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势较真又可爱,俨然是打定主意,若是问出人名,便要立刻去理论算账。


    沈清辞看着她打翻醋坛子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赵荞急得往前凑了半步,追问不休:“你当时就没有推开吗?”


    “太快了,猝不及防,没来得及反应。”沈清辞如实作答,语气坦然。


    “那你就该直接一巴掌拍回去才对!”赵荞气鼓鼓的,小脸憋得通红,又紧张又较真,“所以……你当时是不乐意的,对不对?”


    沈清辞故意微微迟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当时只觉突兀,说不上欢喜厌恶。如今回头想想,倒也没什么不乐意的。”


    这话彻底戳炸了赵荞的小心思,她瞬间激动起来,眼底满是委屈:“你怎么能这样!你方才才说喜欢俺,怎么可以不排斥旁人的亲近?”


    看着她又急又委屈、眼眶微红的模样,沈清辞不再逗她,伸手牢牢握住她攥紧的拳头,温柔安抚,缓缓揭晓谜底:“因为那个人就是你。”


    赵荞瞬间怔住,满腔气焰尽数熄灭,一脸茫然困惑:“俺?俺什么时候亲过你了?”


    沈清辞耐着性子,缓缓说起两次旧事。因为醉酒毫无记忆,赵荞瞬间羞得无地自容,脸颊滚烫,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手足无措地慌忙解释:“俺……俺不记得了,但是俺当时肯定不是故意的!俺虽是总想亲你,可俺也只是想想,定然要先问过你的,绝对不会乱来的!”


    越解释越羞涩,声音越来越小,她垂着脑袋,耳根红得彻底:“难怪你后来再也不让俺喝酒了。你放心,俺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原来你是真的半点都不记得了。”沈清辞眼底漾满温柔笑意,此前她还暗自猜测赵荞是故意装傻,此刻终于彻底确认,随即轻轻开口逗她,“既然亲了我就要负责,那若是日后不小心亲了旁人,是不是也要一并负责?你这般心软,哪里负责得过来?”


    赵荞立刻抬头,眼神真挚又坚定,语气带着几分较真:“俺从来不想亲旁人,也不会亲近旁人!你把俺当成什么人了?”


    “当真?”沈清辞望着她澄澈的眼眸,顺势轻声引导,“那往后便要与旁人保持分寸,免得惹人误会。尤其是酒后容易失度,万一不小心贴近旁人、乱了分寸,如何是好?你平日里总爱凑在圆圆身侧说笑打闹,就不怕日后一时疏忽,生出误会?”


    “怎么可能!”赵荞立刻打断她,语气笃定无比,“俺和圆圆只是好朋友,她清清楚楚知晓俺满心都是你,从来不会多想!也是她特意提醒俺,让俺提防张戈,怕旁人把你拐走,她是真心帮俺的。”


    沈清辞闻言,彻底了然心底的疑惑,轻声问道:“所以,今日你看见我与张戈议事,才会那般生气吃醋,独自躲在雪地里难过?”


    提及此事,赵荞依旧心头泛酸,忍不住小声抱怨:“换谁都会生气的!你们凑得那般近,铺子门都不关,旁人看着多刺眼。”


    “正是开门迎客、坦荡议事,才特意不关门。”沈清辞耐心温柔地解释,“若是关门闭户、私下相见,那才是真的惹人闲话、心怀不轨。”


    赵荞闻言,细细琢磨片刻,觉得这话格外有道理,心头的郁结散去大半,可依旧带着几分小小的别扭,小声嘀咕:“道理俺懂,可看着就是不高兴。”


    看着她坦诚又可爱的小性子,沈清辞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温柔妥协:“那往后我多注意分寸,能交由旁人代劳的,便交由旁人,可好?”


    赵荞骤然一愣,全然没想到沈清辞会这般迁就自己,心底瞬间灌满暖意,连忙摆手:“不用这般迁就俺!该做事便做事,别因为俺的小性子耽误了铺子里的正事。俺如今知晓你的心意,就再也不会胡乱吃醋闹脾气了。”


    “我自有分寸。”沈清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笃定,“难免有无可避免的交集,到时,便委屈你多担待些。”


    一句温柔妥帖的安抚,彻底抚平了赵荞心底所有的酸涩与不安。她望着沈清辞略带倦色的眉眼,想起她连日连轴忙碌、日夜操劳,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心疼又温柔:“这些天你定然累坏了,快坐下歇歇,俺给你按按肩,松松筋骨。”


    沈清辞顺势坐下,想起一物,眼底漾开浅浅温柔,转身从柜中取出那幅悉心收存的画卷。画纸平整干净,无半分褶皱,是她早前便细细补全细节、彻底完工的画作。她轻轻递到赵荞手中,嗓音温软缱绻,带着几分细碎遗憾:“后来我便补完了所有细节,一直忙着铺中诸事,倒没腾出空叫你过来细看。”


    赵荞指尖轻柔展开画纸,素白纸面之上,田间劳作的少女鲜活生动、眉眼灼灼,正是最真切的自己。笔墨温柔细腻,藏着旁人看不懂的用心,她心头瞬间被满溢的甜蜜填满,眉眼弯起明媚笑意,小心翼翼摩挲着画边,珍重无比:“这幅画太好看了,俺明日便寻个好匠人,好好装裱起来,日日挂在屋里看着。”


    沈清辞眸光微垂,纤细指尖轻轻点过画旁那几句亲笔题诗,字句沉敛,情意暗藏。她抬眸望向眼前满心欢喜、纯粹坦荡的少女,轻声打趣,旧话重提:“那日我问你,你不是说看懂这首诗了?”


    “是看懂啦。”赵荞毫无迟疑,指尖轻轻虚点着诗句,一字一句认真解读,眼底澄澈坦荡,“你看这诗写的,不就是俺日日下地耕种的模样?是夸俺勤恳能干、踏实种地呢。”


    她读得认真,解得坦荡,满心只觉着这是沈清辞在描摹她劳作的模样,夸赞她的质朴勤恳,半点未曾深究字句底下深埋的缱绻情意、默然爱慕。


    沈清辞闻言,瞬间默然安静下来。屋内灯火温柔,落在画纸上,也落在赵荞明媚无垢的眉眼间,心底翻涌着万般隐忍的温柔。


    赵荞见她忽然沉默,眼底温柔淡了几分,心底顿时生出些许忐忑,连忙抬眸看向她,小声试探:“难道……俺理解错了?不是这个意思吗?”


    沈清辞静静望了她片刻,看着她懵懂纯粹的模样,所有未尽的言语、暗藏的深情,终究尽数敛于心底。她轻轻颔首,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轻声应道:“也对,这般解读,很对。”


    如今两人心意互通、情愫笃定,早已不必执着于一时的字句解读。那些藏在笔墨山河里的隐晦爱慕、未宣的深情,不必急于一时点破。


    既然从前未曾让她读懂,便索性再好好藏着。让这幅画、这首诗,留存着最初落笔的忐忑与赤诚,伴着她们往后岁岁朝夕,慢慢揭晓、慢慢圆满。


    今夜月色温柔,情愫暗涌,所有未说出口的深情,都成了独属于沈清辞的、最柔软的秘密,静静蛰伏在一纸笔墨、两人余生之间。


    第40章


    圆圆从赵荞口中得知两人已然互通心意、悄悄定情,惊愕之余,心底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回想昨夜走出厨房那一瞬,沈清辞淡淡扫来的眼神,清冷里藏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占有意味,比冬日落雪更凉更沉,哪里是寻常对待友人的模样。至此,她彻底打消了所有疑虑,再不觉得赵荞是痴心妄想、梦中臆测。


    近几日的赵荞,更是藏不住满心的欢喜,眉眼间时时刻刻漾着明媚笑意,唇角几乎从未落下。心绪坦荡、情愫落地,连周身气场都变得轻快明朗。铺子里的伙计、常来的熟客早已瞧出异样,私下频频打趣,问她是否好事将近。


    面对众人的好奇追问,赵荞每每心头发烫,只能硬生生按住翻涌的甜意,含糊带过。这份藏在光阴里的私密情愫,是她与沈清辞两人独有的温柔秘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圆圆也只能默默替两人守着这份隐秘圆满。


    时序流转,岁月更迭,待到制香坊彻底落成、棚屋改建成规整作坊时,已然跨过新年。冬雪消融,春风渐暖,南乡大地褪去寒意,草木抽芽,地气回暖。沈清辞早前反复打磨、数次调试的驱虫、驱蛇香方,终于正式投入批量制作。


    顺应时节所需,她将两款新品香品优先推售,特意在扬香阁正门外侧支起一处干净利落的临时摊铺,又雇了一位口齿伶俐、性子活泼的本地小姑娘专门驻点叫卖、解说功效。


    起初只是零星路人驻足观望、随手买上一两份归家尝试,可两款香品兼具清雅气味与实在功效,既能驱散蛇蚁毒虫,又不会熏人刺鼻,适配南乡湿热多虫的气候。口碑一传十、十传百,慕名而来的客人日渐增多,摊铺前日日都有往来客流,销路彻底打开。


    随着制香坊正式投产运作,绝大多数香品无需再从远方商队转运,就地取材、本地制作,极大缩减了运输成本与物料损耗。成本压降、客源稳定、口碑爆棚,扬香阁的盈亏局势彻底逆转,账目红利节节攀升,从前的亏损僵局彻底打破,每月盈利愈发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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