锋锐的感觉刺痛皮肤。
女孩咬牙继续说:“我们只是觉得有件事您该知道,战时有人见过厉上将精神失控,又很快恢复,但当时他的绑定向导并不在身边!”
“所以?”
“这些年一直有人在猜测,厉上将还有另一个能够稳定他精神域的向导。高阶向导都记录在册,都能证明和厉上将没有关系,所以极有可能是一位普通向导……”
“与他深度链接的普通向导。”
小哨兵愤然:“这不是骗人吗!他追您追得这么沸沸扬扬,还一直宣扬你们的感情很好,一边还有别人……”
齐月想打量秦恕的神色。
但军帽阴影遮住秦恕半张脸,看不见眼神也看不见情绪。
母亲说秦恕遵守规则,更是对女性与向导友善,如此场合就算是感到冒犯他也不会做什么逾矩的事。
她此行的目的是观察秦恕的反应,她们急需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母亲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就算露出一些马脚也值……
冰冷。
玻璃扎入皮肤的错觉。
如刀锋出鞘前的最后一刻,沉默的——刀芒?
顷刻之间,宴会厅安静到死寂,原本负责安保的侍卫按着腰间佩刀动弹不得,两位皇族子弟僵在原地。
看见秦恕抬头。
仍然是那样懒散的表情和姿态。不过眼睛抬起,竟在帽檐阴影中显得如此之亮。
该如何形容那样的怒火……似乎是怒火吧?
让他活过来的怒火,让他更加贴近现实的怒火。冷沉变得生动,有什么东西在冰下燃烧。
这种情绪的存在本身就让空气变得稀薄,齐月惊恐地被钉在原地,看他慢慢站直,眼中光辉慑人。
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感觉。
“厉无涯最近是不是太讨人嫌了?”秦恕慢条斯理,“什么人都可以在我面前踩他一脚。”
一个他脸都记不住的皇子,一个被推出来试探他的向导。
他们竟然都觉得,只要提起厉无涯,就可以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秦恕抬眼扫视整个宴会厅。
华服,美酒,徽章,微笑。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这个角落。
很好。
秦恕慢吞吞走到这两个人面前。
兄妹,还是姐弟来着?
同样的惊恐,同样的弱小。
他忽然很不理解厉无涯。
八秒。
秦恕觉得厉无涯八秒就可以杀光这里的所有人,却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都花在了和他们说话上。
想了想,脆弱的向导不敢碰,秦恕友好地将手搭在小哨兵的肩上。
“小朋友,回去告诉让你们来的人。无论厉无涯怎么样,都轮不到你们来告诉我。”
众目睽睽下,落针可闻的大厅,平静的声音。
秦恕与开始瞳孔扩散的小哨兵对视:“说‘知道了’。”
小哨兵嘴唇发抖,好半会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知道了。”
黑亮的眼睛转向另一个人。
“你呢?小妹妹。”
“……”
女孩似乎完全失声,秦恕似乏味地转过视线。
忽然气氛一松,向导女孩跌坐在地,更远处的宾客们各有各的侍卫扶住。
秦恕没再看这二人一眼。
他直起身,理了理披风,抬腿。
人群惊惧慌忙地往后挤压避开,让出一条笔直的路。
那些端着酒杯的贵族,那些打量着评估着盘算着的目光,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开,所有人看着那个黑发哨兵穿过宴会厅。
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不紧不慢,红底的黑披风在身后扬起,大腿中链上的红色宝石随着步伐闪动。
冷漠俊逸的眉眼不带任何杀伐气,但在秦恕来到首都的第三个月,这些名流权贵终于真正体悟:
为何冷星的另一个名字叫做战神——天神?
根本不是“高阶哨兵”可以形容,他们争夺的算计的妄图利用的根本就不是一位优秀的军官。
千百次战役里从未真正失控,精神力浅浅逸散就可以将杀机锁定宴会厅的所有人,被军人狂热崇拜视为象征,最后一战以个人之力杀死兽母,解除帝国百年危机……
这是一件意志自由的恐怖兵器,也是从不被规则真正束缚,非他们能理解,完全在俯瞰他们的,真正的天神。
第33章 左右脑互搏中
装逼一时爽。
门外夜风习习,天上圆月应该是个灯泡,昂贵绿植在人工温室中长得很好,秦恕双手抱臂,淡然目视前方。
他很深沉地思考:果然不该来这种地方吧?一来就感觉所有人都在挑衅他。
不管是两个小弱智,还是小弱智身后的女皇,亦或只是呼吸就似乎得罪了所有人的厉无涯。
他打开终端发消息。
【崆峒不约7432:哈喽领导。
崆峒不约7432:领导在吗?】
半天没有回复,秦恕想了想,还是决定有仇当场报。
他必须去找女皇的麻烦,要不是今天女皇请他“小叙”,他哪有这么多事!
秦恕随手拦下一个侍从。
“陛下在哪里?”他问。
侍从答得颤颤巍巍:“抱歉!上校,不太清楚……”
好吧。
秦恕拍拍他的肩,示意没关系,转身又打开了宴会厅的门。
金色流光倾泻进了夜色,大厅一瞬间重新安静,宾客如木偶般僵住,红底披风扬起,秦恕自顾自走到面色惨白的两位皇子身旁。
“你们知道陛下在哪里吗?”
女孩躺在近卫怀里,太阳穴有贴片,声音虚弱轻轻:“东、东侧星翠大殿,母皇正在会面客人……”
“行。”
秦恕干脆离开。
走的时候他漫不经心地想:稍微威慑一下就这样,皇族向导是不是有点太脆了?
-
又捞了一个小侍卫,带他去那个星翠大殿。
侍卫说要坐摆渡车,秦恕说那多麻烦,你给我指一指路,我走路比车快。
侍卫比划着,左转右转往前走,又右转左转掉头转弯……
这个皇宫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挑战秦恕的忍耐力。
实在不耐烦,他干脆拎着小侍卫的衣领,跺跺脚,原地起跳。
四五秒,三两下,高高的树巅,秦恕霸气地拎着呆滞的小侍卫:“先往哪走来着?记得给我指路。”
这里的夜色也是人造,因为整个皇宫都在陨石挖空的内部,在“夜晚”,高高穹顶上的人造光源会熄灭,更加方便秦恕隐匿身形。
神奇的是,皇宫的警戒好像并不严苛,至少对于秦恕来说是这样,虽然小侍卫一直在絮絮叨叨说“小心触发警报”,但秦恕一路上并没有触发过任何一个。
而且发现又怎么了?他只是一个用双脚赶路的普通客人!
景色如水掠过,长廊影子如翳,只有偶尔风响叶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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