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去买书!”赵荞不假思索,用力轻轻挣开她的手,半点不肯耽搁,回头匆匆丢下一句,“不跟你多说了,再晚片刻,书肆就要关门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踏出房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清辞立在原地,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只得无奈摇头,眼底却漾着藏不住的软意。她留守屋内,耐心将两人一路奔波的行李逐一归置整齐,又下楼去往堂点好晚饭,静静等候赵荞归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赵荞提着空落落的手,垂头丧气地走了进来。
沈清辞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微蜷,连呼吸都悄然放轻,藏着几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忐忑,轻声试探:“买到了?”
若是真的买到那种书,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
赵荞蔫蔫地摇了摇头,眉眼耷拉着,满是失落:“俺在书肆里仔仔细细翻找了一大圈,一本都没瞧见。”
听闻此言,沈清辞悬着的心瞬间落地,悄然松了口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轻声道:“我早说了,世间哪有这般直白的书,你偏不信。”
可赵荞向来执拗,认准的事从不肯轻易放弃,立马又打起了精神:“无妨,明日咱们若是落脚得早,俺再去别家书肆好好找找,定然能寻到。”
次日赶路如故,两人一路车马颠簸,趁着天色尚早、街市未歇,早早入驻了新的镇子。脚刚落稳,赵荞旧念复燃,跟沈清辞匆匆打了声招呼,便马不停蹄奔向镇上最大的书肆。
昨日独自搜寻一无所获,今日她索性打算开口问询。此地无人相识,不必碍于颜面,若是回到南乡再打听,周遭都是熟人,她反倒羞于启齿。
这般想着,赵荞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书肆内整理典籍的姑娘身侧。她左右张望一番,确认周遭无人留意,才微微俯身,压着极轻的声音,磕磕绊绊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那姑娘闻言骤然僵在原地,愣了半晌,眼底翻涌着明显的错愕与震惊。
赵荞脸颊瞬间发烫,心头微微发窘,暗自揣测:莫非真是自己异想天开,太过出格了?
谁知片刻后,那姑娘耳尖慢慢泛红,羞涩地点了点头,小声应道:“我……我也不敢确定有没有写两位女子的篇目,我去后头库房帮你找找看。”
赵荞立马抬头望向窗外天色,生怕耽误太久街市闭门,连忙道:“俺跟你一块儿去找,快些总能寻到。”
姑娘颔首应允,领着她绕开店前陈列的正经典籍,径直走入僻静的后院库房。赵荞心中恍然,原来这般私密的书,素来不会摆在明面售卖,皆是藏在库房暗处,难怪昨日她翻遍书架一无所获。
库房角落堆着几只老旧木箱,层层叠叠压着各类冷门杂书。那姑娘蹲下身,打开最角落一只上锁的木箱,轻声解释:“有些客人要的偏门册子,掌柜的都收在这里,平日里都是小二奉命来取,我也从未细看,只是隐约知晓罢了。”
赵荞立刻蹲下身,迫不及待翻起箱中书册。最上面几本皆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通篇晦涩,全然不是她想要的内容。两人不敢耽搁,埋头快速翻拣,指尖拂过一张张纸页,终于在堆叠最底层翻出一本薄册。
姑娘眼前一亮,连忙抽出递来:“这一本,好像是写两位姑娘的。”
赵荞接过来快速翻阅,这一年多跟着沈清辞识字习字,她如今早已褪去目不识丁的窘迫,虽有少许生僻字辨认不出,却丝毫不碍读懂通篇大意。粗扫几页,内容正对心意,她连忙合上书页,眼底满是欣喜:“这本俺要了!咱们再翻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埋头翻找片刻,陆陆续续又拣出几本。其中一本纯文字叙事、两本图文相得益彰,还有一本是通篇彩绘的图册,无需认字便能看懂全貌。
赵荞逐一审视,目光最终落在那本全彩图册上,画面鲜活直观,最合她心意。想起自己连日执念、几番奔波才寻到这些册子,索性尽数收下,不肯遗漏一本:“这五本俺都要了,一共多少钱?”
姑娘抱着一堆书册红着脸跑去前堂问询掌柜,赵荞立在库房门口等候,心头又期待又羞涩。
片刻后姑娘折返回来,轻声报价:“掌柜的说,这本彩绘图册最为精致,单价要一两银子,你五本一并买下,算作打包价,总共收你二两银子便好。”
二两银子不算小数目,可赵荞半点不犹豫,利落掏出银两付清。
“我帮你把这些书册包好。”姑娘说着便要转身。
赵荞连忙抬手拦住她,眼底带着几分隐秘的小心思:“这本图册不用包,直接给俺便好,剩下四本麻烦你仔细包严实些。”
趁着姑娘低头打包书册的空档,她忍不住又低头翻开图册,快速浏览几页,越看越合心意,心头的期待感愈发浓烈。听见脚步声走近,才慌忙心虚合上,稳稳揣在怀里。
抱着一包沉甸甸的书册,赵荞步履轻快地赶回客栈,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连走路都带着雀跃。
沈清辞正倚在窗边静静等候,见她眉眼发亮、步履雀跃归来,手中还提着一只严实的包裹,心头瞬间了然。耳根唰地泛起薄红,顺着脖颈漫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莫名有些局促无措,偏偏面上还强撑着一贯的淡然平静。
晚饭草草用过,两人洗漱完毕,夜色恰好沉落,屋内静谧无声。赵荞迫不及待将包裹拆开,把四本册子整整齐齐摆在桌面,又细心挑亮烛火,将灯盏挪到最适宜翻看的位置,眉眼亮晶晶地看向沈清辞:“快,你坐下来好好看书。”
沈清辞垂眸望着桌上整齐排布的私密册子,烛火摇曳映得纸页泛暖,也烘得她脸颊发烫。素来从容沉静的人,此刻浑身都透着紧绷的不自在,身形微微凝滞,磨磨蹭蹭不肯落座,眼底藏着浅浅的羞怯与无措。
赵荞见她磨磨蹭蹭、拖沓不动,忍不住轻声催促:“你平日最爱看书了,捧起书卷就不肯放,今日怎么反倒拖沓起来了?”
沈清辞慢慢挪到桌边落座,长睫轻垂,掩住眼底的慌乱,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几分软糯的羞赧嘟囔:“我读的也不是这种书呀。”
赵荞未曾听清她的低语,只一心惦记着她的“学习任务”,认真叮嘱:“你可得认认真真看,俺连着跑了两日书肆,好不容易才寻到这些,价钱也不便宜,千万别浪费了。”
沈清辞无奈,只得伸手拿起最上方的一本纯文字册子。可刚翻看开篇几页,便眉头微蹙,心生抵触。通篇文字粗俗直白、言语浅陋,毫无章法美感,实在难以下咽。
“这文字粗鄙叙事潦草,实在看不下去。”她忍不住低声吐槽。
“俺千挑万选才找出来的,你就别挑剔了。”赵荞一边催着她多看,一边自顾自从枕下摸出那本彩绘图册,低头看得认真入神。
沈清辞被逼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翻阅。越往后翻,字句描述越是露骨直白,配上粗糙的文笔,让素来读惯诗书雅卷的她愈发局促难堪。脸颊滚烫、心神慌乱,实在无法静心细看,匆匆翻了几页便果断合上书卷,抬手吹灭烛火,打算躺下歇息回避。
“你怎么不看了?”赵荞立马合上画册,坐直身子,满眼疑惑。
沈清辞故作疲惫,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刻意遮掩眼底的羞赧慌乱:“连日赶路奔波,身子实在疲累,想早些歇息。”
赵荞一听她疲累,瞬间紧张起来,立马下床凑到她身前,扶着她的额头左右细看,确认她面色无恙、并无发热倦怠,才稍稍放心。她回身重新点亮烛火,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当初你被流放,那般辛苦困顿,你都要看书,这几日些许奔波算得了什么?再看几页再睡。”
沈清辞拗不过执拗又满心期待的她,只能无奈妥协,重新坐回桌边,将方才那本文字粗糙的册子放到一旁,换了下一本。
这一本文笔雅致不少,描述多是点到即止、含蓄留白,虽依旧看得她面红耳赤、心跳纷乱,却勉强能够静心细读。屋内静谧无声,只剩两人错落轻柔的翻页声响,烛火融融,将一室暧昧衬得愈发浓稠,温柔又缱绻。赵荞见她看得认真,便放下心来,低头自顾翻看怀中画册。奈何心绪纷乱,沈清辞终究没能看多久,便再次合上书卷,心神早已飘远。
第44章
赵荞恰好将画册通篇看完,见她合书停手,立马凑上前去,满眼期待地眨眨眼:“怎么样?看完是不是学会了?”
沈清辞微微一怔,被她直白的问话问得瞬间失神,方才紧绷纷乱的思绪骤然回笼,有些茫然地轻声道:“我……这书上大多含糊其辞,根本没教什么实在章法。”
赵荞闻言,立刻拿起她刚看的书卷翻看几眼,通篇字句委婉含蓄,尽是留白暗喻,的确学不到半分实处。她也不勉强,通情达理地让步:“那这本便不看了,还有三本存着,你慢慢学……只是也别学得太慢。今夜先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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