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过大半年的拮据操劳,沈清辞与赵荞终于拿到了入职以来的第一笔丰厚提成。血汗所得、苦尽甘来,每一分银两都藏着两人日夜奔波的辛劳与相守的笃定。
铺子、作坊双线并行,三人愈发忙碌,日日连轴周转,日子却愈发红火安稳、步步向好。事业稳步扎根、生活日渐安稳,沈清辞心底悄然生出一桩心事——打算寻个空闲,回一趟青石坪,将孟婉怡与赵草花接来南乡定居,往后家人相守,岁岁团圆。
可此事提及之后,赵荞却暗自迟疑、满心顾虑,迟迟没有应声附和。
她心里透亮,孟婉怡性子温柔通透、善解人意,纵然未必立刻全然接纳她们的关系,却定然不会肆意吵闹、无理纠缠。可自己的母亲赵草花,性子刚烈直白、守旧固执,一辈子扎根乡野、循规蹈矩,断然无法理解她们这般逾矩的私情。
赵荞几乎能够预想结局,一旦此事挑明,母亲必然激烈反对,说不定会大闹一场,闹得人尽皆知、颜面尽失。她不怕自己难堪,只怕这场风波会逼得沈清辞进退两难,更怕沈清辞被流言蜚语惊扰,最终心生倦意、渐渐远离自己。
满心忐忑顾虑层层堆叠,让她不敢轻易应下接人之事。
沈清辞将她眼底的犹豫、沉郁尽数看在眼里,温柔轻声问询,让她坦言心中顾虑。
赵荞便将母亲刚烈固执、恐生风波的心思一一说出,语气里满是忐忑与不安。
听闻她的担忧,沈清辞并未强求,只是温柔安抚,字字句句都妥帖顾及她的为难:“若是你母亲暂时无法接纳,我们便暂且不提、好生隐瞒。眼下日子安稳就好,无需急于一时。我们悄悄相守、安稳度日,待时日长久,她慢慢看清我们的心意、习惯我们的相伴,或许便能慢慢释怀接纳。”
她顿了顿,眼底也掠过一丝浅浅怅然,坦诚自己的顾虑:“至于我娘亲,素来事事迁就我、以我心意为主,可此事终究是逾矩私情、终身大事,我也无从预判她的心思。只能徐徐图之。”
听闻沈清辞也打算暂且隐瞒慢慢来,赵荞心头紧绷的大石稍稍落地,松了大半口气。可安稳之余,心底又悄然漫开一缕绵长的惆怅。
她们心意相通、彼此笃定,却只能藏起情愫、隐秘相守,不敢光明正大相守相伴、坦然诉情。不知何年何月,两人才能抛开世俗眼光、抛开世俗束缚,堂堂正正站在一处,让所有人知晓她们的心意。
心底纵然藏着这般期许与怅惘,可铺中、作坊诸事繁杂,两人日日奔波劳碌,根本抽不出空闲深究私事。接人定居、坦诚心意的事,便这般一日日拖延下来。
转瞬暖风渐盛,盛夏悄然而至。南乡夏日湿热难耐,蚊虫肆虐,此前大热的驱虫、驱蛇香已然积攒下极好的市场口碑。新款驱蚊香一经面世,便凭借精准的功效、适配的气味,被一众老熟客争相抢购、一扫而空。
深谙南乡蚊虫毒性与本地气候,沈清辞在驱蚊香的研制上耗费了极多心力,反复打磨配比、调试气味,最终敲定五种款式。五款香品各有特色,功效、气味、价位层层区分,精准覆盖不同阶层百姓的需求,心思缜密至极。
其中一款功效最强、驱虫效果最彻底,只是草药本味偏重、气味稍涩,定价最为低廉,深得乡下百姓喜爱,是农家夏日刚需;第二款驱蚊功效稍缓,却调和了清雅花香,气味温润好闻,价位适中,更贴合镇上住户的喜好;剩余三款定价偏高,用料更为精细,驱蚊功效丝毫不减,核心差别尽数落在香型与质感上,清雅馥郁、层次分明,最得城中富贵人家青睐,成了高门小院的夏日常备。沈清辞自己屋内日常点燃的,便是这三款高端香品中最温润雅致的一款。
夏日蚊虫猖獗,驱蚊香又是日日消耗的刚需好物,销量日日暴涨,供不应求。原本的扬香阁铺面已然不足以承载客流与货量,显得愈发局促狭小。沈清辞当机立断,迅速租下相邻铺面,打通格局、扩充门店。扬香阁开业尚且未满一年,便顺利完成首轮扩张,势头大好、蒸蒸日上。
时隔数月,陆婷再度南下南乡。看着手中节节攀升的盈利账本、愈发成熟的产销体系,陆云扬当即敲定布局,打算以南乡为根基,向周边城镇辐射开设扬香阁分店,统一由南乡制香坊供货。
所幸沈清辞早前思虑长远,建制香坊时便预留了扩张空间,作坊规模足够支撑多店供货,唯一的短板便是人手不足、原料有限。为进一步压缩成本、稳住产能,减少依赖商队转运材料,沈清辞打算就地挖掘本地草药资源——南乡盛产的诸多驱蚊驱虫草药,本就是得天独厚的原料优势,弃之可惜。
将铺中与作坊的人事、诸事尽数安排妥当,沈清辞终于腾出空闲,带着赵荞一同搭乘陆家商队马车,启程南下青石坪。
相较于当初两人狼狈离乡、徒步奔波的困顿,如今有马车代步、安稳随行,路途迅捷安稳,不过数日便重回故土。
时隔一年多归乡,孟婉怡与赵草花看见风尘仆仆却气色安稳的两人,瞬间又惊又喜。见她们乘车而归、衣着体面、谈吐沉稳,便知二人在外立足安稳、诸事顺遂,悬了一年多的忧心,终于稳稳落地。
听闻两人此番归来,是想接她们北上定居,孟婉怡却温柔摆手,婉言谢绝:“你们在南乡做得风生水起,便安心打拼事业,不必挂心我们。我与花姐在青石坪相互照应、日日作伴,日子也安稳顺遂。等你们日后事业彻底安稳、居所彻底稳固,再来接我也不迟。”
她思虑周全、通透温柔,深知赵草花半生扎根故土、放不下家业田产,自己若是贸然南下,留赵草花孤身一人,太过孤单无依。沈清辞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强求,只轻声约定,待来年诸事安稳,再归来接两位长辈团聚。
另一边的赵荞未曾多提半句接人之事。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性子执拗、恋土重迁,断然不会轻易舍弃故土家业,远赴陌生他乡。
赵草花看着如今气度沉稳、行事利落的女儿,满心感慨,语气复杂:“当初你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俺原本还想着,等你回来非要好好揍你一顿不可!”
赵荞无奈辩解:“俺当初明明给你留了书信的。”
“你还好意思说!”赵草花嗔怪一句,眼底却满是欣慰,“俺大字不识一个,留信有什么用!若非婉怡识字帮俺解读,俺当初都要急得去县衙报官寻人了。不过你当初执意跟着阿辞走,倒是走对了路。跟着阿辞学识字、学理事,短短一年就成了副掌柜、能独当一面,那些当初笑话你莽撞出走的人,如今再也不敢多嘴闲话了。”
话音一转,她又提起老生常谈的婚事,语气殷切:“你如今有出息、能挣钱了,也该好好思量婚事,趁早寻个靠谱郎君成家,别耽搁了年纪。”
第41章
赵荞心头微动,忍不住生出几分试探的心思,轻声问道:“娘,那你觉得,俺若是找个阿辞这般的人,好不好?”
谁知这话一出,赵草花当即嗤笑一声,全然不以为意:“你别做白日梦了!阿辞那般模好还饱读诗书,还能挣钱立业的人,怎么会看得上你?”
赵荞不服气地鼓起脸颊,轻声辩驳:“俺也不差啊!俺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如今也识得字、能记账、能挣钱,家里里外的活计俺样样精通,哪里配不上?”
在母亲面前,她终究藏不住少年意气与心底底气。
可赵草花依旧不以为然,句句实在,泼着最朴素的冷水:“你样样都好,可样样都比阿辞差一截。人心都是现实的,世上男子最是精明,若是真有这般优秀的人愿意娶你,必然是有所图谋。你自身处处逊色一筹,凭什么让这般好人真心待你?”
母亲的直白世俗,戳中了赵荞心底最深的自卑。她此刻已然与沈清辞心意相通,却终究不敢坦荡宣之于口,无法言说两人的私情,只能默默压下满心酸涩与委屈,悄然岔开话题。
“不说这个了。”赵荞轻声道,“等俺日后在南乡攒够了银钱、置了院子,你愿不愿意放下家里的田地,跟俺一块儿去南乡定居?”
赵草花想也不想便摇头:“俺不去。俺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田地家业都在这儿,去了外地人生地不熟,反倒不自在。”
“你若是闲不住,大可去制香坊做工安稳挣钱。”赵荞耐心劝说,“你若是偏爱种地,俺便给你单独置一块良田,专门栽种制香坊所需的草药,不愁销路、安稳获利,比如今自家零散种地更省心。”
任凭她如何劝说,赵草花依旧固执己见:“俺在青石坪过得好好的,没必要远赴他乡折腾。”
赵荞思索片刻,轻声道出关键:“可孟姨日后定然是要被阿辞接去南乡养老的。”
这话终于让赵草花迟疑下来,沉默半晌,才缓缓松口:“若是婉怡要走,那俺便跟着一块儿去。她性子软、身子弱,自小娇养长大,从没吃过苦,一个人远赴他乡俺不放心,没人陪着照应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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