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陈痣一怔,下意识地将手伸向小腹。
“我说你怀孕了。”那名女医生带着祝福的笑容道,“六周,由于经历了爆炸损伤,胎心有些不稳,接下来你需要多加休息。”
“我…怀孕了…?”陈痣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三遍这不是真的,接着青筋暴起。哪里有这样逗人的,“你…骗我的吧?Beta怀孕的概率比出门被车撞死的概率还小。”
“小不代表不可能。”那命女医生把检查报告单给他看。
报告单上的映像他看不懂,女医生指了指一颗小嫩芽似的东西:“他在这里。”
“真的…?”陈痣看着那张检测报告单,“是…段无忧的…?”
医院不会出于什么乱七八糟的立场来哄骗他的,怀了就是怀了。
他将手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隔着一层单薄的衣物,虽然他还没成型,但陈痣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心情就跟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
难怪前几天他一直恶心想吐,原来真的…怀孕了。
是段无忧的孩子。是恨和爱积累出来的孩子。这是段无忧在世界上就给他最后的念想。
可他做不到高兴起来。他侧着身体,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苍白地如同过世三天的尸体一般。
每一次分泌泪水,每一次痛心疾首的闭上双眼,就连每一次呼吸,都是痛的。
怀孕六周,也就是说在第一次做的时候,这个孩子就来了。他这一生到现在,只给过段无忧机会,所以孩子也不可能是别人的。
陈痣举起手,克制住自己心中那股不甘。只怪自己当初太他妈的傻了,段无忧给自己什么好处了?把自己骗得团团转,连吃带拿的一样没落下,可他偏偏还就是往这个深不见底的陷进里跳。
如今落得这样的一个结果,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谁会在乎他是不是失忆,谁会在乎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在别人眼里,那都是他自己往段无忧身上蹭的,都是他咎由自取。
那让他说什么?左右都只能认命呗还说什么?!
想到这里,陈痣给了自己两记耳光。
“陈先生,您的身体要紧啊!无论如何,您的身体和孩子的健康最重要。”护士小姐把他的针重新插上。
陈痣缓缓闭眼,点了点头。天杀的,还不如一道雷劈死他算了。
陈痣吃力地睁开眼,点滴速度很快,换的药多,手自然而然地肿起来了。
虽然会被针管牵扯着疼,但他还是会好奇地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医生说Beta的孕囊和Omega以及Alpha都不同,孕囊发育不全,孕育的过程也就更加艰难一些,搞不好还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去是留,他似乎一直在默认留下来。尽管他还是恨着段无忧,但孩子是无辜的。既然来了,陈痣就一定会把他生下来。
毕竟他是段家的后人。不知道段风生有没有听说他怀孕的事情,但是纸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会被他知道的。
如果被段风生知道陈痣还活着知道他怀孕了,段风生一定会不择手段的把孩子抢走,让他沦为下一代药引的研究对象。
可是段风生怎么会可能不知道。
陈痣攥着被单,心如死灰一般地望着天花板。段无忧他撒手人寰,却留下了这么一个种在他身体里,让他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面对这个孩子,他竟然有一丝后悔昨天对段无忧说了那样的话。也不会想到那是他们之间最后的一面。
“护…护士。”陈痣的声音因为身体虚弱而无比微弱,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
陈痣断断续续地报出电话号码,他是想打给那个叫谢安星的人。苏小鱼和沈双都在段风生的手下不好联系,这是他唯一能联系到的朋友了。
陈痣接过护士手里的电话,还未开口,却在听到谢安星声音的那一刻泣不成声。
谢安星听到他在抽泣,连忙询问他怎么了,再一看这电话是医院打来的便很担心。
“谢安星…对不起。”陈痣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他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那天…在咖啡店我没有认出你。”
“你到底怎么了?你在医院吗?”谢安星拧了拧眉头,“我昨天听说高塔发生爆炸了,你没事吧?你和那个段无忧在一起吗?”
“段…段无忧…”
“他怎么了?”谢安星听出他声音不太对劲,“你别哭啊。”
“他死了。”陈痣几乎是把这句话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死…死了?不是…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他…他他妈被炸死了?”谢安星显得语无伦次,不知如何安慰他,“你…你你你…那你现在呢。”
“你能来一趟医院吗,我想见你。”陈痣道。
“你身体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谢安星继续问。
“我怀孕了。陈痣慢慢地躺下,将手捂住小腹,“六周了。”
“不是…这…?这这这?你怀孕了?谁的?段无忧的?我了个老妈啊?这…你…我,这?”谢安星估计也被这反转吓了一跳,“他他妈不戴tao子的吗?”
“我…我不知道…”陈痣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应该是他的,我没有…没有和别人那个过。”
“行…行了,你现在好好休息,我现在就过来。”谢安星挂了电话,立马往这边赶。
这一切都太他妈离谱了,和陈痣想的完全不同。
谢安星赶来时。陈痣正背对着他,貌似在睡觉。谢安星一靠近他便醒来了。
“没事,你继续睡,我路上给你买了点吃的,你要是饿了就吃点吧。”谢安星坐在他病床旁边。
“谢…谢安星。”陈痣翻过身来。谢安星看到他的脸上满是泪痕,道:“你再这么哭下去,眼睛都得瞎了。”
“我是不是很傻…”
“你特么是傻,你那几个月是跑回去找那个狗渣男了吧?这个段无忧,死了都不放过你啊?现在让你怀个孩子算他娘的什么男人?”谢安星将小馄饨的盒子打开,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你饿不饿?多少吃点,你现在可是要当爹的人了。”
陈痣乖乖听话,吃了一口。
“孩子真他妈是段无忧的?”谢安星不屑地呸了一声,“他八年前骗骗你也就算了,现在还把你搞成这样,这孩子你打算要吗?”
陈痣靠在床头,眼神耷拉着,提到孩子他还是不忍心的。
“孩子…是无辜的。”陈痣道,“他来了…就生下来吧。”
“神枪手啊段无忧,Beta受孕率这么低都让你俩中奖了…”谢安星笑了,“行了,别难过了,祝你摆脱这个阴霾。”
陈痣张了张口想解释什么,最后却又闭嘴了。可谢安星又不是陈痣,他无法理解陈痣此时矛盾地心里。
他固然恨透了段无忧,但他也是这个孩子的生父。
“他们不会放过我的。”陈痣吐了一口气,“如果…段无忧他父亲知道了我怀孕的事情…肯定会把这个孩子抢走的。”
“行了,这不是你现在该担心的事儿,你还有我呢。”谢安星把馄饨放在桌子上,指了指他的肚子,“你还有他呢。”
陈痣刚想回答,却被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打断。
那人是许长风,他一眼便知。
许长风走到陈痣身边时带着这幅惆怅的表情,道:“实验室的事儿我听说了,节哀顺变吧。”
许长风风尘仆仆地来看样子不是单纯来看望他的,或许是刚从谭司之的病房里出来。
他手中的公文包是段无忧的他一眼就能认出来。公文包上细腻的纹路在灯光下展现的淋漓尽致。
“段无忧去世…项目现在正式由老段总接手。”许长风把文件放在他的桌子上,指尖在“项目缓和期9-10个月,寻觅新实验体”上道,“这份…主动辞职请愿书,你看一下吧。”许长风又拿出一支记号笔,“我在收拾段无忧遗物的时候看见的,应该早就准备好了。”
“主…主动辞职?”陈痣对着密密麻麻地文字愣住了许久,这才明白所谓涅槃计划,原来就是段风生代替段无忧的意思,可段风生并非预言家,如何预言这场“意外”?。在此之后,段风生不仅会继承高塔,还会继承他和段无忧这么久以来的所有科学成果,报纸上的头目不会是他和段无忧的名字,而是段风生。
而他,现在也必须做会那个八年前庸庸碌碌的陈痣。
“是段无忧的意思么?”陈痣攥着合同愣了许久。签了之后他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和段无忧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为什么不签?
“可能吧。新的药物和阻断药已经上市了正在出售,最近林城已经变天,你现在的情况掺和进来很危险,远离这里远离段无忧是最好的选择。”许长风把笔塞到他的手里,“所以,从今天开始,就把他和曾经全都忘了吧。”
陈痣接过笔,颤颤巍巍地签完字。怎么泪水又砸进了绵软的纸里。
“他怎么不亲口告诉我让我忘了他?”陈痣面无表情把头别了过去,“段无忧…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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