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的孩子可能对针头没什么概念,所以一开始打针的时候不哭不闹的,但这针一子下进去,孩子们都免不了要挣扎几下。
见护士那儿没别的孩子,休息室里也就只有他和一一两个人。他便不紧不慢地将一一放在了扎针的小桌板上。
“呀,小朋友这么可爱呀。”护士姐姐虽戴着口罩,却也能想象得到她开心的模样。毕竟看见可爱的孩子谁会不高兴呢。
“来,把袖子撸起来呀。”护士姐姐哄着一一将他的小衣服掀起来,“一下子,很快的。”
一一似乎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嘻嘻哈哈挥舞着小手要去抓护士姐姐的衣服。
随着护士专业的操作结束,针眼也一丝不苟地插进了一一的额头。许多小孩子挂盐水的时候都扎这个地方,血管明显,容易下手。
护士手法快准狠,一一几乎没有察觉到什么痛感。
“好啦,小朋友太乖了。”护士捏了捏一一的脸颊肉,随即送给了他一个小红花贴纸,“奖励给你。”
“抱他去那边休息吧。”护士嘱咐他。陈痣按照流程带着一一去了休息区,将吊瓶挂起,接着抱着一一坐了下来。
带个孩子看病可真累啊,好在一一并不像别的小孩一样全程哭到尾,也算是给陈痣省心了。
“一一今天太棒了,这是护士姐姐奖励给你的。”陈痣抓起他的小围兜给他展示了一番护士姐姐给他贴的小红花,“怎么样,如果以后都这么听话,爸爸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小红花。”
一一牙还没长齐呢,更别说听得懂陈痣在说什么,就咧开了嘴笑起来。
太操dan了,他连笑起来都那么像段无忧,像是在无时无刻提醒着陈痣,这是他和段无忧两个人玩儿出来的孩子。
亲生的,永远都斩不断的关联。
“一一,你要不要睡一会儿呀…”陈痣看这小家伙东张西望的,一点都不像是病了。
他把椅子调成自己能够躺下的角度,一一一会儿就不闹了。
话音未落,苏小鱼的电话就再次响起来了。
“呃喂…呃陈工。”苏小鱼还是磕磕绊绊地发问,“你在医院了吗?”
“在了。”陈痣刻意把免提关掉,又减小了说话的声音,“你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
“哎,你那边怎么这么安静,说话声音这么小?”苏小鱼忽然兴奋了起来。
“有话快说吧,一一在挂盐水,现在睡着了,医院里本来就不让大声喧哗。”陈痣捂着嘴,怀里的一一却直接翻了个身体,显然睡得不熟。
“睡了啊…那个,你在带孩子挂盐水啊?在几楼啊?”苏小鱼结结巴巴地问。
这倒是直接引起了陈痣的疑心。她为什么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一楼,休息厅,怎么了。”陈痣如实回答。他倒是要看看苏小鱼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听说,这医院一楼…有个病人套餐专属通道,还卖小婴儿辅食的…成人餐也有哦!都…都很健康,你要是饿了,去买一点来吃,别…别…别饿着自己了呀。”
一股子的疑心居然换来了好几句嘘寒问暖的话,难道是自己把这世界想得太坏了?他放心不下,还是问了一句:“苏小鱼你今天怎么神一阵鬼一阵的…你旁边有别人吗…”
“怎么会!我…我一直一个人,关心你不行啊!”苏小鱼有些着急了,“你…你要弄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小孩子挂盐水很慢的,光是刚才做检查就弄了两三个小时,这样一来估计要到晚上才能回去了吧。”
“OK那我就放心了!”
“…?”
苏小鱼听见陈痣那头愣了好一会儿也没说话,才发觉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居然要这么久啊哈哈哈,小孩子不好伺候,那你注意身体,别累坏了,我先挂了!”
陈痣的猜测在这一刻彻底根深蒂固了。苏小鱼是关心他没有错,但怎么能细致到这种程度。她平常马马虎虎,这么细心完全不是她的性格。
这么突然又这么正中要害的问题,傻子都看得出来苏小鱼是心怀鬼胎。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人在从中搞鬼。
***
期间一一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又哭又闹,医生就把点滴的速度又调整了一次。这次速度更慢,加上上厕所换尿布和喂饭的时间,不知不觉中就折腾到了晚上七点多。
陈痣还是听劝去那个什么所谓的食堂买了一份饭回到休息厅去吃,打算吃完了饭就坐最后一班八点多的公去交车回去。
护士见他吃饭不方便,告诉他休息厅的旁边有婴儿专用的房间。桌子椅子俱全。
陈痣还有些生气,有这房间早说呀,得等到他快要走了才通知,实在是太坑了。
他抱着孩子进去。将一一放在了一旁的婴儿床里。一一这次估计是真的累了,身体一沾到床便闭上了眼睛。陈痣也算是浮生偷的半日闲,能挤出来一点时间安安静静地吃一会饭。
那一口大米饭还没送进嘴里,虚掩着的门外,前台的护士便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那什么,外边那个是您家属吗?”护士怕吵到孩子,只敢在门口问,“这边就您一位病人家属了,外头有个人说来找人,您…要不看看是不是您家属?”
家属?他从来都不记得自己在静海还有除了李晴以外任何知道自己有了孩子的亲属了。
那护士退出了门外,却没有立刻离开。陈痣看见护士在门外小声与人交谈,可那人却躲在墙后面,只露出一只漆黑的皮鞋。
“我出来。”陈痣起身,两三步走到了门口。那护士神色不太好,见到陈痣便立刻识相地走开了。
到了门框边,陈痣却忽然觉得心脏不舒服,像是某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感应。
他抚了抚胸口,准备出门,却不曾想与一坚实的身躯撞个满怀。
那到底是谁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吵的陈痣再也听不清任何别的声音。
彼时,他只觉得胸口被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要死不死,这颗石头碎裂开,碎石扎进了心脏一般。
包括那句,时隔好久的“陈痣”。
那人的双手推向陈痣的胸口,陈痣没来得及反应就跌回了房间内。慌乱之中,他只看得见那人略显苍白的侧脸,还有一股栀子花白色的异香。
陈痣一个不小心退到了椅子旁,再加上对方强势的进攻,他不可抵抗地重新摔在了椅子上。
那人又疯又急,暗黑色的大衣裹住了陈痣的全身。碰撞间对方冰冷的手心贴住了陈痣温热的脸颊。他在急切地寻找唇瓣的位置,不给任何谈判的机会,也不给予任何解释的过程就压住了陈痣。
一个Beta最软弱的,最好进攻的时期——刚拥有孩子不久的阶段,陈痣的身体几乎软的一塌糊涂。
那个吻来的又急又烈,陈痣越是想躲,他就越要贴着过来。唇齿间,陈痣只觉得自己的上颚被顶起,连舌尖都交缠在一起密不可分。
对方狠心地咬住陈痣温润的嘴,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却还是不肯松嘴。
陈痣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双手握住他的脸庞狠狠一甩,对方迫不得已抽离开。可比辱骂先来的,是陈痣蓄力已久的巴掌。
“啪啪!”
两下,干脆利落。段无忧被打得侧过了脸,表情不知道是不可置信,还是说服自己该冷静冷静。
再一回头,陈痣已经离他三米远了。
这三米,仅仅只是因为婴儿房的大小不容许他远离比三米更远的距离。否则他会站在比三米远一万倍的地方。
段无忧不死心地冲上前去想要索取什么,迎来的却是陈痣更加爽快的耳光。
这一共四下,七零八落地发泄在段无忧的身上。但他不觉得疼,因为这是应该的。
“你是谁…”陈痣的双眸变得更加凛冽,眼底早就没了温度。他嘴角还淌着血,却没有什么比这一刻看见段无忧完好无损地站在他面前更让他痛苦的。
看清楚了,那双在黑夜里也明亮的眼睛。站在他面前的,是和他发生过无数次关系的段无忧,是孩子的父亲。
是他最想见到,但也最害怕见到的那个人。
“你…还好吗。”
段无忧头发比之前更长了,却没有剪掉。可那三颗令陈痣永生难忘的痣却被点掉了,也就是说,新闻上的那个段无忧真的是他本人。他没死,他还在世界的某一头活的好好的,而沉浸在悲痛里的,始终只有陈痣一人。
“这些天…没有我你过得好不好?”
他问。声音轻如鸿毛。
没有我你过得好不好。这句话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有气无力。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眼前的人只是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身影单薄极了。那条简单的卫衣和洗到起球的帆布鞋,和他在幕后生活时的穿着也大相径庭。
“你…你认错人了。”陈痣在认出他的一瞬间就立刻低头了。即使声音正确,容貌正确,他也再难信任段无忧的这颗心到底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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