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碗筷收拾妥当,小院归于静谧。沈清辞独自移步走向赵荞的卧房,手中提着一方叠得整齐的素色包裹,步履轻缓。
敲门时时,赵荞正坐在桌边发呆,还未彻底褪去白日的酸涩心绪。听见敲门声,她连忙起身开门,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与局促。
沈清辞径直走进屋子,将包裹轻轻放在桌案上,语气温柔得像晚风拂过:“前几日上街,我偶然瞧见这条裙子,觉得格外适合你,便顺手买了回来,你快试试看合不合身。”
说罢,她抬手轻轻拆开包裹外层。一袭正红裙摆缓缓铺展,红得鲜亮却不艳俗,面料细腻软糯,针脚细密精致,哪怕只是静静叠放着,都透着难言的灵动好看,一眼便叫人心动。
赵荞瞬间看怔了眼。她素来只穿素色粗布旧衣,灰、青、米白,日日沾满烟火尘土,从未触碰过这般鲜亮明艳的颜色。眼底翻涌着满满的惊喜,指尖微微抬起,却终究怯生生悬在半空,不敢轻易触碰这精致美好的裙摆,生怕自己粗糙的手将它沾染弄脏。
“俺身上衣裳够穿的,这般好看的裙子,你留着自己穿就好。”她连忙推拒,语气带着几分局促的不舍与自卑。
沈清辞却不听她的推脱,伸手将整条裙子轻轻提起,摊开在她身前细细比划。裙摆垂落流畅,光影落在布料上,温柔衬着赵荞朴实的身形。她眸光澄澈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本就是特意为你买的。你衣裳再多,也不缺这一件欢喜,只要你喜欢,便值得。”
赵荞哪里会不喜欢。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鲜亮与精致,指尖轻轻蹭过裙摆,触感柔软细腻,不用细想也知价格定然不菲。她愈发舍不得,低声劝道:“俺日日不是守在库房盘货,就是在厨房忙活烟火,整日尘土沾身,哪里能穿这般好的裙子,白白糟蹋了料子,还是你穿最合适。”
“我穿不合身。”沈清辞浅浅一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笃定。这裙子从不是随手购置,是她暗自记了许久赵荞的身形尺寸,特意找人定做的。赵荞虽比她矮了些许,但因常年劳作,身姿比她结实些许,高矮宽窄皆是刚刚好,于她而言尺寸全然不符。
她早已将赵荞眼底那点藏不住的欢喜看得透彻,哪里是不喜欢,分明是舍不得。沈清辞抬手,轻轻抚平裙摆褶皱,柔声宽慰:“不用这般舍不得。就算一直呆在库房,也可以穿得漂漂亮亮的,你值得这般鲜活的好看。”
世间没有哪个姑娘,能抵得住一袭漂亮裙子的蛊惑,更抵不住心上人亲手赠予的温柔。赵荞心底的欢喜早已泛滥成灾,几番推拒终究抵不过心底期许,半推半就着,抱着裙子转身换了衣裳。
待她换好走出屏风,明艳红裙衬得她肤色愈发透亮,褪去了平日劳作的质朴粗糙,多了几分鲜活明媚的少女气韵。裙摆贴合身形,恰好衬出她利落的身段,亮眼却不张扬,热烈又干净。
沈清辞抬眸望去,眼底瞬间漫开惊艳的光,眸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久久不曾移开,那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心动。
赵荞被她这般直白炽热的眼神看得心头发烫,脸颊泛起薄薄一层红晕,局促地捏着裙摆边角,眉眼含羞,轻声试探:“好看吗?”
“很美。”沈清辞缓缓点头,语气认真又真诚,字字发自肺腑,“这裙子极衬你,鲜活又明媚,你再也不许推脱了。”
赵荞望着她眼底澄澈的暖意与惊艳,心底所有的自卑、酸涩、忐忑尽数被抚平。只要是沈清辞说好看,是沈清辞亲手赠予的,哪怕价格再贵也值得。她终于不再推辞,乖乖应下这份心意。
见她收下裙子,眉眼尽是温柔温顺,沈清辞心头软得一塌糊涂,随即从随身荷包里取出一小包铜钱,轻轻放到赵荞掌心。指尖不经意相触,温热触感转瞬即逝,却让两人皆是心头微颤。
“这是我上个月的工钱,除去买裙子的开销,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赵荞不用细数,单凭入手的重量便知,这一袭红裙的价格,远比她预想的还要昂贵数倍。她心头一紧,当即就想抬手脱裙,满心都是不安与愧疚。
沈清辞早已看穿她的心思,飞快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坚定,不让她退让半分。她微微俯身,平视着赵荞的眼眸,目光真挚又恳切,句句落在人心底最软的地方:“不许嫌贵,也不许觉得自己不配。阿荞,你值得所有好东西。”
她深知赵荞性子执拗节俭,若是提前与她商量,她定然百般推辞、死活不肯应允,索性便先斩后奏,只想悄悄给她一份惊喜、一份偏爱。
“眼下我们日子尚且拮据,只能先委屈你穿这一件,往后日子越来越好,我再给你买更多更漂亮的。”
温柔的期许裹挟着滚烫的心意,稳稳落在赵荞心底。赵荞反手用力攥紧她的手,指尖微微发颤,心口暖意汹涌,泛滥成潮。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咽下,只静静望着眼前人,默然不语,眼底却盛满了藏不住的心动与笃定。
一室静谧,灯火温柔,红裙明艳,两相凝望。
第37章
晨光清浅,晓风微凉。赵荞一身红衣赴铺,明艳裙摆扫过青石路面,褪去了往日库房劳作的质朴沉闷,衬得整个人鲜活明媚、眉眼透亮。
铺中一众伙计抬眼望见,皆是眼前一亮,心底忍不住暗自赞叹,正要笑着开口打趣,余光却瞥见赵荞身后缓步走入的沈清辞。沈清辞素来清冷端方、气场沉静,众人瞬间收敛神色,识趣地闭了嘴,只敢悄悄多望了赵荞两眼,便低头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待沈清辞转身去往内堂对账,远离了前铺众人视线,伙计们才敢围拢过来,句句真心夸赞她今日好看、气色极佳。一声声称赞入耳,赵荞心头甜意翻涌,眉眼间藏不住的雀跃欢喜,心底稳稳当当落满了暖意。
转身撞见圆圆,赵荞立刻扬起笑意,提着裙摆小步上前,眉眼带俏,满是得意:“你快看,阿辞特意给俺买的,是不是特别好看?”
圆圆无奈扶额,哭笑不得:“你在家里都跟俺念叨十几遍了,怎么到了铺子里还要反复说?行行行,阿辞挑的最好看,没人比得过,这下满意了吧?”
赵荞半点不受她的影响,依旧美滋滋地在原地来回踱步,鲜红裙摆随风轻扬,翻飞出道道灵动弧度。心底的欢喜纯粹又热烈,这是独属于她的偏爱,是沈清辞亲手赠予的温柔。
自这日后,赵荞时常将这条红裙穿在身上。不止因为这是沈清辞赠予的心意,更藏着她小心翼翼的小心思。她想穿得漂漂亮亮、光鲜亮眼,堂堂正正站在沈清辞身侧,盼着自己好看一些、再好看一些,或许,沈清辞便能再多喜欢她几分。
没过几日,陆婷的回信如期送至南乡。信中字句温和,全然打消了沈清辞多日以来的焦虑与顾虑。
陆家本就有在南乡建制香坊的长远布局,只是计划暂且延后,如今恰逢沈清辞的创新构想,东家陆云扬索性决定将此事提前落地。对于她因地制宜研制熏香的思路,陆云扬极为赞赏,特意提点她不必拘泥“一香万用”的局限,可将蚊虫、蛇蚁、潮菌分开研制,兼顾实用功效与清雅气味,既能降低制香难度,也能丰富货品品类、拓宽客源。
除此之外,新店所有制香研发经费,皆由东家单独拨付,无需计入扬香阁日常盈亏,彻底为她卸下成本顾虑。不仅如此,近期还会指派一名经验老道的专业制香工南下,专门协助她研制新方。
读完书信,沈清辞久久心绪激荡,连日压在肩头的沉重压力瞬间消散大半,眼底重新亮起笃定光亮。有陆家兜底、东家认可,她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潜心深耕制香事宜。
自此之后,沈清辞愈发忙碌。白日打理扬香阁大小经营、对账核账、统筹人事,丝毫不敢懈怠;铺中琐事忙妥,便立刻抽身奔走,往返寻访诸位大夫,反复推敲草药配比、打磨驱虫香方,日日奔波不歇。
数日后,陆婷亲自带着指派的制香工抵达南乡,二人一同去往城郊,择取了一块开阔平整的空地,敲定制香坊厂址。简易棚屋迅速搭建落成,制香工当即入驻,着手试配沈清辞敲定的各类方子。老师傅深耕制香多年,经验十足,察觉到部分方子烟气刺鼻、口感呛人,便微调原料配比、改良工艺,让香气温和清雅不少,实用性大幅提升。
历来各地扬香阁分店与制香坊皆是独立经营、互不干涉,唯独沈清辞跳出固有规矩,将制香研发、生产与门店销售牢牢结合,产销一体、相辅相成,把南乡新店的经营思路盘活得通透出彩。
这般亮眼能力尽数落在陆云扬眼中,他当即敲定,将南乡新建制香坊全权交由沈清辞统筹打理。一店一坊两大重担压身,沈清辞彻底忙得脚不沾地,日日连轴周转、无暇歇息。
陆婷看在眼里,深知她辛劳,为了分担压力、规整人事,特意提拔赵荞为扬香阁副掌柜,协助打理门店事务,二人底薪皆同步上调,算是对两人勤恳付出的实打实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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