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闻言心头微怔,眼底漫开一丝无奈与柔软。她原以为,二人朝夕相伴,白日一同打理铺面作坊,闲暇时也总黏在一处,赵荞日日眉眼带笑,该是满心安稳。直到此番回乡探亲,她才恍然察觉,原来这姑娘心底,竟一直藏着这般挥之不去的不安。


    “你为何总是这般患得患失,认定我会离开?” 沈清辞轻声发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浅的困惑,“自打与你相守一处,我自问从未做过让你伤心的事。除去铺子里与制香坊的琐事,余下的心思,大半都系在你身上。难道这样,你还感受不到我的心意吗?”


    夜色里,赵荞下意识抬手,指尖反复捻动着被褥的边角,神情犹豫,一番话卡在喉间,迟迟不肯说出口。


    沈清辞瞧得真切,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柔:“你我之间,还有什么话不能坦诚相告?心里藏着什么疑虑,只管说出来便是。”


    被她再三催促,赵荞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抬眼看向她:“那俺说了,你可不许笑话俺。”


    见沈清辞郑重地点头应允,她才缓缓道出心底盘旋许久的纠结:“俺总在琢磨,你会不会压根就没分清自己的心意。或许你只是觉得和我待在一起自在舒心,就像俺娘和孟姨那般,是姐妹间的投缘,并不是……并不是情人之间那样的情意。你说,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沈清辞没想到她纠结了这么久,竟是卡在这件事上,一时忍俊不禁,低低笑出声来。她故意反问:“那你又凭什么笃定,你对我就是情爱,而非单纯的姐妹情分?”


    “俺当然分得清!” 赵荞立刻挺直脊背,理直气壮地反驳,可对上沈清辞含笑的眼眸,语气又软了几分,脸颊悄然发烫,“俺总想亲近你,总想亲亲你,这怎么可能是姐妹之间该有的心思。”


    “巧了,” 沈清辞笑意不减,眼底漾着狡黠的柔光,“我也时常想亲你,先前也未曾少过,怎么到了你这里,反倒成了我心意不定了?”


    赵荞脸上热度更甚,耳尖烧得通红,嗫嚅半晌,声音压得极低,细若蚊蚋:“可俺…… 俺不止想这样。”


    后半截话语含在口中,轻轻一转,便彻底咽回了肚子里,模糊得几乎听不真切。


    沈清辞一时没能听清,微微挪动身子,朝她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被她这般追问,赵荞哪里还说得出口,心头又羞又窘,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闷声道:“没什么,夜深了,俺要睡觉了。”


    可沈清辞偏不肯就此作罢,见她躲躲闪闪,索性撑着身子俯身靠近,气息萦绕在她肩头:“话只说了一半,若是不告诉我,我怎么改呢?”


    赵荞又气又羞,暗自腹诽:平日里那般聪慧机敏,怎么遇上这种事就变得笨头笨脑。无奈之下,她赌气似的再次转回身,瞪着眼前人。


    沈清辞见她鼓着腮帮子、气呼呼的模样,只觉得鲜活又可爱,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好端端的,怎么还闹脾气了?”


    “你实在太笨了,俺能不生气吗?” 赵荞撇着嘴抱怨。


    “我是真心想弄明白,莫非是我哪里做得不周,惹你不快了?” 沈清辞收敛了玩笑的神色,当真开始反思,只当是自己平日里疏忽了什么细节。


    “你好好想想,” 赵荞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羞意渐渐褪去,反倒多了几分嗔恼,“我们二人两情相悦,日日同宿同食,这般光景,和寻常夫妻又有什么两样?”


    沈清辞眼珠轻轻一转,暗自思忖。她每月所得的银钱尽数交由对方保管,日常起居也处处体贴照拂,自问该做的都未曾落下。她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连忙开口:“可是觉得家中操劳太过劳累?是我考虑不周,我本就不擅长操持杂务,往后回到南乡,我们便去牙行雇一位擅长厨事洒扫的丫头,分担琐事。”


    这番话一出,赵荞险些一口气憋住,哭笑不得:“谁跟你计较做饭干活的事了!俺往日在地里劳作都从不说累,这点家务哪里会放在心上。”


    沈清辞这下彻底摸不着头绪,眉头微蹙,满脸疑惑。


    赵荞见状,干脆闭上眼提点她:“那你说说,我们和寻常夫妻,最大的差别究竟在何处?”


    夜色朦胧,沈清辞思索片刻,迟疑着开口:“因为我们二人皆是女子?”


    “你分明就是故意装傻!” 赵荞气得直接盘腿坐起身,借着夜色瞪着她,憋了许久的话终于一股脑说了出来,“俺说的是洞房!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真正亲热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清辞整个人都僵住了。霎时间,绯红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脖颈、耳尖,整个人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其实这份心思,她并非从未有过。只是自小所受的礼教教养根深蒂固,面对这般逾矩又私密的亲密,她向来不知该如何主动开口。又见赵荞素来性情直率、行事大胆,便暗自想着,若对方有心更进一步,定然会主动提起。久而久之,她便将这件事暂且搁在了心底,万万没料到,赵荞竟为此暗自纠结、心生埋怨了这么久。


    沈清辞垂着眼帘,十指微微蜷缩,羞赧得手足无措,张了张嘴,却是欲言又止。


    “俺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你总该懂了吧?” 话已出口,赵荞反倒彻底放下了羞怯,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我懂了。” 沈清辞连忙轻轻点头,声音细弱蚊蝇,“只是…… 我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提及此事。”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赵荞理直气壮,“像往常那样亲一亲,自然而然就成了,哪里用得着多说什么。难不成你还觉得,俺会拒绝你?”


    沈清辞的头垂得更低,整个人被浓重的羞涩包裹,低声道:“这般私密之事,哪能如此莽撞行事。”


    “可你一味慢条斯理,总得有几分动作才是。” 赵荞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委屈与期盼,“俺眼巴巴等了这么久,始终不见你有所动静。你就是还不够喜欢俺才会这般,俺可想……”


    听她越说越大胆直白,沈清辞再也招架不住,慌忙抬起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唇,耳根发烫:“好了好了,我已然明白,你别再说了。”


    赵荞拉下她的手,不肯就此作罢:“你听明白了有什么用,你得动起来。”


    被她这般直白催促,沈清辞窘迫万分,手足无措地嗫嚅道:“我……我不会啊。”


    这下赵荞总算找到了症结所在,可转念一想,自己对此也是一知半解,顿时也犯了难:“不会可以学啊。”


    “这种事,又该去哪里学?” 沈清辞满脸无奈。


    “书上没有吗?”赵荞想到了主意。


    沈清辞震惊不已:“书上怎么会有?”


    赵荞不信:“大伙儿不都说书上什么都有,这种事情,定然也会写在书里。俺明日就去买一本。”


    说罢,她当即打定主意,利落躺回被褥里。转头见沈清辞依旧端坐在床上,不由得心生疑虑:“你还坐着做什么?难不成是想逃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缓缓。” 沈清辞连忙应声,顺势躺下身来,一颗心依旧砰砰直跳。今夜这番直白的闲谈,完全超出了她平日的相处节奏,直到此刻,心绪依旧纷乱,久久无法平复。她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和旁人如此坦诚地聊起这般私密话题。


    沉默片刻,赵荞侧头看向她,见她扭捏拘谨的模样,似乎不是很情愿,那她也不愿勉强对方:“你不想吗?”


    “我?我有时会想。”沈清辞此刻全然没了平日的淡然从容,眉眼间带着羞怯与柔软,像一只受惊却又温顺的小鸟。


    “那等俺把书买来,你会学的吧?”赵荞依旧放心不下,追问了一句。


    沈清辞虽暗自觉得,世间未必会有这样的书籍,却还是温柔颔首:“我……我只是没做准备这般聊此事,我是情愿的,你不要多想。”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赵荞心头所有的不安与纠结尽数消散,只余下满心欢喜。她惬意地闭上双眼,重新拉起沈清辞的手紧紧握住。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暖意融融。前路纵然还有诸多未知,可一想到身旁之人,赵荞便觉得往后的日子,处处都充满了甜美的奔头。


    第43章


    翌日天光微亮,晨雾轻薄,两人收拾好行囊,准时启程折返南乡。路途辗转,待到踏入下一座镇子、寻好客栈落脚时,天色已然沉暮,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晕开融融夜色。


    刚放下行李,赵荞便按捺不住,转身就要往外冲,脚步轻快又急切。沈清辞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攥住她的手腕,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轻声追问:“天色都晚了,你急匆匆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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